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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2004》《廢墟》第14章 鬼樓 第3節
  第三節  這是一張冬季雪後拍攝的老軍校大院的全景照片。在院子西側的西廂樓——鬼樓門前的雪地上,自右向左豎著寫了幾句話。由於照片很小,寫的究竟是什麽看不清楚。

  劉浩依然沒弄明白,心裡暗想,不就是在雪地上寫了幾行字麽,孟小冬至於大驚小怪嗎?

  孟小冬依然低頭看著手裡的照片,他百思不得其解,一邊搖頭一邊在嘴裡自言自語地說:“真是踏雪無痕啊!”

  孟小冬的一句話提醒了劉浩,他探過頭仔細看了看照片,果然發現了令人驚奇之處:在這幾行字的周圍,雪地上竟然沒有一個腳印。

  “去年冬天夜裡下了一場雪,這是在第二天早上天亮以後發現的。”

  聽老館長這樣說,孟小冬手裡拿著這張照片沉思了片刻,然後他抬起頭看了看老館長,突然嘴角帶著一絲笑,說:“老館長,這張照片不會是經過PS的吧?”

  “對,很可能是P過的。”劉浩在一旁附和。

  “我就知道你們會這樣說。告訴你啊,我得到這個消息後就趕到了現場,這是我用館裡的高像素相機拍的,原版在我的電腦裡。”說完,老館長把手邊已經打開的筆記本電腦推到孟小冬面前。

  孟小冬將電腦上的這張照片開始一次一次地放大。仔細觀察後,他確信,這張照片的畫面沒有經過任何的改動。於是,他開始仔細辨認雪地上的字。

  “你不用看了,到現場以後我當時就把雪地上的字抄下來了,具體內容我把它寫在照片的背面了。”說著,老館長拿過茶幾上那張照片,背面朝上遞給孟小冬。

  孟小冬接過照片,只見上面寫著:

  深夜,昏暗的街邊

  你徘徊在我的窗前。

  反反覆複去又返

  不忍看我淚漣漣。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我等得望眼欲穿。

  不知不覺時光飛轉

  你我已是鬢發霜染。

  千緣,萬年不變

  相伴——還在眼前。

  千緣,生死不變

  縱然無愛,而我無悔。

  從這首詩的第四句可以看出,這是以一個女人的口吻寫的,寫得深情而又執著。想到這裡,孟小冬抬頭問:“當時報警了嗎?”

  “既沒死人,又沒傷人,也沒丟東西,報警跟警察說什麽呀?”老館長笑了,又補充到:“我找館裡當天夜裡的值班人員了解了一下情況,醫院保衛部門也找當天晚上在住院處值班的醫生護士了解了,結果都一無所獲。所有的人都說,當天夜裡外面下著雪,整整一宿院子裡沒有任何動靜。結果天一亮就在院子裡發現了這個。”

  “怪事,真是怪事。看來這個院子裡也許真有踏雪無痕的高手啊!”說著,孟小冬又把照片遞給老館長。

  “你留著吧,就當我們初次見面,請孟隊長幫我解解這個謎。”

  “好,我就拿回去仔細研究研究。”

  “也許是哪個小護士失戀了,晚上在院子裡寫的,然後又不敢承認呢!”劉浩說。

  “這是一個小姑娘的語氣嗎?最關鍵是怎麽寫上去的。要不等冬天下雪時你給我寫一個試試。咱倆可以打個賭,孟隊長做證人,你要是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怎麽寫上去的,讓我心服口服,我請你喝酒——連請一個禮拜。”

  老館長這樣一說,劉浩被噎得一時無語,最後他還是嘴硬地說:“行!我回局裡找技術處的人。我就不信,

這個小把戲能騙過咱們技術處那夥人。”  “那你輸了怎麽辦?”老館長將了劉浩一軍。

  “我……我要是輸了,你這西廂樓不是號稱鬼樓嗎,我自己一個人在鬼樓裡住三個晚上。”

  劉浩說完,三個人都笑了。

  老館長把照片裝進原來的信封遞給孟小冬,然後一邊合上筆記本電腦一邊對孟小冬說:“你幫幫他,我還真希望他能贏,這樣也可以給我和孟隊長創造幾次在一起喝酒的機會。你們等我一會兒,我把它送回辦公室去。”說完,老館長拎著筆記本電腦出了門。

  “小冬,這也確實挺奇怪,你說是不是?”

  孟小冬知道劉浩在沒話找話,於是故意裝不明白:“什麽是不是?”

  “我是說……這,這雪地上沒留下腳印。”

  孟小冬一笑:“惡作劇唄!你還當真啦?”

  “我……我這人就是認真。你還不知道嗎。”

  兩個人說話的功夫,走廊裡傳來緩慢而又清晰的腳步聲——“哢、哢、哢、哢”

  兩個人以為是老館長回來了,就都抬起頭往門口看。但是,門口沒有人,而腳步聲卻依然。那緩慢而又清晰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後,然後又由近而遠,最後卻漸漸地沒了。

  孟小冬和劉浩都感到納悶。劉浩看了一眼孟小冬,然後他站起身,習慣性地地按著腰裡的東西走到門口,向走廊兩側看了看——沒有人。

  劉浩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了看孟小冬,孟小冬皺了皺眉什麽也沒說,只是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有些嚴肅了。

  劉浩轉身回到屋子裡又坐下,兩個人都沒說話,卻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耳朵上,聽著門外走廊裡的動靜。

  不一會兒,門外走廊裡又傳來剛才那緩慢而又清晰的腳步聲——“哢、哢、哢、哢”

  劉浩和孟小冬兩個人都沒有動,但是他們倆同時在心裡斷定——這個人絕對不是老館長,老館長不可能走得這麽慢,仿佛帶著重重的心事。

  這時,門外走廊裡那清晰而又緩慢的“哢、哢、哢、哢”的腳步聲突然停了,而且那腳步聲就停在了這個房間的門口。

  孟小冬雙手按著沙發的把手要站起來。

  劉浩示意他別動,然後緩緩站起身,輕輕走到門口,猛地將頭探出門外向左右看了看——什麽也沒有。

  “怪事!”劉浩自言自語地說。

  就在他轉過身又回到屋子裡、剛剛坐下的時候,走廊裡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哢、哢、哢、哢”——清晰而又緩慢。

  兩個人不知所措。這時,突然一聲低沉而又清晰的“咯——吱”一聲,如同什麽東西被撕裂了一般,緊接著傳來“咣!——咣!——咣!”震耳欲聾的聲音。

  劉浩嚇得驚恐地望著房門口,孟小冬也緊張地用右手按住腰帶上的槍把。

  這時,老館長出現在門口。

  就在兩個人看著老館長目瞪口呆的時候,老館長卻指著劉浩說:“看你小子嚇的,這是走廊裡的機械鍾到整點了報時。”

  劉浩就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然後堆坐在沙發裡。

  “我剛才回辦公室送電腦時接了一個電話,你倆等著急了吧!”老館長一邊說,一邊給兩個人的杯子添上水。

  “你這可真有點……”劉浩想說嚇人,卻又欲言又止。

  老館長笑了,他心裡全明白了,於是解釋說:“走廊的大廳裡有個機械鍾,是老古董了。有時偶爾會有點小故障,又因為這整個大樓的地面是老式的實木地板,所以就像有人在走廊裡走一樣。我們曾經想請人把這鍾修修,又怕修不好給修報廢了,於是就這麽對付著用了。其實呀,被這鍾嚇著的不光你們倆,幾乎每個剛到我們館裡的人,都被這鍾嚇著過。”

  “這鍾每天都這樣嗎?”孟小冬平和地問。

  “不是,隔幾天就能有一次,有時在白天,有時在夜裡——沒準兒。這鍾要是這麽對付著用,再用十年二十年也是它。要是一修,也許就再也用不了了。”

  “剛才確實把我嚇一跳。我看出來了,小冬也緊張了。”劉浩指著孟小冬笑著說。

  “是嚇了我一跳。”孟小冬靦腆地點了點頭。

  “也不怪我們嚇了一跳。你剛才說,夜裡看見佟劍在院子裡走,有時還坐在檔案館的資料室裡看書?”劉浩笑著說。

  “哦……對、對,剛才我是這麽說的。這……”老館長欲言又止,然後擺擺手搪塞地說了一句:“那都是他們見了芝麻說成西瓜。”

  “那說明真有這事?”劉浩盯著問。

  “我們這個大院有個規矩,晚上在院子裡和樓裡遇到沒見過的陌生人,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不要打招呼——就當沒看見。千萬不要亂喊亂叫大驚小怪的。”

  “為什麽?”

  “在咱們這個大院呆時間久的人都知道一個規矩——見怪不怪,就當什麽也沒看見。總而言之,沒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說完,老館長故意又看了一眼劉浩。

  “我……我做過什麽虧心事?”

  “你小子從小就不學好,往別人家酸菜缸裡扔石頭、順著門縫往人家屋子裡撒尿、上樹掀老鴰窩、揭別人家房瓦掏麻雀……你啥事不乾?當年你推倒老林太太……”突然,老館長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老林太太!他姓林?”劉浩吃驚地瞪大眼睛。

  “那個總來老軍校摸大門的老太太,她原來是林秋萍他們家從一戶逃荒要飯的人家買來的,買來的時候十幾歲,就直接改了姓林。因為她比林家的小姐林秋萍大十一二歲,所以就安排在林秋萍身邊專門侍候小姐。等林秋萍長大出嫁以後,她就隨林秋萍來到佟劍他們家,專門侍候佟家的老太太。這時她已經三十多歲了,大家都叫她林姨。後來佟劍他們家家破人亡,她也一直沒嫁人,自己孤身一人生活。”

  “啊!我說為什麽當時她孤身一人住在工人區,聽說連一個親戚都沒有。”劉浩恍然大悟。

  “她是被家裡人賣的,去哪找親戚?”老館長看著劉浩接著說:“她為什麽每天都要去老軍校摸大門?據說她不摸大門晚上就睡不著覺!一提到老林太太,我就想到當年你小子乾的那些欺負人的壞事。”老館長越說越氣。

  “那,那她後來……”劉浩弱弱地問。

  “早死了,死了很多年了。聽說死在家裡很多天,才被鄰居們發現。哎!——”說完,老館長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孟小冬問:“老館長,從偽滿到現在,這個院子裡一直有怪事嗎?”

  “從沒消停過,有的年份鬧得頻繁,有的年份不那麽頻。我發現一個規律……”

  “什麽規律?”看到老館長欲言又止,孟小冬瞪大了眼睛盯著問。

  “每年農歷九月十七到九月二十六。”

  “九月十七到九月二十六?”孟小冬和劉浩同時看著老館長,等著他說下去。

  老館長指著窗外說:“我們檔案館都保存著當時的報紙。據當時報紙記載,林秋萍吊死在門洞裡,是農歷九月十七的夜裡;佟劍刺殺於書海後投江這件事,發生在兩天后的農歷九月十九的傍晚;佟老太太絕食餓死,是在七天后的九月二十六。九天之內,他們一家三口都死了, 有兩個是死在咱們這個大院裡——邪氣太重了!我在這裡當了十幾年的館長,每年秋天農歷九月這個季節的時候,一到半夜這個院子裡就……”

  “得得。老館長,我們今天是來看你的,你別寂寞了逮著一個人就往死裡嚇。”劉浩說著拉起孟小冬要走。

  老館長笑了,對孟小冬說:“剛才都是閑話別當真。咱們檔案館很少有外人來,經常來的都是搞民國和偽滿歷史研究的學者。群眾來查檔案資料,我們都安排在閱覽室;專家學者來,我都安排他們在隔壁的接待室查。幾年前有一個省城文史學院姓葉的教授總來查資料,據說是專門搞偽滿洲國歷史研究的。但是後來就……”說到這裡,老館長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對於老館長的欲言又止,孟小冬並沒有在意,因為畢竟是初次見面。

  從跨進老軍校大門的那一刻起,劉浩就總是感到後背涼颼颼的。此刻,他更像渾身長了跳蚤,恨不得馬上離開這裡。於是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然後對孟小冬說:“得,都快下班了。咱們該走了。”

  本來孟小冬想和老館長多聊一會兒,但劉浩這樣一說,他也不好再說什麽,於是起身告辭:“老館長,不打擾您了。今天收獲不小,我們也學了一段歷史。”

  “民國歷史很有意思,尤其是有些人老人還活著,可以作為證人。不像古代史、近代史,太遙遠。今後歡迎孟隊長有時間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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