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第二天上班以後，孟小冬把昨晚了解到的情況向支隊長佟連剛作了匯報。

　　佟連剛問:“上學的時候，你跟郭鋼的關系怎麽樣?”

　　“沒有來往，我們倆不在一個班。他跟劉浩一個班，但關系也一般。從畢業到現在已經十幾年沒見了。”

　　佟連剛點了點頭說:“從前我在市局紀檢監察室當副主任的時候，郭鋼在中心區分局禁毒大隊當民警，後來他調到中心區分局繁華街派出所當副所長、所長，幾個月前他被交流到老城分局軍營路派出所。我在紀檢的時候，就接到過他違紀問題的舉報，但是舉報材料轉到下面分局紀檢部門以後，就都石沉大海了。你應該知道，我們市局紀檢隻負責調查市局直屬部門的乾警和分局副處級以上級別的乾警的違紀問題。你和他是老同學，現在又是同事，工作上要搞好關系，但是——要有原則。”

　　“我明白——志不同，道不合。”

　　佟連剛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說:“你剛才向我匯報的情況，一會兒我向尚局匯報。其實我不匯報尚局也已經猜到了，老軍校的工人區鬧鬼這件事，就是潘自強的開發公司為了把釘子戶攆走雇人乾的，他們私下裡也肯定跟當地的軍營路派出所甚至老城分局的領導打了招呼。既然潘自強和郭鋼敢在你面前公開地承認這件事，說明他們跟老軍校的兩條人命案沒有關系。你把他們這條線索放一邊，集中精力盯住老軍校大院吧。”

　　“那天晚上他們也太囂張了，簡直不把我們刑警支隊放在眼裡。”孟小冬憤憤不平地說。

　　佟連剛笑了，說:“能不囂張嗎?潘自強是我們市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商，昨天放人是市裡領導直接給局長打的電話，然後尚局按照局長的意思辦的。”然後佟連剛又壓低聲音說:“潘自強手眼通天啊！”

　　孟小冬點了點頭，突然說:“但是，昨天潘自強提供了一個線索。其實也算不上是什麽線索，只能說反映一個情況。”

　　“什麽情況?”

　　“他說，老軍校東面的工人區裡……”

　　“有什麽話直說。”

　　“他說，工人區裡真的鬧鬼。”

　　“什麽?”

　　“他是這麽說的。他說最開始拆遷公司安排了一個叫董鐵的人去工人區裝鬼，想把馬宏偉和另外幾家釘子戶嚇走。但是董鐵去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就說什麽也不幹了，說是工人區裡真的有鬼，然後他又找的侯傑。結果侯傑第一次就被我們抓住了。”

　　“你還想找董鐵了解情況?”

　　孟小冬點了點頭:“開發公司雇人裝鬼去嚇唬釘子戶，我不關心。我就奇怪，怎麽連裝鬼的人都說那裡鬧鬼——這就怪了。而且，林姨屋子裡和老軍校石獅子座台上留下的指紋，經鑒定不是侯傑的，我想那就一定是董鐵的。但是董鐵的指紋直到現在還沒取，必須得取了鑒定，不能靠分析呀！如果鑒定以後又不是董鐵的，那就又出鬼了。”

　　佟連剛低頭想了想說:“這樣，怎麽破這個案子，你自己決定。但是你記住，如果不是涉及命案迫不得已，你別主動招惹潘自強。”

　　“我明白。當時潘自強向我說這件事以後，我說想找董鐵了解一下情況，而且還要取他的指紋。潘自強不但不推脫，還叫人把董鐵的電話打聽出來告訴了我。後來郭鋼也說，老軍校那地方確實有點邪。”

　　聽孟小冬這樣說，佟連剛不禁吸了一口冷氣:“看來老軍校的命案確實跟他們沒有關系，

否則他們也不能這樣主動向我們反映情況。這樣，你可以找董鐵了解一下情況，看看究竟怎麽回事。”說完，佟連剛像突然想起了什麽，說:“哦！我忘告訴你了，咱們機關食堂的管理員‘不下蛋’是郭鋼的老婆，你回頭看見楊佳告訴他她，別沒事總起刺兒。”　　聽佟連剛這樣說，孟小冬一愣，隨即兩個人都看著對方笑了。

　　孟小冬給董鐵打電話，讓他到自己的辦公室來一趟，並一再說只是了解點情況，不會扣住他。

　　董鐵爺爺奶奶地哀求孟小冬，到飯店談、到茶樓談……都可以，就是不能到公安局來。孟小冬明白，他還是怕被扣住不敢來。

　　剛剛掛斷董鐵的電話，潘自強的電話便打到了孟小冬的手機裡，兩個人客氣了兩句，潘自強便直截了當地說:“孟隊，董鐵害怕不敢去，你就屈就一下。要不這樣，你們直接到我的酒店來，大家都放心。”

　　“這個……”孟小冬猶豫著，因為酒店畢竟是娛樂場所，在酒店辦案傳到局裡好說不好聽。

　　“放心吧孟隊，我給你們騰出來一間背靜點的包房，你們隨便談。”

　　孟小冬想了想，然後爽快地答應了下來。掛斷潘自強的電話，孟小冬來到佟連剛的辦公室向佟連剛作了匯報。

　　佟連剛說:“該去就去，讓你喝酒你就喝。只要腦袋保持清醒，達到我們摸清情況的目的就行。”然後他又拍著孟小冬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小冬，有些情報你在審訊室裡得不到，卻能夠在酒桌上獲得——這就是偵查員。只要你不跟他們攪合在一起，有時為了工作，跟他們在一起喝喝酒、吃吃飯，沒什麽大不了的。記住，酒可以喝，但是不能放松警惕——時刻不能放松。你是在跟鬼打交道。”

　　孟小冬知道，佟連剛說的是推心置腹的話，於是點頭:“放心吧。”然後他又有所顧慮地試探著問:“支隊長，這件事你是不是替我向尚局說一下。”

　　“放心吧，我一會兒就跟尚局匯報。而且小冬你放心，我和尚局對你是永遠放心、永遠信任的。”

　　第二天下午，孟小冬帶著劉浩來到寒江大酒店。潘自強親自把他們帶到七樓KTV走廊最裡邊的一間小包房。由於是下午，還沒到KTV營業的時間，所以這裡很靜。

　　孟小冬和劉浩剛坐下，潘自強便從門外帶進來一個人並介紹說:“這就是董鐵。”

　　董鐵有三十多歲，見到坐在沙發上的孟小冬和劉浩，他鞠了一個躬:“孟隊、浩哥。”

　　劉浩指了指孟小冬身邊的一個單人沙發說:“坐吧。”

　　於是董鐵欠著屁股魂不守舍地坐下後，討好地不斷向孟小冬和劉浩點頭，然後又抬頭用哀求的目光看了看潘自強。

　　潘自強沉著臉很嚴肅地對董鐵說:“我是好不容易才把孟隊請來的，孟隊問你什麽，你就說什麽，不許隱瞞啊！”

　　“是、是！潘總。”董鐵不住地點頭。

　　隨後潘自強把臉一變，轉向孟小冬笑著說:“孟隊，人我是給你找來了，你可別讓我為難啊！我要是食言……”

　　“潘總你放心，我只是了解了解情況，肯定不扣人。”

　　“那好，你們聊，我就不打擾了，有事喊服務員。”說完，潘自強很大方地把手裡的一條軟中華煙拆開並扔到茶幾上，然後對身後的男領班說:“這都是我朋友，照顧好啊。”說完便出了包房。

　　見包房裡只剩下自己、孟小冬及董鐵三個人，劉浩便把包房的門關上。這個小包房沒有窗戶，屋子裡很暗，隻亮著幾個彩燈。

　　簡單地交談了幾句，董鐵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說:“其實我們這個拆遷公司也是潘老板的。開發公司想把要開發的地塊亮出來，就得由政府的拆遷辦公室去動員老百姓搬遷，但是哪一片都有不走的釘子戶。這時如果拆遷辦出面強遷，那麽老百姓就會告政府;開發公司去強遷，老百姓就會告開發公司。這時就需要拆遷公司出來做工作，其實拆遷辦、開發公司和拆遷公司都是一夥的。”

　　“那你們拆遷公司怎麽做工作?”孟小冬問。

　　“拆遷公司的人都是像我這樣的社會閑散人員，很多人都是有前科在**兒混的，還能怎麽做工作呀?無外乎就是軟的不行就來硬的，停水、停電、晚上砸玻璃，有時趁人不在家把門撬開，把裡面值錢的電視、冰箱搬出來，然後用鏟車把房子推倒。”

　　“裝鬼是誰想出來的主意?”劉浩問。

　　“是我。畢竟現在強遷推人家的房子是犯法的，弄不好就得坐牢。所以我就想借著老軍校大院鬧鬼這件事，在旁邊的工人區也整一把，把釘子戶嚇走。”

　　“嚇走以後呢?”劉浩話裡帶話地盯著他問。

　　“動遷戶都走了以後，當然是由開發公司開發了。”

　　“開發什麽?”

　　“搞房地產啊！”

　　“就沒別的目的?”

　　董鐵愣住了，他撓著腦袋:“還有什麽目的呀?動遷就是為了搞開發呀！”

　　“你跟我說實話，到老林太太的屋子裡，究竟是什麽目的?”

　　“馬宏偉他家周圍的房子不是推倒了，就是拆了門窗，所以在半夜嚇唬釘子戶之前，只能躲在她的房子裡呀！”

　　說這話的時候，董鐵一臉無辜的樣子。在一旁察言觀色的孟小冬感到，董鐵不像是在撒謊。如果潘自強在打血鑽的主意，那他也不會把真實目的告訴董鐵這樣的底層馬仔。於是他緩和了一下口氣問:“本來這件事是由你來做，後來你為什麽不幹了，找侯傑來做?”

　　董鐵卡巴卡巴眼睛，看了看孟小冬和劉浩，又看了看四周，然後縮著脖子探過頭壓低聲音說:“工人區老林太太家的房子裡真的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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