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孟小冬猜測，在林姨的屋子裡和老軍校石獅子的座台上留下的指紋十有八九是董鐵的，但是他還是按程序讓劉浩提取了董鐵的指紋。後來拿到局裡經支隊技術處鑒定，這兩處指紋確實的董鐵留下的。

　　董鐵走後，孟小冬和劉浩兩人依然坐在這間KTV包房裡沒走，雖然兩個人都低頭吸煙不說話，但卻在心裡想著同一件事:難道真的像董鐵說的那樣，林姨那間空了多年的屋子裡有鬼?

　　沉默了許久，孟小冬抬起頭看著劉浩問:“你說，董鐵這小子……說的是真的?”

　　劉浩沒回答，只是低頭咬著牙歎了一口氣。

　　“真有這種事?”見劉浩不回答，孟小冬依然盯著劉浩問。

　　劉浩依然沒回答，只是抬起頭對孟小冬苦笑了一下。

　　孟小冬像是在問劉浩，又像是自言自語，說:“他夜裡在林姨的屋子裡遇見的那個老太太……是誰呢?”說完，他突然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劉浩:“是誰?”

　　劉浩嚇了一跳，他從未見過孟小冬用這樣咄咄逼人的目光看自己。於是，他躲過孟小冬銳利的目光，咬了咬下唇一字一句地對孟小冬說:“小冬，我相信，他說的是真的。這個老太太，一定是林姨。”

　　“你這麽肯定?”

　　“因為他對夜裡在林姨的屋子裡看到的這個老太太的描述，跟我小時候見到的林姨一模一樣，一般人編都編不出來。而且，那天從林姨的屋子裡發現的那兩張照片你也看了……”

　　劉浩後面的話雖然沒說出來，但是孟小冬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麽，於是兩個人又開始沉默。

　　這時，門外的走廊裡傳來很多女孩兒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孟小冬看了看手表:“呀！都到小姐上班時間了，我們得趕快走了，別耽誤人家營業。”說完，孟小冬掏出手機撥通了潘自強的電話:“潘總。”

　　“孟隊，我剛才有點事從酒店出來了，現在正往回趕，你等我一會兒。”電話另一頭的潘自強說。

　　“潘總還有事嗎?”

　　“別走，等我。吃完飯再走。”

　　“潘總，今天下午已經很打擾了，我和劉浩還要趕回局裡……”

　　“小冬，你先別走，我馬上就到了。”一聽孟小冬說要走，潘自強顯得很著急。

　　“潘總，以後有機會，今天真不行。”

　　“小冬你跟大哥客氣。我告訴你，你想走都走不了了，你的車被堵在我們酒店的停車場了。等我回去，我馬上就到！”

　　孟小冬無奈地苦笑到:“大哥，你太客氣了……”還沒等孟小冬說完，電話另一頭的潘自強已經把電話掛斷了。

　　孟小冬看著劉浩，苦笑著說:“走不了了。”

　　“那就坐一會兒，也看看他說什麽。反正也不喝酒，不算違紀。”

　　聽劉浩這樣說，孟小冬心裡暗想:也隻好如此了。於是他一邊掏出手機，一邊對劉浩說:“那我就給佟支隊打電話匯報一下。”

　　一聽孟小冬說要給佟連剛支隊長打電話匯報，劉浩便找了個回避的借口:“我去衛生間。”說完便出去了。

　　這裡的KTV包房，都是包房裡自帶衛生間，劉浩在迷宮一般的走廊裡走了一圈也沒找到公用衛生間。突然，他聽到身後傳來高跟鞋踩著理石地面發出的清脆的腳步聲，於是一回頭，瞬間他愣住了。一個長發飄逸、亭亭玉立的女孩兒正走過來。

　　看見一個男人愣愣地看自己，女孩兒停住腳步面帶微笑地問:“先生，

您有什麽事嗎?”　　劉浩猛地緩過神兒來:“哦！這裡的公用衛生間在哪?”

　　女孩兒抿嘴一笑:“這個樓層沒有公用衛生間，衛生間都在包房裡。現在客人少，你想方便的話，可以隨便找一個空包房。”

　　“哦！這……”

　　女孩兒又笑了——笑得自然而又甜，沒有一點職業的做作。她隨手推開身邊一個包房的門:“這間是空的，可以用。”

　　如果是在大街上，劉浩只能望花興歎，但這裡畢竟是娛樂場所，所有的女孩兒都有可能是坐台小姐。對於這一點，身為警察多年的劉浩心裡很清楚。為了不錯過機會，於是他試探著問:“你在這裡工作?”

　　女孩兒點了點頭。

　　“坐台?”

　　女孩兒沒有半點羞澀地又點了點頭。

　　劉浩心裡既失望又高興。失望的是，這樣的女孩兒竟然做小姐，實在是太可惜了;高興的是，既然是坐台小姐，那麽就是錢的事了。於是他直截了當地問:“你叫什麽?”

　　“可兒。”

　　“真名叫什麽?”

　　“嗯……”女孩兒猶豫地看著劉浩。

　　看到女孩兒眼珠在轉，劉浩知道她要撒謊，於是直接挑明了說:“你不說，我也能查出來，我是潘總的客人。”

　　雖然是坐台小姐，但畢竟是個小女孩兒，經不起劉浩這個刑警的連蒙帶詐，於是她答道:“江可。”

　　“哪個江?”

　　“江水的江，可以的可。”

　　“把你電話告訴我，有時間我給你訂台。”知道對方是坐台小姐，於是劉浩便大大咧咧地掏出自己的手機，帶著一絲傲慢地遞到對方面前。

　　“我不經常來，不用別人給我訂台。”說這話的時候，女孩兒的臉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微笑。

　　劉浩心裡暗想:也確實是這樣，像這樣漂亮的女孩兒，是不需要訂台的。於是他急忙把話一轉，笑著說:“你不可能總這樣。等你將來老了，沒人給你訂台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給你訂。”本是油嘴滑舌的一句話，卻讓劉浩說得不卑不亢，還頗能打動人。再加上劉浩軍人出身一米八身高的筆直身材和頗能拿得出手的相貌，雖不能打動所有的人，但至少不招人煩。

　　女孩兒接過劉浩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隨後便聽到她外衣兜裡電話的鈴聲。於是她一笑，把手機還給劉浩。劉浩接過自己的手機，然後向對方做了一個鬼臉便轉身直奔自己的包房。

　　這時只聽見女孩兒在身後問:“你不去衛生間了?”

　　劉浩一邊走一邊回過頭對她說:“看見你，我什麽都忘了。”

　　“滑舌！”

　　偶然相遇，兩個人都給對方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劉浩一邊走，一邊把這個叫江可的女孩兒的電話存在手機裡。回到包房的時候，看見孟小冬和潘自強正坐在沙發上說話。看見劉浩走進來，潘自強很熱情地走過去，一邊拉住劉浩的手，一邊拍著他的肩膀:“上次你有事沒來，我心裡總覺得有那麽一點遺憾。今天別走了，我已經安排好了。”

　　“不、不。潘總，我們今天還有事要回局裡——這樣，改天。”

　　聽孟小冬這樣說，劉浩也在一旁說:“改天、改天。”

　　潘自強一再挽留，孟小冬和劉浩兩人一再推辭，最後見他們兩個人態度很堅決，潘自強便退了一步說:“也好，那就改天。我歡迎你們二位隨時到我這裡來，什麽朋友聚會、家裡人過生日……都行。”說著，潘自強從褲兜裡掏出兩張卡分別塞給孟小冬和劉浩:“帶朋友過來的時候，如果不方便跟我打招呼，直接用卡到吧台結帳。”

　　孟小冬急忙推托:“潘總太客氣了，不用不用。”

　　“這只是消費卡，提不了現金，你們來也是給我捧場。”

　　“不不，真的不用。這樣潘總，如果我們請朋友吃飯到你這裡來，給你打電話、給你打電話。我們先走了，有事電話聯系。”孟小冬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孟小冬在前，劉浩在後，送他們二人穿過走廊的時候，走在最後的潘自強偷偷把那兩張卡塞進劉浩的外衣兜裡。劉浩有所察覺，他一摸衣兜裡多了兩張卡就明白了，便回過頭剛要把卡掏出來還給潘自強。潘自強急忙不動聲色地按住劉浩的手同時捏了他一下，並看著走在前面的孟小冬向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說話，於是劉浩就半推半就地把這兩張5，000元的消費卡收下了。這一切，走在前面的孟小冬渾然不知。

　　到了樓下寒江大酒店的停車場，孟小冬果然看見有一輛白色最新款的豐田佳美轎車堵著自己的車停在那裡，於是他回頭看了看潘自強笑了。

　　潘自強也有些不好意思，他笑著無奈地說:“我就是用這個辦法，也沒留住孟隊長啊。”然後他轉過頭對跟在身後的酒店大堂經理說:“快把這破車挪開，開到後院找個不礙事的地方停著。我看著別扭！”

　　雖然這輛車落滿了灰塵，但從輪胎就能看出這是輛新車。潘自強對這輛車的態度，讓孟小冬和劉浩感到納悶。

　　看見孟小冬的車是一輛黑色的新款帕薩特，潘自強問:“這是你們隊裡的車?”

　　孟小冬笑了:“不，這是我個人的車。隊裡的車不是白牌子的警車牌照，就是O字頭的專用號段牌照，開警車到潘總這裡來，怕對你不好，我就開自己的車來了。”

　　潘自強知道，孟小冬的話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話，於是說:“孟隊，以後你們隊裡加班吃飯，盡管到我這裡來，別客氣。外出辦案用警車不方便，跟我說一聲。”然後他指著面前的白色豐田佳美轎車說:“我這輛車閑著也是閑著，你盡管開口。”

　　孟小冬歎了口氣說:“說真的，平時倒是沒什麽，只是真的辦案忙起來，我們隊裡這幾台車還真不夠用，尤其是我們經常需要隱蔽身份，很多時候開警車反而不方便，容易暴露。”

　　聽了孟小冬的話，潘自強豪爽地說:“孟隊，我這輛車你隨時用。”

　　“不不，我只是隨便說說。”孟小冬連連擺手。

　　“客氣什麽！我跟你說孟隊，我巴不得你用我這輛車——我可不是巴結你啊！”

　　看潘自強說得很誠懇，孟小冬和劉浩在心裡更加納悶:這輛車怎麽了?

　　看著劉浩和孟小冬臉上的疑惑，潘自強解釋說:“這輛車邪門，自從買來以後總出事。有人指點我說，這輛車就得警察開，讓警察開一段時間，鎮一鎮就沒事了。”

　　“沒想到潘老板你還這麽迷信。”孟小冬笑了。

　　“你沒到我這歲數，到我這歲數你比我還迷信。”

　　潘自強的一句話，把孟小冬和劉浩都逗樂了。

　　在回去的路上，劉浩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他的右手插進衣兜，摸著剛才在走廊裡潘自強塞給他的那兩張消費卡。他在猶豫:是跟孟小冬說，還是將來找機會退給潘自強，還是自己偷偷留下?他在心裡鬥爭著，矛盾著。突然，他的腦海裡出現了一個女孩兒的面孔，一個有生以來他遇到的最漂亮、最一見傾心的面孔——可兒。於是，他將那兩張消費卡緊緊地攥在手裡。這時他聽見孟小冬問:“你想什麽呢?我剛才跟你說話，你走神兒了。”

　　“你說什麽了?”劉浩轉過頭。

　　孟小冬眼睛看著前方，一邊開車一邊說:“我在問你，你說潘自強為什麽要這麽主動地向我們示好?以他的身份，認識很多大領導，沒有必要在我們身上浪費時間呀！”

　　“也許他真的跟老軍校的命案有關，想跟我們套近乎，將來放他一馬。”

　　孟小冬自信地笑了:“不會，他絕對不會跟老軍校的命案有關。殺人要有動機，他殺人，為的是什麽?以他的身份，絕不會乾殺一個護士、殺一個醫生這樣的事——這一點我敢肯定。”

　　劉浩低頭想了想，然後看著車窗外說:“像潘自強這樣的大老板，他不是光交馬上就能用得上的人。 這就像買股票一樣，他看你有潛力，就交你，為將來做準備。誰敢保證他永遠不求到我們?現用現交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嗯！有道理。”孟小冬點了點頭，然後突然問:“關於你自己的事，你知道嗎?”

　　“我什麽事?”

　　“我們隊裡人事安排的事。”

　　“嗯……有人暗示我，我沒當真。”

　　“是真的。”

　　“啊！你怎麽這麽肯定?”

　　“那天跟郭鋼他們吃飯時，是佟支隊在酒桌上透露的，而且尚局長也向我了解過你的表現。”

　　“小冬，咱們是哥們，你怎麽想的?”

　　“我當然最希望這個人是你了，但我不能讓外人看出來，我得照顧別人的情緒。畢竟案子是大夥乾出來的，你就是再有本事，工作上也要靠大家。你最近這段時間注意點，在外面收斂點，別因小失大。明白嗎?”

　　“我知道。”劉浩點了點頭，心裡暗想:一定要找個時間，把手裡這兩張卡退給潘自強。

　　因為早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孟小冬便把劉浩直接送到了軍營路上他家的胡同口。劉浩一邊下車一邊問:“要不你到我家吃過飯再走?”

　　“我已經很多天沒回自己家了，上次買的東西扔冰箱裡，現在恐怕要壞了。”

　　“那好，你慢點開。”劉浩本想說，路過北街口的時候別回頭，但是他看見天還沒黑，於是便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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