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夜,一如既往的燈紅酒綠,仿佛從上個世紀,從三十年代起,就一直那樣冠冕堂皇地詮釋著紙醉金迷。不然你看,百樂門的門前,穿著白色襯衣,黑色燕尾服,打著猩紅色領結,戴著圓頂硬禮帽的門童,不是和八十年前一樣的神似嗎。 繁華的夢,三十年河東到河西,各種風雲變化,城頭更換大王旗,幾度風雨洗禮,到了如今,又是一個盛世的奇跡。
汾陽路一座老式的花園洋房,雖然已經一百年的歷史,但依然像個沒落的貴族,落落寡合在嶄新的城市高層裡,低調卻驕傲地彰顯著它的血統。
這座小樓的主人,現在是朱紫槿,這是她爺爺留下來的祖產。解放前夕,他帶著姨太太追隨宋家王朝去了台灣,把原配和幼小的兒子留在了上海,就是朱紫槿的奶奶和父親。孤兒寡母,劫後余生,總算在亂世裡苟全了性命,但這座小樓,卻是幾度易手。
朱紫槿的奶奶死於特殊時期,那些紅衛兵說她是死有余辜。她的父親接受改造,成了一名紡織廠的工人,後來,經人介紹,紫槿的父親和母親認識並結了婚,不久生下了紫槿,一家三口住在西藏南路一個不到十平方的亭子間。八十年代後期,經過多方斡旋,總算把位於汾陽路中段的這座小洋樓歸還給朱家。
一家人喜不自勝,從狹小的空間一下子搬到了如此寬綽的天地,紫槿再也不用到天井裡去寫作業,不用被煤爐子的煙熏得眼淚鼻涕。
住房條件的改善,也讓紫槿多了一個小妹妹,搬到小樓的第二年,母親為她生下妹妹紫薇。
朱紫槿從十五歲開始,在小樓裡度過了她的少女青春期,然後順風順水地讀完了大學。當年拋妻棄子的負心爺爺,也歷經周折回國和家人相認,並且資助孫女去法國留學。紫槿進入巴黎服裝工會學院,這是是法國最著名的服裝設計學校之一。
人生總是禍福相依,朱紫槿在法國留學的第二年,父母在一次旅遊途中遭遇車禍,不幸雙雙罹難,朱紫槿的爺爺老來喪子,聽聞噩耗,無法經受這種打擊,也撒手而去,剩下了姐妹兩人,紫槿當時二十四歲,紫薇年僅九歲。
紫槿回到上海料理了父母的後事,無法繼續回到巴黎深造,她要擔負起撫養妹妹的責任。
兩年後,朱紫槿和同為設計師的同事,來自西子湖畔的馬亦可相愛,不久帶著妹妹下嫁杭州。
兒子馬吟的出世,讓紫槿暫時告別了時尚圈。她相夫教子,照顧妹妹,時間一晃就是三年。
蟄伏三年後,她又重出時尚的江湖。
紫槿不是一個甘於家庭主婦的女人,她內心豐富,在藝術鑒賞方面品位不凡。乍回職場,她選擇了做一個職業服裝買手。業余時間,她系統學習了買手戰略、流行趨勢分析、數據分析、市場戰略、財務管理。她勤奮又聰穎,一邊學習,一邊實踐,很快積累了豐富的經驗。
她和丈夫在杭州江乾區開設了自己的服裝廠,開始創建自己的品牌。馬亦可留守杭州管理工廠,朱紫槿則負責研發新款和開發銷售市場,因為以前有過國外秀場參加活動的經歷,她結識了很多來自世界各地的買手,所以她也經常可以接到外貿的訂單。朱紫槿在時尚圈裡名聲鵲起,她越來越忙,圍著地球飛來飛去。
不知不覺兒子馬吟也十五歲了,到了當年她搬到汾陽路老宅的那個年紀,似水流年,跟在她身後那個蒼白瘦小的小紫薇,也已經出落成了一個標準的江南美人。她已經大學畢業幾年了,是姐姐、姐夫的得力助手。
為了讓兒子接受最好的教育,朱紫槿把他送到上海一座全封閉式的貴族學校,她在上海的時候,就住在這座小樓裡,偶爾也抽空把兒子接出來,母子倆逛逛新天地,聽聽音樂會。十年前,有人出八百萬購買這座小樓,被紫槿一口回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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