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敲窗，過了午夜依舊淅淅瀝瀝。　　悅玫被噩夢驚醒了，她渾身冷汗，一時間竟不知道身處何處。

　　她坐起來，定了定神，確定自己在臥室的床上，衛劍在她身邊睡的正香。

　　才凌晨三點半，她起身去了趟衛生間。大腿內側的肌膚本來就敏感嬌嫩，現在更是一碰就疼。被李明哲咬破的地方，血津開始凝固結痂了。還好她昨夜回來得晚，又要收拾行李，衛劍沒有碰她，否則她都不知道一旦被發現，她該作何解釋。

　　她重新躺下，可是無論如何，就是無法再入睡，剛才的夢境還歷歷在目，連細枝末節都記得清清楚楚。她夢到一個破舊的茅屋，寒風呼嘯，特別冷，茅屋的床上，躺著一個垂死的老人，她一雙瘦骨嶙峋的手伸向悅玫，悅玫一步一步走過去，看見那個白發的老嫗，兩眼黑洞洞的深不見底，她不停地咳嗽，嘴裡發出嘶啞的聲音:“玫~玫~”。悅玫越靠近越覺得那像是自己的母親，她驚駭不已，想要再看清楚點，那茅屋卻消失不見了。漫天黃葉亂卷，有個聲音在她耳邊大聲地喊:“白悅玫，你媽媽死了。你怎麽不哭，你真是個不孝順的人。”她想說那不是我媽媽，我媽媽在家裡呢，可是怎麽也出不了聲，胸口像是堵上了一塊石頭，壓得她喘不動氣。她想哭又哭不出來，隻覺得萬箭穿心般刺痛。

　　人在夢境裡的時候，有時候會像金蟬脫殼一樣，能從高處俯瞰到自己的一舉一動。悅玫此刻就是這種狀態，她看到自己身邊的黃葉越滾越多，最後成了無邊的黃色煙霧。那煙霧裹挾著她飛來飛去，她在狂風裡掙扎，徒勞地伸手想抓住什麽。最後她被狠狠甩在一個沼澤地的中央，有一道光柱，像探照燈一樣，跟著她來回移動，除了這光柱，其它的地方陰森幽暗。悅玫穿著白色的風衣，披散著長發，和周圍漆黑的世界形成強烈的對比。她孤零零地站在那個淒冷的地方，四周是冒著白色氣泡的沼澤。那氣泡咕嘟嘟越冒越多，忽然從裡面長出一隻手，接著，無數隻手從沼澤裡鑽出來，那隻最先長出來的手越伸越長，最後一把抓住她的腿，其它手也爭相來抓著它往下拖，悅玫驚恐萬狀，她使勁掙扎，心裡充滿絕望。

　　她在絕望中驚醒。

　　她從來還沒做過這麽可怕的夢，即便醒來後知道是夢境仍然還讓她心有余悸。悅玫換下了被汗水浸濕的睡衣，那種濕冷的感覺和窗外的雨聲都讓她覺得難受。

　　她翻了幾次身，還是睡不著。現在才四點多鍾，她定的鬧鈴是七點半。衛劍上班的時候會順便送夢澤去學校，接送孩子的事情她也從未操心過。她早上起床，隻用管好自己就可以。

　　那麽，七點半起床，洗臉、化妝，行李昨晚都收拾好了，悅玫總是喜歡提前做好準備，九點之前感到酒店，時間上應該綽綽有余。

　　數了無數隻綿羊，還是無法入睡，悅玫乾脆放棄了，反正明天車上也可以睡的。既然睡不著，不妨想想心事，對昨天發生的事情理一理頭緒。李明哲向她求婚了，這可絕對不是做夢，而且她答應了，答應從此以後兩種身份，這事看起來荒唐極了，她居然會成為兩個男人的妻子。要不乾脆和衛劍離婚吧！可是拿什麽理由拋棄他呢?他是女兒的父親，也是陪伴了自己將近十年的人，雖然沒有過蕩氣回腸的愛情橋段，可是這麽多年來，他早已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不知哪個情感大師說過，夫妻相處久了，就會變成親人。現在，讓她親口承認自己出軌了，

要解散他們的婚姻，無論如何她開不了這個口，而且女兒也會一輩子都不能原諒她。　　假如飛機上沒有遇到李明哲，後來他們也沒有再次相遇，假如她不答應他的邀請，也許一切的一切都不會發生，說到底，自己為什麽會意志那麽不堅定，答應和一個男人約會，難道不是預示著將要出軌嗎?出軌，在現實生活中，例子比比皆是，以前自己水波不興地安穩於自己的婚姻狀態內，也許並不是自己真的那麽堅貞。規規矩矩守著本分，可能隻是因為沒有遇到可以令她出軌的誘因。大約人們在遭遇無法抗拒的愛情的時候， 沒有幾個人是理智的吧。這樣想，是不是為自己開脫呢?

　　在婚姻以外，找個情人或知己，這原本也不算多離譜，要不就和他隻做情人吧。自古隻聽說男人三妻四妾，家外有家，不知道哪個女人會開這個先例。好像民國時期，一代才女丁玲有過這種經歷吧，據說她同時愛著胡也頻和馮雪峰，因為無法取舍，就在西湖邊有過一段三人行的生活，但是，最終好像還是馮雪峰離開了，三個人的愛情，注定無法維持平衡。不過，他們當時是對外公開這種關系的，這在那個年代，也算是驚世駭俗之舉。悅玫覺得自己絕對沒有那種勇氣，這樣偷偷摸摸她已經是非常羞愧了。

　　要不然乾脆就這樣算了吧，趁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就這樣結束吧，明天早上給他打個電話，就說自己不能去了，理由嗎，說媽媽生病了，不不，不能咒老人，總之找個借口，再也不去見他，就這樣斷了吧。

　　悅玫的心一陣疼痛，她知道，這是被她的想法刺痛了，她根本無力割舍，連想一想都痛苦萬分。她離不開他，大腿內側的吻痕又疼又熱，她小心地撫摸，這是他給她的情疤，在她身上烙上他愛的印記，此生此世，她是他的人。他的吻，他的懷抱，他的薄荷香，他的半月一樣的充滿笑意的眼睛，他的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和她密不可分，他已經長進她的骨肉裡，滲透到她的血液裡，想念著他，身體就會充滿了渴望，渴望愛的如膠似漆，渴望他和她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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