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已經過去很多年。 人的忘性其實是夠大的,還以為過不去了,活不成了,全都完了,其實也還好,和真正的苦難根本沒得比。所以,好像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跡上就那麽生活著。
很多人問樂嫣,你有秘方嗎?家族基因?怎麽才能生一對龍鳳胎?樂嫣笑了,她感謝問話人的小心翼翼,感謝用體貼的、羨慕的語氣來問,而不是直接了當的戳穿:“孩子們爸爸呢?你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像她的很多親戚曾經做過的一樣,當然,那些親戚樂嫣再也不會來往了。她好像有一把尺,孩子們就是底線,她聽見這些刺耳的話也不會生氣的回應,隻是,她不會再跟這個人來往了。人活著總要讓自己舒坦點,不是嗎?
那麽事實呢,樂嫣祖上幾輩子從來沒有過雙胞胎,可能真的有一種對不知天高地厚的虛榮女孩的懲罰,那天晚上,她的兩個卵子出來溜達,變成了一對異卵龍鳳胎。
“樂嫣兒,啥時候來啊,我這次可是實在沒辦法了”,樂嫣的經紀人欣亮拿著四個手機急吼吼的叫喊,“我知道你周末的活兒不接,可是這個隻要穿著登山鞋拍幾張照片就行了,就在新開的A2A商場大廳哈。”
“啊?喂?聽不到……啊?我帶兒子早教呢啊?”
“啊!那更好了,就在你兒子早教的商場。也就20分鍾就完事哈,一樓!”
樂嫣匆忙找到早教班的老師,“老師,我要去商場一樓辦點事,半個小時就回來,MM的課大概還有40多分鍾,我今天不陪他了,課程結束來接他。”
“啊,好吧,那你快去快回,這麽大的孩子,家長最好還是要陪著上課的。”
“好的,好的,謝謝老師!我馬上就回!”
樂嫣匆匆跑到一樓大堂,新一季的XP登山鞋在這裡首發。A2A商場是3個月前才開的概念型商場。這裡並不如傳統商場一樣充斥各種品牌,價格虛高,奢侈卻冷清。這裡的所有品牌都是試衣店,銷售小姐們的工作就是給你試穿,不論是禮服還是鞋,甚至奢侈品內衣,試穿之後你可以到品牌官網購買,也可以在小姐們這裡掃碼支付,第二天,你的預定品就會郵到你家裡,附送各種贈品。由於試穿過,所以退貨率極低。包括餐飲、教育,都以“不斷嘗試”為主題,同一早教品牌開滿一層樓,這裡沒有長期租賃合同,6個月不滿一定的銷售額或者口碑額都要搬離這裡。
樂嫣有兩個孩子,市面上的早教課從50元一節課到300多一節課不等,每個月上6次,兩個孩子就是12次,她很想給孩子上300一節的外教藝術課,可是乘下來一個月就是3600,還不算他們兩個上幼兒園的費用。在這個商場的早教試聽下來,連試聽帶贈送,她可以以150元每節的價格搞定兩個小崽的藝術課了。
樂嫣匆匆跑到一樓大舞台的後台,找到演出經紀人,“你好,我是欣亮帶的平模,趙若淇拉肚子了,我來替她。”
演出經紀人也拿著N個電話狂打,看都沒看她,“去吧去吧,找Pitt,化妝,吹頭,換套比基尼,配個登山鞋,走秀加拍照展示。”
“比基尼!”樂嫣的眼睛直了,“黃姐,欣亮讓我來沒說是比基尼的活兒啊。我不是別的,我身材不好,穿不了這個。”
黃姐終於從已經冒煙的幾個電話裡抬起頭來,扶了一下玳瑁紋近視鏡,氣從胸湧,“你身材不好當什麽平模!身材不好也得穿!算上你我還缺倆人呢。
都拉肚子,都拉!” 樂嫣急的懵住了,欣亮知道她肚皮上那恐怖的妊娠紋和剖腹產刀疤,所以露肚子的活從來不給她,也從不在圈裡人面前說她生過孩子的事兒。雖然她很瘦,可是她的肚皮在她懷孕5個月的時候還是像西瓜一樣開花了,她的皮膚膠原蛋白完全撐不住兩個小肉球在裡面的生長,開始的時候她還抹抹孕婦潤膚膏,後來也放棄了。
她26了,就剩個臉蛋能養活孩子,平模雖然賺的不多,但是時間自由,算上她給人當寫手、代筆、策劃還有畫模的錢,應該還算勉強。如果那些20歲的藝術院校小蹄子們知道了她這個26歲的已育婦女還在和她們搶飯吃,一定會傳出去的,沒有活再會找她。所以,欣亮對外這樣形容樂嫣,22歲,名校畢業,身高169,氣質純美,用“初戀女孩”來形容最恰當了。除了名校畢業這個是真的,剩下全是假的。
好吧,其實對於欣亮這樣的三流經紀人帶的二十八線小平模,甲方也不會看這些資料,所以她接到的大多數活都是電商服裝外拍、沒有臉的廣告還有像今天這樣的商場產品展示。樂嫣捧著這套叢林圖案的比基尼,呆住了。
A2A商場開業3個月了,這卻是金衍第一次巡店。這是他從美國回來之後經手的第一個項目,從創意到計劃、投資、實行用了不到4個月時間。自從轟轟烈烈的電子商務搶佔了實體商場的地位之後,業內都紛紛開設自己的網站銷售平台。他的想法卻是將這些平台結合起來,做“平台的平台”,商場內並不一定產生營業額,卻因為品牌的匯聚,試用的主題,讓人流集中,以超一流的商場創意裝修提供給顧客舒適的試用環境。這裡的每一個試衣間都是一個設計空間,試衣間內甚至包含了自助茶點服務,試上一個小時都不成問題。受眾定位為25歲至40歲女性的品牌,甚至品牌店內以一半面積設立兒童樂園,玩具都是世界頂級的玩具品牌。和從前貴價商場裡銷售員的白眼不同,這裡不以銷售為前提,是每個品牌致力於宣傳和線上銷售的前瞻地,顧客喜歡這樣極致的購物體驗,所以大多數也並不等到回家線上購買,直接以最低折扣在銷售員這裡掃碼支付了,直接鏈接到商家自有的銷售平台。所以,開業以來,A2A商場的首戰可謂,完美。
金衍的團隊是實戰型,衝鋒型,也是細節帝,並不是那些商學院學來的以哄老板開心為主的職業經理人,大部分都是在美國跟著他拚了十幾個項目的大將,成功和失敗經驗都可以說充足。所以他到了第三個月,投資、運營、銷售以及各品牌物流配送都步入正軌,終於肯來店裡看看。
金衍今年30歲,頭髮微卷,身高183,丹鳳眼,吊梢眉。如果把一些標簽貼在他身上,那麽對他就很好理解,出自全球最會賺錢的OldMoney家族,是金氏家族金嶼這一代的長子,世界排名前五的名校畢業,四年前接手家族的傳統百貨和互聯網生意。歷經了前三次社交網站、電商平台以及金融投資項目的失敗之後,在美國已經成功上市了一家新型金融互聯網公司。此次回國,是為國內新興的互聯網事業而來,目前看趨勢,首戰已經快要告捷。
“金董,我覺得招商部還是有些問題,你看這些品牌定位不準,這些意大利等歐洲奢侈品內衣品牌,和這幾個大眾超市型內衣品牌並列了,逛到這層的人,可能不會每家都喜歡。”
“Young,別急嘛,體驗店的流動性會有一些的,最後隻有最出利潤的能剩下,奢侈與否並不是關鍵。雖然普通商場的精準定位,我們這裡奢侈品最後不一定會剩下。這早就不是賣得貴就能唬人的時代了,大眾都很聰明了。”
“好的,我們再看看……哎,金董你看,那個小孩,踢人那個,長得和你特像,太好玩了。”
金衍望去,商場五樓的AKB早教門口,兩個小男孩撕打在一起,說是撕打,其實是三歲小孩之間的玩鬧,隻不過倆人都生氣了。西瓜頭男孩的媽媽來了,“哎,不要打架,你,小卷毛,別打人啊,你家長呢?”
“我媽說了,小孩打架大人不要管。我媽走了。”
西瓜頭男孩的媽媽聽了也沒理,帶著孩子走了。金衍忍不住走過去,“疼嗎?為什麽打架?你父母呢,怎麽沒陪著你?”
小卷毛想了一下,“我媽接活了,一會就來接我,我就在這等她。”
金衍覺得好玩,“接活?咱們拍張照吧,你看咱倆都是卷毛。”
“哢嚓”,倆吊眉梢連表情都神同步。
金衍沒有走,Young說最近兒童走失的、被拐賣的太多了,咱們還是幫著看看。
XP的老板剛到後台,就聽說有幾個模特不願意穿比基尼。的確是,一個平模1000塊,經紀人抽成500,就這麽幾百塊一天的活,還要穿比基尼。樂嫣提完,有幾個藝術院校在校的也不樂意穿了,她們的理由不同於樂嫣,要是以後紅了呢?要是有機會嫁入豪門呢?這種穿三點站台的黑歷史越少越好,誰不知道網絡的力量。
“誰先起的頭?”XP老板娘是圈中著名的“辣姐”,她的公關公司一手捧紅了關之凌和趙崢然,沒有搞不定的明星,沒有搞不定的事件。她雖然從不過問老公的生意,可是看到新一季產品首發居然出現這麽低級的事故大為光火。
“就是你是吧?你過來。”看到辣姐,小平模們紛紛噤聲,有些剛入行的並不知道XP的老板娘就是辣姐。
樂嫣顫微微的跟著辣姐進了後台更衣室。
“你為什麽起頭不穿?想紅?怕留底?還有二十分鍾就開始,以後不想混了是吧。”
細密的汗珠滲出樂嫣的額頭,她深知說和不說,她的平模之路都結束了。一狠心,她撩開了衣服,腰的兩邊,肚皮中間,細密的妊娠紋和刀口觸目驚心。
“辣姐,對不起,我的經紀人隱瞞的了我的資料。我生過一對雙胞胎,妊娠紋很嚴重,如果客戶知道我有妊娠紋,就不會再用我了。我一個人養孩子,我需要這個工作。對不起。”
出乎意料,辣姐挑了挑眉毛,想了幾秒,隨手拿起一件登山衣,“那你加上這件。”
二十分鍾後,XP新一季發布會開始了,以年輕女性為目標顧客,設計增加了諸多“增高”元素,即使搭配比基尼也很和諧。結尾處,所有比基尼女孩魚貫而出,XP老板娘辣姐與一個穿著登山衣的長發女孩牽手壓軸。
“辣姐,謝謝你,不知說什麽好。謝謝!”
“以後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辣姐笑了,“傻女孩,以後的路會很辛苦。”
樂嫣匆匆跑到了早教班門口,距離下課已經半個小時過去了。
“你好,我來接樂M。”
“樂M的班級下課了,他就在那等你呢。嗯?人呢?”
早教班的休息區空無一人,樂M的鞋也不在鞋架上,樂嫣隻覺得頭皮發麻,心提到了嗓子。她飛奔到門口,門口的水珠型休息座椅上面也沒人。
“我孩子呢!!!”樂嫣抓住早教班負責人,“沒有大人在,你們怎麽不看著!!!”腦腔似乎已經炸開,她有點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了,她的聲音十分恐怖,大概隻有丟了孩子的媽媽才能發出這麽尖和抖的聲波。早教班所有人都過來了,店長也嚇得不會說話了。
“報警!”“調監控!”“對對,通知商場封鎖出口,通知保安部!”
這時候,早教班的電話響了,正是A2A商場保安部打來的。
“樂女士,您孩子在商場電台室,我們來視察的領導發現了他,親自送去的。”
樂嫣隻覺得腿腳突然軟下來,“電台在幾樓?”
金衍眯著眼睛,坐在商場電台室對面的咖啡屋,看到底是哪個不負責任的家長,把兒子放在外面那麽久,居然都沒有找。
樂嫣穿著演出之後換上的黑色鉛筆九分褲,黑色短袖polo衫,黑色羊皮軟底船鞋,頭昏腦脹的跑了過來。及肩的柔順頭髮內扣在臉頰,消瘦的心形小臉,臉上還頂著走秀時的假睫毛大濃妝。
“對不起!謝謝!謝謝!MM!”樂M絲毫沒有害怕,一位四十多歲的叔叔送他到電台,還一直陪著他。
樂嫣對Young說:“非常感謝你!”
“媽媽!別哭啦!”
母子兩人牽手走出電台室。對面的金衍懵住了,即使隔著濃妝,他也一眼認出樂嫣。那些面目模糊的過往,穿越了各自的時空,蔓上心扉。
Young走了過來,看見金衍一臉的不正常,斜倚在沙發上。
“Young,幫我查件事。剛才的母子,所有的信息。”
金衍的聲音啞啞的,Young想了一下,“Okey。男孩應該是那個早教班上課的,資料應該都有,這不難。”
周末過得匆匆忙忙,帶著樂M,到趙阿婆那裡接回樂蓁,他們走進一幢高層公寓。69平米小戶型,舒適的美式裝修,大片的白色和深藍色邊搭配,是她愛的顏色,兩個孩子一個大人,實在是缺乏儲物空間,樂嫣把所有能儲物的地方都見縫插針的塞進各種儲物裝備,最後能掛衣服的衣櫃也隻有一個,所以她盡量買不用掛的衣服,甚至不買衣服,連冬天的大衣隻有裝門面的兩件,剩下都是羽絨服、棉服、厚毛衣。
她也沒什麽朋友,三年前未婚生子,她斷了和大學同學的聯系,遠離了說三道四的親戚,隻留下兩三個至交朋友仍然交往。
工作的圈子更是沒什麽朋友,她身兼的這數職跨度也有點大,模特圈不可能有朋友,各類陪酒、明暗規則充斥著圈子,複雜的人際關系,保持距離還來不及;代筆的工作更是不能聲張,她代了三四個專欄作家的救急活,按時交稿和保密是關鍵的要求,連見面都不需要;至於她做寫手、畫模,更不值一提,沒有所謂的工作圈子。
兩個熊孩子洗澡和刷牙都是大工程,兩個孩子越來越大了,還不能一起洗澡。把兩個哄到床上之後已是很晚,兩個小崽弄得滿地狼藉,樂嫣開始了一天中唯一的獨處時間。她甚至有些享受這段時間,越來越小的圈子讓她沒有時間去迷失在別人的生活中,她有著她拚盡全力也不一定能搞定的兩個小孩,賺錢、還貸、帶孩子、家務,沒有人幫她。她沒有時間傷懷自己,隻是快速的收拾兩個孩子弄亂的家,把衣服丟進洗衣機,把碗碟丟進洗碗機,她愛一切能替代她做家務的機器,她開動了掃地機器人和擦地機器人,電視購物名目繁多的各種代做家務機器人,她都是第一批用戶。哪怕隻能緩解一點,她太累了。
她現在充分理解了媽媽和她說的話,生這兩個下來意味著什麽,21歲的樂嫣,就這樣決定了今後日日夜夜生活的基調。她盡量選擇時間自由的工作,以她的學歷和交流經歷,她完全可以做難度高、獨當一面的工作,慢慢成長成她大多數同學的樣子,精致、精明、精英,一個個充滿精氣神,談投資,談融資,談理財,談趨勢。可她不能。第一,她不能不生,她是佛教徒,這也是她的人生觀,所以她不可能墮胎。那是她的信仰和她的生命觀所不允許的。第二,她不可能全職上班,她沒有婆家,沒有老公,自己父親也長年住院,母親還要照顧父親,她隻有一個人。所以,平模、代筆、畫模和寫手是她能找到的時間自由並且勉強夠生活的工作。還好,父母給了一副皮囊,秀挺的鼻梁,清俊的眉骨,內雙的吊眼梢鳳眼,小巧豐腴的嘴唇,1米63的身高雖然不高,比例卻還可以,背影還是很少女的,隻是妊娠紋太可怕,兩個孩子的媽媽,這也值了。
今天,她打開了電視盒子連接的網絡電視,隨便選了一檔娛樂節目,給自己沏了一杯菊普。頭嗡嗡作響,她想起白天樂M走失,驚得仍舊後背發麻,再也不要這樣了。雖然看著這兩個孩子經常發愁,累的時候也累的想罵人,想對曾經愚蠢的自己豎中指,可是,她永遠記得,當醫生把他們兩個抱到她眼前的時候,告訴她你可以親親你的寶貝們了。她看著羊水裡泡得發白的兩個小額頭,甚至不敢用力親,所有的負面擔憂都變成心甘情願了。她腦子裡又重複了幾遍,再也不要了,一定不要有下次。
電視裡,明星出軌,女演員爭角色爭鏡頭爭資源,小演員博上位,過氣明星炒話題,豪門鬥爭,她曾經的平模朋友狀告經紀公司,熱鬧得不行。下節預告卻讓樂嫣失語了:“大家請不要走開,接下來的內容更精彩。帝都集團第五代繼承人金衍近日準備訂婚……”
用大腦反應了幾秒,樂嫣感覺心裡鈍重的疼痛了一下。好多年沒有這樣的感覺了,以為國外的新聞這裡聽不到,自此相忘於江湖,這一天還是來了。
“帝都集團第五代繼承人金衍是第四代繼承人金嶼的長子,他自從四年前繼承了家族的百貨生意之後,歷經了幾次失敗,終於在歐美和國內都成功運營了多個項目。金衍的未婚妻霍伽恬小姐亦出自華裔豪門,長相甜美可人,兩家都稱這是一段美好的姻緣。他們的訂婚儀式將於7月舉行,我們的記者已經獨家拍到霍小姐手上的10克拉的粉色梨形鑽石鴿子蛋,熠熠閃光,這對金童玉女的聯姻相信讓很多金衍先生和霍伽恬小姐的粉絲都豪門夢碎,揮淚祝福,我們也祝他們幸福啦……”畫面裡,金衍和他的團隊意氣風發的召開新項目發布會,他一副嚴謹謙虛的樣子,似乎在侃侃的介紹他的項目。鏡頭又切換成了霍小姐,她貌似是參加一場慈善晚宴,在紅毯的背景板上簽字,回過頭拍照,她身穿一件希臘風白色晚禮服,洋紅色的唇膏顯得明豔動人。不得不說,即使她沒有這麽好的投胎絕活,還是可以靠臉吃飯的,長發大眼,不卑不亢,優雅從容。
樂嫣認真的聽著每一個字,每一個字,直到播完了這期節目,她才站起來,走到廚房,翻來翻去,家裡沒有真正的酒,隻有彩色的HelloKitty4°雞尾預調酒,就這個吧。她打開一瓶,關了所有的燈,坐在露台小花園的藤沙發上,嗯,明天是禮拜天,不用早起送孩子去幼兒園。想著,已經喝完了一瓶,她酒力太差,這麽弱爆了的酒她也隻能喝一瓶。想了想,又打開了一瓶。
獨處的時光很好,靜謐、恬淡,她想起了曾經和別人討論問題的時候,她堅持“生活在當下”,她永遠要活在當下,關心每天的一飲一食,那時候的當下真好,虎虎生威, 陽光下的臉上都是可愛的絨毛。
她又想,當下的“當下”呢?她可能也該找個可以嫁的人了,沒有別的要求,隻要對她的孩子好。想來想去,想到了隔壁的倪凱風,他們是在樓下溜孩子認識的,他的兒子大MM他們一歲,還有個女兒,小MM和蓁蓁一歲,兩年前他老婆甲狀腺癌去世了。他兒子小西瓜很喜歡蓁蓁,他們也就經常一起帶孩子玩。對他,不討厭。
她又想起大學時候喜歡她喜歡得發狂的高瞻,那些滾燙的嚇人的情詩。乃至後來的不知所蹤。
還想起了在美國和金衍爭樂嫣爭得頭破血流的陸離……連小學時候傳過紙條的男孩都想起來了。
樂嫣笑了,又哭了,她突然想到她可以寫一本書,就叫《二十歲決定一生》,因為那麽重要的事,原來,還沒有來得及深思熟慮,就已經沒法回頭了。那種彷徨無措,正是大學老師講的海德格爾,人是被“拋”到世間的,一個拋字,多少不由自主,多少勢單力薄。每個人都在匆匆做決定,卻又什麽也決定不了。又想起另一位老師講的“緣起法”,萬事之間的聯系猶如“千燈互照,光光交徹”,原來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這樣緣起緣滅,彼時堅不可摧的情意卻也由於“千燈”和“光光”軌跡的逐漸改變而面目全非。
她還想起金衍的臉,忽明忽暗,他敏捷的神情,在她耳邊的呢喃,想起他曾經給她的安心的懷抱,人群中搜尋她的眼神,還想起加州刺眼的陽光……她睡著了。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