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內城,朱雀驛館門口。 “哎哎哎,你啞巴了麽?我剛才問你喬雅為啥沒了七魄還能維持形態的事你怎不說?”爾陰見這一路上王雲帆都跟個悶葫蘆似的,忍不住不依不饒的問道。
“那不顯然得很麽!她身體裡有別的魄體唄!”王雲帆沒好氣的道。
“啊?難道在打我的主意之前,她已經奪取過別人的身體了?”
“那倒沒有,哎我說你煩不煩,要不要進去?”王雲帆不耐煩的道,當先踏入了朱雀驛館的大門。
“唉,爾陰,就你話多!”司徒菀兒衝他嘟了嘟嘴,也跟著王雲帆走了進去。
高爾陰隻好跟隨著兩人也走了進去,剛一進去就覺得這驛館確實不一般,剛才從外面看,這驛館看起來像是人間古鎮常見的那種客棧,只是規模大了數倍,高達十幾層,它的外在樸實無華,不曾想進到裡面卻是別有洞天。
三人走進驛館前廳,聽見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只見前方赫然是個巨大的大廳,大廳中央竟然擺放了一個圓形擂台,似乎是專門用來比武較量所用,只是現在擂台上並沒有什麽人。
擂台周圍擺滿了圓桌,每桌幾乎都座無虛席,爾陰和司徒菀兒目光不經意望去,果然又是什麽長相什麽造型的都有,想起之前遭遇,不禁立刻低頭垂目,盡量避免與那些外形可怖不知人鬼的家夥發生對視。
但就在他們剛剛收回目光的瞬間,突然有個身影一晃就閃到了他們面前,定睛一瞧是個老頭模樣的人,除了尖嘴猴腮身材矮小外,好似並沒有什麽特異之處。
只見他盯著三個人觀察了片刻,最後目光停留在王雲帆身上仔細打量了很久,像是若有所思的樣子,之後才滿臉堆笑的招呼道:“三位用餐還是住店?裡面請!”
“用餐。”王雲帆笑了笑,拔腿就往裡走,爾陰卻突然覺得那老板瞧著他們仨的眼神竟是爍爍放光,興奮莫名,讓人不自禁的不自在,轉頭看了看菀兒,她的眼裡貌似也透露著相同的信息,只是看王雲帆那渾不在意的模樣,便也沒想太多,緊跟著他走了進去。
三人找了最邊角的一個空桌坐下,王雲帆兀自大喇喇的招呼夥計開始點些吃的喝的,爾陰和司徒菀兒卻越發覺得有些不對。
剛才他們進來時,這大廳明明還喧囂莫名,可隨著他們坐下之後,廳裡似乎瞬間就變得鴉雀無聲,他倆雖然是低垂著腦袋不敢抬眼,卻分明都能感覺到整個大廳所有桌上的目光,似乎頃刻間全部聚焦在了他們這一桌上。
“王雲帆……”爾陰在桌下用腳碰了碰王雲帆,低聲道,“他們怎突然不說話了?我好像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們都在盯著咱們,不會又是想打我主意吧?”
“我這不是在這兒呢嘛。”王雲帆無所謂的笑笑,向著前方離去的夥計大聲吆喝道,“喂小哥,快點上酒上菜啊,我們餓了!”
“我靠,你真吃得下?”爾陰驚道,“這一屋子看起來可有上百人呢吧?別出什麽事兒啊,要不咱趕緊走吧?”
司徒菀兒在旁邊低聲道:“既然王大哥這麽鎮定,咱們還是先看看吧,難說別人也沒想怎麽樣,別自己嚇自己……”
她這句話尚未說完,忽然聽到隔壁兩桌有個人站起來大聲道:“老板,既然有新菜,可以加菜了吧?”
“哈哈!”一聽這話旁邊另外幾桌有人也笑起來,西首方向又有一個人站起身道:“我們也點菜!我先點!”
爾陰和菀兒終於還是忍不住抬眼望了望,一時駭得差點跌倒在地。
只見西首那人臉色赤紅,披頭散發,最關鍵是他臉上除了一張大嘴,竟沒有其他任何器官!
爾陰和菀兒鼓起勇氣,膽顫心驚的四下掃了一圈,突然更加驚恐的發現,這只有一張嘴的紅臉怪人,已經算是這店裡比較正常的人了——如果,他是人的話。
因為其余人雖然多數五官齊全,卻大多畸形可怖,比如有的眼睛只有眼白,有的眼睛裡卻有很多瞳孔,有的臉上還長滿了眼睛,還有一個臉上都是刀疤,疤痕處還在不斷流血,但血流下來,又被他伸出長長的舌頭舔了回去,然後血繼續流下來……
也有少數幾個不畸形的,只是臉色慘白,露著白森森的牙齒,不斷朝著他倆陰森森的笑。
天哪,爾陰和菀兒倒吸一口冷氣,心裡同時想著,難道說我竟要在這種環境下用餐麽!那還不如殺了我!
偏頭望向旁邊的王雲帆,卻見這家夥現在依然還是帶著那該死的滿不在乎的笑容。
“你真有把握麽?這些家夥這麽可怕,一看就不好惹啊!”爾陰低聲問道,聲音有些發顫。
“唉,膽量可也是陰差考核項目之一,老這麽一驚一乍不覺得丟人麽?”王雲帆望著他搖了搖頭,一副嫌棄的模樣,“好好坐著看戲吧,馬上上演了。”
他話音未落,東首和南首的多瞳鬼和刀疤鬼已經同時站起來,對此前的紅臉鬼道:“憑什麽你們先點?我先來!”
北首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忽然冷笑道:“就憑你們這點微末道行,也配先點麽?!”
爾陰轉頭看去,北首說話的是一個灰袍老人,他身材瘦長,滿臉皺紋,嘴唇烏紫,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的眼眶處——他沒有眼睛,只有兩個空空的,深不見底的大洞!
多瞳鬼怒道:“瞎老鬼,倚老賣老麽!找死!”
刀疤鬼卻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又用舌頭細細舔乾淨,眼裡充滿了興奮而殘忍的神色。
灰袍老鬼陰沉而簡短的道:“來!”
其余眾鬼也同時喧嘩起來,有激動的已經一把抓下了桌子一角,放到嘴裡啃起來,先前那瘦小老板竟好像也不以為意,只是忽然一拍手,那本來開著的驛館大門竟然就自動關上了。
兩人都看到老板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異笑容。
“既然來了,怎好就走,是不是?”老板身形一晃移到王雲帆三人桌旁,笑容滿面的緩緩說道。
王雲帆點頭淡然道:“沒錯,既然來了,自然不走。只是怎麽還不上菜?”
老板向著王雲帆道:“小哥,我知道你有些本事,朱雀驛館素以美酒、美食聞名鬼界,喜好珍饈者無不趨之若鶩,但想來你也多少知曉我驛館的規矩?”
王雲帆笑道:“自然知道,既入館門,生死由命,弱肉強食,理所應當。”
爾陰和菀兒聽得心下一驚,均想什麽弱肉強食生死由命?難道這兒竟然是個殺人越貨的黑店麽?
老板點點頭,臉上恢復了最開始那滿臉堆笑的模樣:“咱們並無恩怨,既然知曉那便很好,菜很快就上,哈哈!”
他說著雙手高舉過頭一拍,向席上眾鬼道:“各位,各位!就讓小可說句公道話,按照慣例,加菜呢,大家均可先不管順序,各自點菜,若不雷同,即各取所需,不必傷了和氣。如果確實有衝突,咱們再作個別調整,實在調整不開,那隻好擂台上見真章。但是今天新到的原料比較少,咱們就只能按桌來點,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爾陰心道,原來這擂台竟然是用來爭奪菜品麽?這倒是新鮮。
“好!我們桌先來!”紅臉怪嚷道,“我們點活叫驢!一定要後臀,切大塊!”
“我們要烤鴨掌!我們不挑,手掌腳掌都一並要了!”多瞳鬼叫道。
手掌?爾陰驚恐的想,鴨子哪來的手?莫非陰間的鴨子也是與眾不同?
“水煮血腸!”刀疤鬼道,流血的雙目興奮的掃了司徒菀兒一眼,“再加個夫妻肺片!”
“我們桌點鐵板甲魚!”多眼鬼獰笑道。
“不行!”之前的灰袍無眼鬼忽然冷笑道,“因為我要點的是……風乾屍!”
“你!”多眼鬼又驚又怒,“老鬼,你剛跟我哥過不去,現在又想跟我過不去嗎?!”
灰袍無眼鬼冷冷的道:“你若嫌自己眼睛太多,不妨借我幾雙使使!”
老板打個哈哈,面現為難的道:“老鬼,那個風乾屍……做法複雜,需時也久,少說得要十天半月,你看,這個……”
“怎麽?你嫌我給不起錢?”灰袍無眼鬼冷然道,“還是你不想做?你敢不做嗎?”
“呵呵,不敢不敢……”老板邊笑邊退到一邊,同時不動聲色向多瞳鬼和多眼鬼使了個眼色。
多瞳鬼和多眼鬼互相點了點頭,突然一起從西首和東首站了起來,同時以目光冷冷掃了一遍其余眾鬼,似是警告無關人等不要多事,各鬼竟果然視而不見,繼續熱烈而若無其事的討論起各式菜品的刺激做法來,刀疤鬼則一邊舔著自己的血,一邊眼睜睜看著這一切,臉上越來越興奮。
爾陰和菀兒則一邊心驚膽寒的聽著那些聞所未聞的可怕菜式,一邊看著多瞳鬼和多眼鬼悄無聲息的一步步靠向了北首的灰袍無眼鬼。
兩鬼走到近前,互相微微點頭,同時伸出了鋒利無比的鬼爪,緩緩的,絕無聲響的戳向了灰袍無眼鬼。
“小心哪!”司徒菀兒眼見這兩鬼竟如此不要臉,一時忍不住開口提醒道。
兩鬼大驚,兩爪疾刺下去,那灰袍無眼鬼此刻卻似長了眼睛一般,嘿嘿一笑,驀然身體下沉前欺,避過兩爪的同時,刀一樣的雙手精準而毫不留情的插進了兩鬼的胸膛。
多瞳鬼和多眼鬼臉上帶著爾陰非常熟悉的常人遇到鬼時的驚駭神色, 甚至都沒來得及喊出聲,就此煙消雲散了。
灰袍老鬼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就似沒發生任何事一般,輕描淡寫的收回手在袍子上擦了擦,緩緩退了回去。
在場眾鬼見這老鬼竟厲害至此,盡皆失色,一時滿堂鴉雀無聲,噤若寒蟬。
灰袍老鬼轉過頭,向著司徒菀兒的方向緩緩說道:“小女娃,你本不應該出聲救我,你知道嗎?”
“為……為什麽?”司徒菀兒顫聲道,她倒不是有多害怕,而是這灰袍鬼的聲音說不出的冷,讓她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灰袍老鬼陰惻惻的說道:“因為你們雖然必死無疑,但最悲慘最殘酷的死法,莫過於被製成風乾屍。不如我來跟你們詳細講講這道菜的做法,如何?”
“什麽?!”爾陰和菀兒失聲叫道,“你!你竟想吃了我們?!”
“哈哈哈!”灰袍老鬼獰笑道,“你們不妨問問,這廳裡誰不想吃你們?又有哪個不是饞了很久新鮮的生魂和魄體了?”
“哈哈,哈哈!”其余各鬼附和著笑道。
“唉,俗話說,人不要臉,鬼都害怕,那要是這鬼不要臉,該當如何呢?”王雲帆活動了一下上身,忽然站起身笑道,“就算饞了,也得有那能耐能吃得上啊,你們說是不是?”
他方才進來前刻意收斂了自己的氣息,此刻站起身來,眼中猛然精光乍起,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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