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處。 王雲帆似乎隱約感覺到了某種危險訊號,驀的睜開了眼睛。
他發現自己背靠著一顆大樹躺著,而正前方不足十米處赫然現出兩隻大如燈泡的眼睛,正向自己悄無聲息的移動過來,竟是一隻吊睛白額的大虎!
那虎高壯如牛,渾身黑白相間的紋路,見獵物驚醒,猛然嗷的一聲獸吼,後足一蹬,帶著一陣腥臭便向王雲帆猛撲而至!
王雲帆驚駭之下身子就勢向旁一滾,正待起身逃命,不料這猛虎體型雖巨卻極其靈活,一撲不中,身體立即隨之變向,一隻前爪已搭上了王雲帆後背。
那虎爪輕輕一撥,他整個身子便被翻轉過來,那碩大無比的虎頭緊跟著湊了上來,張開血盆大口便向著他咽喉部位咬了下去。
王雲帆整個人被壓在虎身之下,但雙手尚可活動,當此危急關頭,隻想自己千萬不能被這畜生咬到,當下雙手一上一下伸出,架住了猛虎的上下顎。
那猛虎兩隻前爪亂抓,王雲帆肩上臉上登時多處皮開肉綻,他咬緊牙關,忍著鑽心的劇痛,只是想著,即便我是那天煞孤星注定該死,也絕不能葬身在你這畜生口下!
他越想越覺得心中憤懣,盡管此時命懸一線,方才的場景卻立時又在腦中浮現,他隻感到周身再次冒起了那幾欲將自己灼燒殆盡的熱浪。
“死!”他忍不住一聲狂吼,雙手猛向相反方向用勁,竟立時將那體型數倍於自己的猛虎撕成了兩半,那虎血如瀑噴灑,幾乎瞬間將他噴成了血人。
王雲帆望著自己的雙手,怔在了原地,那股灼熱的氣息旋即消退了下去。
“哼,果然有兩下子!”突然一個女聲在高處說道,王雲帆猛抬頭,卻見不遠處一株大樹上立著一個神秘黑衣女子,她臉上罩著一層黑紗。
聽她聲音,便是方才在自己身後那名女子。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王雲帆尤不能相信剛才自己做出的舉動,想起剛才在村口那女子展現的能耐,“還是你在幫我?”
“這回,我並沒有相幫。”女子漠然道。
王雲帆疑惑的望著她,又仔細的望著自己的雙手——眼下除了沾滿了虎血,也並沒有什麽不同。
“那怎麽可能?我這力量是哪來的?”
女子冷哼了一聲,卻並不答話。
“姐姐,是你救了我吧?我的爹娘……”王雲帆望著她,忍不住開口問道,但話剛出口,他已覺得並沒有必要問了。
爹為替他抵命而死,娘為讓他安心離開而死,就在片刻之前,他難道不是眼睜睜的望著他們,就這樣死在了自己面前麽!
“死了。”女子淡淡說道,“我早說過,他們注定為你而死,所以你也不必太過難過,倒不如想想自己以後該怎麽辦。”
王雲帆回想著當時的情景,心下低落無比,靠著樹乾坐了下來,一拳打在旁邊的虎屍上,興味索然的道:“我能怎麽辦,反正從此就剩我一個人了,走到哪就是哪,又何必去想。”
女子冷冷說道:“哼,若是早知道你這般孬種,先前就該讓你死在那亂棍之下!”
王雲帆黯然道:“我父母都離我而去了,我喜歡的女孩也因我而死,我當時就在他們身旁,卻什麽也做不了,可能我真是大家口中說的,天煞孤星吧……”
“懦夫!你的路是在別人嘴上,還是在自己腳下?”女子斥道,“你現下沒能力,難道一輩子沒能力麽?說你是天煞孤星,你就注定永世孤獨麽?”
王雲帆聽得心中一凜,雖然這女子說話不近人情,這句話不知為何,卻反而隱隱撩起了他的心志。
他本是豁達之人,雖然此刻遭逢大難,畢竟已無可挽回,又是少年心性,見她此言說得頗有幾分激憤,忍不住點頭道:“姐姐教訓得是,還請姐姐教我。”
“你從小就能看到很多常人看不到的東西,你憤怒時身體會有種灼燒的感覺,還有剛才危機時刻你身體突然爆發出的能量,你可知道這一切根源何在?”女子說道,“若是常人,體質通常陰陽混雜,而你卻天賦異稟,生就純陽體魄,此等體魄實屬萬中無一。對你而言,這既是機緣,亦是禍端。”
“純陽體魄?這就是他們說我是天煞孤星的根源麽?”王雲帆回想著從小到大的境遇,剛剛平複的心緒又漸漸陰沉下去,面上並沒有半點因為自己是這所謂萬中無一的純陽體魄的欣喜,但內心深處,那一絲不平和憤懣卻又再次騰騰升起。
“哼,我長到十五歲,自問並沒有做過任何錯事,憑什麽因為不同常人的體魄,我就要活在別人的評價裡?憑什麽他們說我是天煞孤星,我就要落得這樣淒慘的下場?!”
他想起了之前那些如影隨形的詭異黑影,雙拳緊緊的攥了起來,抬頭向著黑衣女子朗聲道:“姐姐,你剛說我這體魄即是禍端又是機緣,禍端我已經深有體會,能否告訴我機緣又是什麽?”
女子注意到這個少年此刻說話之時,眼眸中閃現出奇異的光彩,令他像是瞬間換了個人。
她沒有直接回答,卻反問道:“倘若你有那通天徹地的本領,此刻最想做什麽?”
王雲帆一愣,旋即說道:“我、我自然最想換回我的爹娘……”
他想起父親當時以那樣的神態望著他,放聲狂笑最後揮刀自盡,縱然是為了替小紅和小萍償命,可又何嘗不是因為親眼見到了自己身上的特異之處,覺得從今往後無顏見人?
“哼,你父母是生生被村裡人逼死的,你難道就不想找他們報仇麽?”
王雲帆搖了搖頭道:“不,我沒想過報仇。倘若我有那樣的能耐,我隻想救活爹娘,我隻想親口告訴他們,我不是妖怪。”
女子淡然道:“起死回生非人力能為,但若只是想再見見已死之人,倒是容易得多。你可知道我是什麽人麽?”
她說著,纖手輕輕一翻,一道銀白色光芒自她手心綻放,在這漆黑的密林中顯得格外妖異而奪目。
王雲帆眯縫著眼睛,瞧清楚那是一塊亮銀色金屬質感的小牌子,牌子的正中隱約有個像是纂體寫的“陰”字。
”我是陰差。”
“陰差?”
“對,陰差!”女子點點頭,肅然道,“穿梭陰陽,通天徹地。掌人鬼之事,行勾魂之能。享容顏不老,斷生死離別。是為陰差!”
雖然並未完全聽懂,但女子這番話卻瞬間令這少年悠然神往,不由點頭道:“是了,怪不得姐姐這麽厲害!原來果然大有來頭!”
“哼,少油腔滑調!”女子道,“若是真想再見你死去的父母,修行陰差倒正好有這便利。”
“對啊,穿梭陰陽!”王雲帆聽得眼睛一亮,“你是說我可以去修行陰差?”
“多少修行陰差之人最終都難窺高手之境,縱然與其資質及刻苦程度相關,殊不知體質本身早已注定了他們能達到的極限。而你生就純陽之體,尋常人輪回千世也未必可得,倘能運用得當又勤加修煉,他日必定成就非凡。”女子緩緩說道,“到那時候,你方有能耐保護你想保護之人,今日之事才可能不再發生,你說是麽?”
“姐姐,你是說只要我努力修煉,有朝一日也可以像你這麽厲害麽?那麽你可不可以做我師父?”王雲帆心念一動,不由問道。
“哼,小子,你倒是乖巧,我可沒心情教什麽徒弟。”女子冷冷說道,“你若有心修行,便沿著前方道路再走三裡,到這密林最深處時,南首有一處峭壁,你若能徒手爬上去,可知上面別有洞天。如果有緣遇到兩個形貌怪異的人,你便跟他們說,你想修行陰差。當然有沒有本事說服他們,或者你能不能通過考驗,全憑你個人造化。”
王雲帆內心升起一股豪氣,笑道:“哈哈,我一定能通過考驗,多謝姐姐指點!可否告知姓名,將來我也好報答今日大恩。”
“大恩?”像是聽到了什麽特別好笑的事,女子本來一直保持著冷冰冰的語調,此刻卻突然咯咯笑了起來。
她的臉龐被黑紗遮住,王雲帆無法看清她的長相,但從她說話的聲音和方才在自己身後留下的那股幽香判斷,他覺得這女子一定有著一張極其動人的面容。
但她隔著黑紗笑的時候,雖然笑聲悅耳動聽, 不知為何,王雲帆卻突然感覺這笑聲中其實聽不出任何開心,甚至她臉上也根本沒有絲毫表情。
“那也未必!”女子冷然道,足下微一點,飄然踏著樹葉而去,王雲帆見她身姿飄逸,形如鬼魅,頃刻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這姐姐明明多次出手相助,又不厭其煩開口提點,偏偏嘴上卻不近人情,這女人心性,還真是難以捉摸。王雲帆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不由暗自想著。
雖然相識不過片刻,但這女子數番言論對這少年的心緒卻已經產生了很大影響,他隱隱已將她當做自己除父母外唯一值得信任的人,此刻她卻說走就走,他心裡竟生出了一絲悵然若失的感覺。
他不曾想到的是,數裡之外,那個女子本是踏著樹葉疾行,忽然像是受到了什麽干擾,驀地跌落下來,幸得她身體在下降途中順勢向前一翻,雙足自前方樹乾連番輕踩,這才穩穩落在了地上。
她一手揭開了罩在臉上的面紗,露出了一張明豔動人的臉龐。
“為什麽這麽做?!”一個清脆動聽的聲音質問道,聽起來竟像是從她自己身體裡傳出來的。
“為什麽不這麽做?”她冷冷回應道。
“你!你沒有權利擅自替我做決定!”那個聲音帶著哭聲和委屈。
“可是我在保護你,而且,我本就是你啊。”她咯咯笑了,“如果沒有我,這五百年你會變成什麽樣呢,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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