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怎會是你?!”待得看清弑神模樣,鬼手本來鎮定自若的神情忽然大變,失色叫道。 “嘿嘿,兄弟,多年未見了,你還好嗎?”像是早已料定了鬼手的反應,弑神面上浮起一絲得意,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情。
洛花與靈心面面相覷,均被這驟起的突變驚得不知該如何行止。
“這……這怎麽可能……”鬼手顫聲說道,“我哥哥……我哥哥應該早死了……怎會……你怎會……”
“哈哈哈!你我兄弟體質均異於常人,你既有如此際遇,為兄當年為何不能死裡逃生?”弑神意味深長的望著鬼手,哈哈大笑。
“不可能!……不可能!”一向沉穩淡然的鬼手被這驚變震得神智大亂,內心瞬間失了方寸。
“鬼手哥,快穩定心神,法陣出現缺口了!”眼見部分天煞軍已經重新活動起來,洛花急速運劍將之迫退,連聲提醒道。
“鬼手!速速收斂神智,莫要著了他的道!”身後傳來戮魂的吼聲,“你哥早已身死!咱倆當年親眼所見,你一向心思縝密,今日怎會愚笨至此!!”
鬼手一陣激靈從惶惑中驚醒,聽得弑神長聲笑道:“哈哈哈!有意思!戮魂兄,法陣上方你這長杖喚做三彩遊魂棍吧,你可知我手中此刀又叫何名?”
他說著,將原本扛在右肩的巨刀拿到身前,左手屈指在刀面上隨意輕輕一彈,但聽嗡的一聲巨響,聲音沉鬱渾厚,響徹在整個定魂谷上空。繞是鬼手四人功力已臻高手之境,也覺得有些震耳欲聾心神搖曳,心道此人內勁雄渾至此,若是修為稍淺,隻怕當場就要被震得五髒俱裂,七竅流血。
“哼,宰豬屠狗之輩,兵刃也有名稱?”戮魂冷哼一聲,眼裡盡是不屑。
“嘿嘿,今日我說與你聽,我這長刀之名,喚作七煞凝魄刀!跟你這三彩遊魂棍,三魂七魄,倒像是天生一對!哈哈哈!”弑神眼裡猛射出一絲狂熱,“戮魂,我本來屬意的是鬼手的軀體,但現下看來,明顯你的性情更為堅韌,本質更為好鬥,也更加符合我的脾氣,好!好!”
話音未落,四人但見弑神的身體就像突然遭受重擊一樣緩緩癱軟在地,同時一團白色靈體從中飄出,以他們平身僅見的速度突破了眾人屏障,毫無阻礙的穿透靈心設置的水霧結界,直接進入了法陣正中的戮魂體內。
這猝起不意的變化,完全超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反應極限。
法陣上方一直極速旋轉的三彩遊魂棍瞬間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動力,頹然直墜而下,發出一聲悶響。
“不!!”靈心嘶聲驚叫,拔身便欲往戮魂的方向衝去,卻被他瞬間抬起來望向自己的眼神駭得定在了原地,一種近乎絕望的感覺瞬間包裹了她的內心,令她整個人如遭雷擊,幾乎連原地站立的力量都已失去。
戮魂雖然冷漠又自以為是,可是她知道那不過是他外表自我保護的偽裝,每當她偶然間偷偷瞥見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都能充分感受到那之中所蘊含的溫暖和情意,她知道,他一定是愛她的,盡管平常時候,他的方式看起來那麽不近人情。然而眼前這人,他雖然依舊是戮魂的模樣,看向她的眼睛裡,卻再無半分溫存,取而代之的,只剩下了真正的漠然和張狂。
“滾!你快滾出來!從戮魂的身體裡給我滾出來!”靈心聲嘶力竭的吼著,極度的驚懼和憤怒使得她渾身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起來,淚水早已溢滿了眼眶。
已全然恢復神智的鬼手與洛花相互微一點頭,兩人迅速分立兩側,跟靈心形成犄角之勢,將已被弑神附身的戮魂圍在當中。
“我隻給你一次機會。”鬼手冷然說道,“立刻從我兄弟身體中出來,我們便隻牽引你的魂魄至該去的地方,絕不再追究其他事宜。”
洛花望向鬼手,見他眼中精光暴起,平素的隨和不羈蕩然無存,左手赤沙藍焰手甲騰騰冒起了熊熊火焰,知道他動了真怒。靈心聞言也猛然警醒,迅速收斂起心神,右手抽出隨身匕首飛瀑,與左手流雲短杖組在一處,渾身靈力激蕩,短杖與匕首盡皆消失,她的雙手之間卻驀然多了一柄巨刀,刀頭刀身之巨,竟比方才弑神手中的七煞凝魄刀有過之而無不及。
“流雲飛瀑刀!靈心妹子……”洛花失聲叫道,她平素與靈心交情甚篤,至少見過她出手上百次,基本都是用法杖居多,隨身匕首都很少用到,這流雲飛瀑刀法乃是靈心機緣巧合從一位高人處習得,雖然威力巨大,卻要以自身靈力為引,即便得以擊敗對手,自身損耗卻極大,可以說是一種兩敗俱傷的打法。此刻靈心毫不猶豫的使將開來,顯然已經下了孤注一擲的決心。
“哈哈哈!兄弟!哪有這樣對親哥哥說話的?”弑神大笑起來,臉上表情就像聽到了極其滑稽的笑話,“你之功力,和戮魂也就伯仲之間,本來倒也可勉強與我鬥上百十回合,但此地甚妙,乃渾然天成的極陰之地,天然對陰差有所克制,你的修為頂多發揮出五成,再加上這中軍大帳所在乃是定魂谷中心,更是陰上加陰,你等沒覺出這縛魂之陣的效果亦是大打折扣麽?鬼手,為兄因此感覺十分疑惑,你究竟何以還敢如此口出狂言?”
“弑神,你本已是苟延殘喘之軀,現下雖然一時佔了戮魂身體,但其一時間太短難以駕馭自如,其二我深知戮魂性情之桀驁堅韌,必不可能輕易為你所用!你能耐雖大,料想亦難以全數發揮。你既不聽我勸,今日唯有慘敗身死,灰飛煙滅一途。”鬼手淡然說道,“我最後說一遍――你到底出不出來?”
“哈哈哈!鬼手,既如此……我便成全你!”弑神聞言忽然臉現狂熱,身上的氣息猛然間增強了數倍,地上戮魂的三彩遊魂棍似是受到感應,鏘的一聲迅速彈起,穩穩落在了弑神手上,“我早就渴望著與你暢快一戰,來吧!”他嘴角微揚,眼裡投射出異樣的光彩,但口中發出的聲音,竟是戮魂的語調。
“閉嘴!你敢侮辱戮魂!我殺了你!”靈心氣得渾身發抖,舞刀便欲衝上前去,卻見鬼手右掌自下而上一揚,在她前方地面驀然升起一道土牆,恰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靈心,你此時狀態不適宜激鬥!洛花,你倆暫且退至一旁共同支撐縛魂陣,由我一人對陣足矣!”鬼手平靜說道,也不待二人答話,便猛然長身而起揮拳向弑神擊去,他的身形迅捷至極,周身藍焰紛飛,竟似乎已經與方才弑神的魂體附身到戮魂身體的速度不相上下。
洛花和靈心立時都睜大了眼睛,互相對望一眼,均有些迷惑不解,兩人均知若論功力和修為,自己較鬼手和戮魂確實稍遜幾分,可眼前鬼手所展現出的身法和拳速,似乎已經遠遠超出了兩人一直所熟悉的層次。
弑神也是大感愕然,竟不敢強接鬼手這熾烈剛猛的一拳,急速閃身堪堪避了過去,只見鬼手出手如風步步緊逼,一拳快過一拳,拳拳擊向弑神要害,登時將他完全籠罩在拳風之下,弑神雖左擋右拆,場面上看起來並不落下風,但洛花和靈心目光如炬,都已看出明顯是鬼手佔據了絕對優勢,按此打法,擊敗弑神也不過隻是時間問題。
鬼手一言不發雙眼赤紅,下手絲毫不留余地,竟是定要將弑神立斃於拳掌之下,洛花先是驚喜於鬼手的修為竟然在短時間內如此突飛猛進,後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瞬間花容失色渾身震顫,幾乎忍不住要叫出聲來,只因要持續撐住縛魂陣以防四周的天煞軍,才勉強穩定住了心神。
兩人又拆過數十招,弑神已經略顯步伐散亂,周圍的一眾天煞軍亦被洛花靈心共同以靈力支撐的縛魂陣壓製得無法動彈,鬼手瞅準時機,一拳猛擊向弑神頂門,他已篤定這一拳之下,弑神唯有脫離出戮魂的身體,否則必定避無可避。
然而拳至近前,在那電光火石間,鬼手看到弑神眼裡帶著一絲譏諷,竟不再做任何抵抗,隻是一動不動的靜靜等著那一拳的擊落。
“不要!”靈心在一旁尖聲叫道,猛然急掠至兩人面前,像是要以自身擋住鬼手這千鈞一擊。
鬼手一聲長歎,硬生生收回了那必中的一拳,他心裡亦十分清楚,即便靈心不站出來阻止,這集自己畢生功力的一拳若命中,雖有把握擊殺弑神魂魄,同時亦必將完全摧毀戮魂本體,自己又如何真正下得去手?
那一拳尚未完全收回之際,鬼手看到弑神嘴角浮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眼中一道寒光閃過,同時手中長棍快捷無倫又精準無匹的向著自己左心方向疾刺而來,從任何角度看去,他都已絕對來不及躲開這致命的一擊。
伴隨著洛花驚慌失措的尖叫聲,一個綠色的身影猛然出現在鬼手身前,弑神的長棍去勢不減,立時從後心穿透了她柔弱而纖細的身體。
時間似乎凝固了, 周圍一時間沒有了任何聲響,隨著穿胸而出的棍尖,靈心胸前隨之爆出一團血霧,血霧迅速蔓延,瞬間染紅了她的整個胸膛,流雲飛瀑刀當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起來,臉上卻並沒有絲毫的痛楚,她有些艱難的揚了揚嘴角,望向洛花和鬼手吃力地說道:“對不起……我、我不能允許……任何人傷害戮魂,可……可我,也不能讓他……讓他犯下這樣的錯誤……傷、傷了你們……”
靈心單手捂住胸口,目光慢慢掠過洛花和鬼手,最後掙扎著緩緩轉過身,迎上了弑神的目光,一動不動的、出神的注視著他,似乎完全忘記了身體方才所受的重創。
弑神臉上的表情頃刻間發生了一系列奇異的變化,一時冷漠一時狂暴,卻也偶爾閃現出痛苦和絕望,然後靈心忽然笑了,臉上溢滿了欣慰和開心,因為她又看到了他眼中浮現出的熟悉的溫存和憐惜,盡管隻是一瞬,但她確信自己真的看到了。
下一刻,戮魂被弑神附身的身體開始劇烈的抖動起來,像是陷入了某種癲狂,緊接著他的身體猛然騰空而起衝入雲霄,瞬間消失不見,隨著他的消失,所有的天煞軍也有如之前驀然出現時一樣,就此煙消雲散。
洛花拋下手中長劍抱起重傷的靈心,施展冰心訣幫她止住了流血,一向恬淡自若的心緒亂作了一團,然後猛聽得身側一聲悶響,卻是鬼手頹然倒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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