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還是那麽熱情好客,蘇青和孤城進屋子裡來坐了沒一會兒,便將家裡好吃的都拿出來了。因是窮苦人家,也沒什麽好東西可招待的,怕怠慢了客人,老人家還特地出門向村民借了些糧食回來。若蘇青知道老婆婆是做這事兒去了,她是斷然不會同意的,倒寧願馬上就走,免得給人家添麻煩。
老人家正欲進廚房做菜,蘇青便起身準備告辭,她知道老婆婆平日裡省吃儉用,為了給他們弄些好吃的,估計得用掉好幾天的糧食,實在是不忍心吃這一頓。
拉著孤城示意他趕緊走,待會兒老人家進了廚房可就來不及了。豈料剛把孤城拉起來,卻聽見門外有人嚷嚷,幾人相視看了一眼,老婆婆便首先出去瞧情況去了。
蘇青也轉身朝門外走去,誰想半隻腳還沒踏出門檻,瞅見院子裡的人,嚇得蘇青趕緊縮了回來藏在門後,喃喃不解道:“她怎麽在這兒?”
孤城見蘇青躲躲藏藏的,便猜到門外來者不善,也躲到蘇青旁邊,小聲問道:“怎麽了?看見誰了?”
“蘭芝。”孤城露出一個疑惑的眼神,蘇青又繼續解釋道:“她是南司奕的手下,我跟她打過交道。這個女人不簡單。不能讓她知道你在這裡,更不能讓她看到我。”
孤城自然明白蘇青的顧慮,點頭示意了一下,便與她靜靜躲在門後,屏住呼吸仔細聽門外的情況。
蘭芝帶領了幾十個手下闖進村子,吩咐其他人進村搜查,隻留了幾個人跟著自己在老婆婆家的院子裡。見有人出來了,蘭芝毫不客氣地開口問:“有見過一男一女,帶著一個小孩兒嗎?”
南司奕藏匿神秘人的地方,除了他自己,只有蘭芝和煙雨知道。煙雨負責給神秘人送飯,蘭芝則每日都要去巡視一兩次。昨日一早發現神秘人被救走,蘭芝第一反應便懷疑到煙雨,連忙去到煙雨的住所,卻隻發現她留下的書信。
第一時間差人將書信和消息捎去給皇宮裡的南司奕,蘭芝便調動了手下全部的五十多號人手。經過考慮,蘭芝以為煙雨帶著蘇安和神秘人,多半是回邢國去了。因此派遣二十來人往四方搜查,其余的全跟她北進。
待南司奕收到消息布下天羅地網,那三人就算是插翅也難逃。但蘭芝心想煙雨拖著兩個累贅應是跑不遠,憑自己找到他們已是綽綽有余,不如先完事,之後直接帶回好消息,便不勞南司奕親自出手了。
老婆婆聽不懂蘭芝的話,“咿呀哇啦”搖頭又擺手,弄得蘭芝有些不耐煩。“門後是什麽人?”
蘇青沒在意自己偷聽的姿勢有些扭曲,因此時間一久,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傾碰到了門。陽冬見勢不妙,趕緊支招讓蘇青和孤城從窗戶逃出去,到後山躲一躲,自個兒便走出了屋子替兩人打掩護。
雖然陽冬從門後跑出來,但蘭芝總覺著哪裡不對勁,不肯罷休,便闖進屋裡查看。陽冬與老婆婆哪裡攔得住她,只能任她為所欲為。屋裡沒人,桌子上一堆吃的以及三個盛著水的碗卻引起了蘭芝的懷疑。
刹那劍光一閃,蘭芝拔劍指向老婆婆,威逼道:“說,是不是有人來過,不說我殺了你!”
“沒人來過!你放開我婆婆!”劍指老婆婆咽喉,陽冬看著急了,“哇哇”跳過去對著蘭芝一頓狂錘。蘭芝欲將他推開,陽冬卻一個蹲下閃了過去,立馬又蹦起來抓住蘭芝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蘭芝一聲驚叫,被陽冬惹怒了,翻轉劍身持劍柄準備將陽冬敲暈,豈料老婆婆擔心陽冬受傷,一個箭步衝上來將陽冬護在身下,
而自己的後腦杓卻實實受了一下,當場暈了過去。陽冬見婆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更是被刺激得不輕,狂叫著抱住蘭芝的大腿又是一口,結果被猛地一腳踢開……愈發確定煙雨一行人就在村子裡,在這浪費了時間,蘭芝怒哼一聲,甩袖大步走出屋子,帶領著幾個手下往村子裡面搜查去了。
……
蘇青與孤城躲在後山腳下的一片林子裡,一顆心總感覺隱隱不安,擔心蘭芝會難為老婆婆和陽冬。雖然孤城說得有理,蘭芝找不到人便會離開,但蘇青始終無法放下心來,於是決定冒險返回去看看。孤城深知勸不住蘇青,也不阻攔,但他更不會讓蘇青一個人回去,便隨她一同去了。
……
回到老婆婆的住所,蘇青沒聽到什麽動靜,想著蘭芝那幫人或許已經走了,繞到院子裡,果然沒見著人。 稍微放心了些,連忙進屋想看看老婆婆和陽冬有沒有事,一踏進門竟見著老婆婆躺在地上,雙眼緊閉。
“婆婆!”蘇青趕緊跑過去將老婆婆扶起來,使她靠在自己懷裡,蘇青搖她,喊她,卻沒有任何反應。孤城捉起老婆婆的手腕把了把脈,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怎麽樣?”
“婆婆還活著,但脈象很微弱。”孤城抬頭看向蘇青,目光卻移到別的地方,眸子裡閃爍著幾分詫異。
蘇青心裡升起一絲恐懼,順著孤城的目光轉頭往身後一看,陽冬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將老婆婆交給孤城,蘇青急忙爬到陽冬身邊將他抱進懷裡,陽冬的身體翻轉過來,才看到他額頭上凝固的鮮血,爬滿了臉頰。抬眼便見著被鮮血染成深紅的桌角,蘇青兩根手指顫顫巍巍放到陽冬鼻前,已然感受不到任何氣息……
蘇青死死抱住陽冬的身體,試圖讓自己的體溫溫暖他,她不肯相信,也不願任陽冬的身體逐漸變得冰涼。她將臉緊緊貼著陽冬的腦袋,不停撫摸他的頭髮,希望聽到陽冬撅起嘴不滿地對自己說出那句“別摸我頭,長不高”……
可陽冬卻變得太乖了,也不惱,隻靜靜躺在蘇青懷裡。蘇青頭一次不希望陽冬如此乖乖的聽話,她希望陽冬甩掉自己的手,蹦起來衝自己生氣……
她沒有淚,因為不承認陽冬已經離開這個世界,她仍然不斷地撫摸著陽冬的腦袋,抱著他搖啊搖啊,搖啊搖啊……
孤城希望給蘇青一些時間,讓她自己靜一靜,於是將老婆婆抱進屋裡去放床上躺好,準備出門向村民求助,看能不能找到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