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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知道孤城出門帶了一個人回來,但自從那人走後,孤城便一直待在屋裡沒出來。心裡有些擔心,將陽冬抱起來走進屋裡,見著孤城正坐在床沿,便問道:“婆婆怎麽樣?”
孤城抬眼看向蘇青,似乎有些猶豫,半晌才道:“原本婆婆頸部的傷並非致命的,只是婆婆年事已高,身子骨經不起……”
“行了,別說了。”蘇青攔口道,邁開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床邊,將陽冬輕輕放到老婆婆身邊。
又是兩條人命。
看著眼前兩張毫無生氣的臉,明明不久之前他們還是一個活潑燦爛,一個滿目慈愛,現在卻什麽都沒有了。不是蘇青看過了生死,變得麻木,而是她不會哭了。仿佛乾涸一般,流不出一滴淚。
蘇青忍不住去想,她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何在?難道就是為了不斷地嘗試“擁有——失去”的滋味麽?老天是為了讓她看透生死,才將她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奪去麽?或者……是為了使她明白一個道理——
罪惡不除,便不得安寧。
若是的話,那老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蘇青不會流淚,只因她明白了哭泣無用——逝者不知,生者自傷。自己唯一應該做的,是報仇。只有盡快鏟除罪惡,才能守護身邊的人,還天下一個太平。
“孤城,我們把婆婆和冬冬安葬了吧。”
“你還好麽?”孤城見蘇青一直面無表情,明明傷心,卻不表現出來,擔心她憋在心裡,將自己憋壞了。
“我沒事。我知道一個地方,避世,安靜。將婆婆他們安葬在那裡,應該是最好的。”感覺似乎離這個世界遠一點。蘇青以為像老婆婆與陽冬這般善良淳樸之人,不應被世上的喧囂所打擾,玷汙。來紅塵走一遭,他們最終應歸於平靜,得永世安寧。
“都依你罷。”
……
秋風瑟瑟訴悲涼,落盡塵土不曉哀。
遙望來時去時路,春寒往回是幾載?
……
世間真與善,願得好輪回——蘇青折了一根細枝,於老婆婆與陽冬墳前留下了這樣一行字,如同上次在元念雪墓前見到的一般。想起元念雪,蘇青便打算與孤城一起順道去看看她,誰知一到墓前竟見著一堆還未燃盡的紙錢。連忙向四周望了望,果然在遠處瞧見一個人影,只是一瞬便沒入了山林中。蘇青覺著奇怪,怎麽時常有人來祭拜元念雪,正想不通,孤城卻道出了一些疑問。
“元姑娘怎麽會被葬在這裡?元家分崩離析後,元姑娘只剩孤身一人,有誰又會在她離世後大費周章將她運到這裡安葬?”孤城說得沒錯,從宜州到這兒,遺體恐怕在路上便已腐壞。若是元姑娘的親朋好友,怎會不讓她盡快入土為安呢?
如此想來,便只有一種可能——元念雪生前離開了宜州。本來元念雪與蘇青沒多大交集,蘇青之所以在元念雪這裡費心思,是因為種種“巧合”。蘇青再次穿越,莫不偶然碰到了元念雪的墳墓?前來祭拜元念雪的人,每次都搶在蘇青前一步離開,難道也是偶然?自蘇青恢復記憶之後,她便不再相信“巧合”,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或許這又是老天對自己的一個暗示。至於暗示什麽,便需要進一步地摸索下去。
正當蘇青百思不得其解時,突然聽見身後樹葉的窸窣聲,霎時繃緊神經警覺轉身一看,見著眼前人,不禁瞪大了眼睛。
“娘~”蘇安一見到蘇青,便興奮地掙脫了煙雨的手,一個勁兒地朝蘇青奔去。蘇青張開懷抱接住蘇安,驚喜來得太突然,她一時不敢相信——自己如此輕易便與蘇安重逢了?
“我不是在做夢吧……”這是四個人異口同聲發出的感歎。
蘇青望著孤城,孤城望著對面兩人,煙雨望著蘇青,神秘人望著孤城……
蘇青即刻意識到神秘人的存在,那感覺簡直像幸福砸中了腦袋——實乃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一下子,要找的人全站在自己面前, 蘇青現在不得不懷疑……
這——真不是個巧合?
不過蘇青腦子轉得快,轉念便想到,神秘人既然出現在這裡,那就能解釋蘭芝為何帶人進村搜查了。煙雨也與神秘人一路,不難猜出多半是她將神秘人救出來的。但令蘇青不解的是煙雨這麽做的目的,蘇青以為自己沒記錯的話,煙雨應是站在南司奕南邊的。還有,她上次見神秘人明明是個啞巴,或許還是個殘廢,怎麽如今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裡?
蘇安什麽都不知道,倒成了此刻最明白的人,只顧趴在蘇青肩上,享受這久違的溫暖。煙雨顧不了孤城詫異的目光,因她自身見著蘇青,與孤城見著自己一樣驚愕不已。於是走到蘇青面前,聽聞早已死去的人竟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煙雨竭力克制住心裡的一絲惶恐,試著問道:“樂心姑娘,你不是已經……已經死了麽?”
蘇青隻微微一笑,沒有作答,而是將目光投向神秘人。此時孤城亦忍不住內心的激動,反覆打量著神秘人的臉,不想神秘人竟先開口問道:“你……是孤城麽?”
聽神秘人問出這話,蘇青比孤城還興奮,急著跟孤城確認。“孤城,他認出你了!我猜得沒錯!真的是他!”
孤城自然是見到神秘人第一眼時,便認出了他,只是無法相信這件事的真實,無法相信這麽多年,他都生活在非常人難以忍受的苦難中……
孤城上前一步凝視著神秘人的眼睛,從那雙眼睛中他看到了從前的記憶,沒錯,眼睛是不會騙人的。他一手搭上神秘人的肩膀,聲音有些哽咽——
“皇兄,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