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運而嬌》211-215
第二百一十一章當年往事
作者:林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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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天和日麗。
這么明媚的天空下,便是灰塵也是透著幾分可愛的。崔子軒和姜宓手牽著手站在崔府的閣樓上,望著姹紫嫣紅的庭院。
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一個護衛來到崔子軒身后,稟道:“公子,范陽盧氏和太原王氏都已籌備妥當,他們來信詢問公子的兵馬何時可到?”
崔子軒微一頜首,示意知道了,他轉頭對上姜宓,微笑著說道:“阿宓,向你借二千兵馬如何?”
姜宓手頭有一萬兵馬,真正的精銳也就是二千這個數字。
姜宓轉過頭來,陽光下,她的眼眸宛如琉璃,發著剔透美麗的光芒。望著崔子軒,姜宓應道:“好。”
她這句毫不猶豫的好字,讓崔子軒深吸了一口氣,他緊緊牽著姜宓的手,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澀意地說道:“這個世間,我能以性命相托的知己好友有不少,可能夠相倚于后背的,卻只有我的妻呢。”明明,他家大業大,擁護者無數,可自懂事來,他總有孤軍作戰的感覺,只有遇到姜宓后,他才知道什么叫安心。而現在,他更是真真切切明白那“安心”兩字是種什么感覺。
轉眼,崔子軒向姜宓低聲解釋道:“現在連南唐李默都歸降到柴榮旗下了,縱觀各路諸侯,能夠如柴榮這般有圣明天子象的君王實在找不到第二家。經過商議,另外幾大世家也有舉族遷往汴梁之意。”說到這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望著天空的浮云,輕輕嘆息了一聲。
過了一會,崔子軒又道:“不過,他們現在便是遷過來,也是遷的嫡支的幾個主要人物。因擔憂路中不安全,太原王氏和范陽盧氏以及清河崔氏都向我借了兵。我那六千兵馬再加上阿宓你的二千兵馬,應該能護得他們一路安全抵達了。”
姜宓知道博陵崔氏的那些族老也動身前往汴梁了,想過陣子五望七宗的世家子弟都匯聚汴梁,這汴梁城怕是都會繁榮幾分。
她明如水的雙眸看了一會崔子軒,暗暗又想道:如果是以前,我聽到五望七宗的人要來汴梁,定然會焦心憂慮。不過現在我與他有了兩年之約,至少這兩年中,他是不會違背那個誓約的。
至于兩年以后又會如何,姜宓已不愿去想,甚至,連崔子軒也不愿去想。當此顛沛亂世,他們已是活得一日便占得一日便宜,兩年在很多人眼中,已是太久遠的將來了。
不說姜宓和崔子軒兩人把每一日都將成最后一日的恩愛著,那一側,范于秀也上路了。
邵君派了兩百人來接她回汴梁,這讓以為自己會老死鄉下的范于秀既喜且憂。
范于秀這個人,性格憨直沒有城府,而且因為她長相身材太過平凡,于內心深處,她甚至是有著幾分自卑的。特別是想到汴梁城里,與邵君青梅竹馬長大的那個美貌妾室,她就更是有著幾分怯意。
望著官道上揚起的灰塵,范于秀擠出一個笑容,忖道:想那么多干嘛?一切等到了汴梁再說。
見她從馬車中伸出頭來,一個圓臉少年湊了上來,他笑嘻嘻地問道:“夫人可是累了?”
這個少年卻是前不久出現的,他跟在邵君派來的護衛之后,雖然這小子一口咬定自己也是邵君派來的護衛,可范于秀就是覺得,這個一口幽州腔的少年好似另有目的。
范于秀這人性子活潑沒有架子,聞言她白了少年一眼,回道:“累了又不能休息,你問這些沒用的話干嘛?”
少年阿景笑瞇著一雙圓眼,他爽脆地說道:“夫人如果累了,阿景就陪夫人說說話啊。”轉眼他又說道:“夫人可是在擔憂到了汴梁后日子不好過?其實這個擔憂大可不必。”
阿景這話還真是說到了范于秀的心坎上了。想到那厭惡自己的婆婆,那極得婆婆和丈夫珍愛的妾室,范于秀苦澀的嘆了一口氣,說道:“怎么可能不擔憂?”
阿景咧著一口白牙快樂地說道:“那是因為,到了汴梁城會有人幫助夫人啊。”
“有人幫我?”范于秀不信,她瞪大雙眼連聲問道:“誰?誰能幫我呀?”
阿景笑嘻嘻地說道:“夫人有所不知,剛才南唐過來的李默李王爺很受陛下重視,他的夫人就是夫人你在蜀國時的好友鄭紋。”
“鄭紋?”范于秀歡喜得尖叫起來,她急急問道:“真是鄭紋?你沒有聽錯吧?鄭紋也到了汴梁?”
阿景嚴肅起來,他板著一張圓臉認真地說道:“不敢欺騙夫人!”
這下范于秀真是喜得不得了,她隨手扯過馬車的車簾,一邊無意識的撒扯著,一邊歡喜地說道:“鄭紋也到了汴梁?太好了太好了,這下我有人說話了。”轉眼她又自言自語道:“母親到時不會不允許我出門吧?”她一會喜一會憂的,一張消瘦了許多的圓臉上表情豐富極了。
不遠處的一輛馬車中,幾個邵氏婢仆看到范于秀這個模樣,同時皺起了眉頭,露出了不屑的神情來。
這樣在官道上走了七八天后,這一天午后,范于秀用過飯后在馬車的晃悠中打著眈,突然的,外面傳來了一陣廝殺聲和哭叫聲。
范于秀猛然驚醒。
這一醒來,她赫然發現,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群山匪,那些山匪擋住了官道去路,正舉著寒森森的大刀朝著隊伍沖來!
范于秀出身于武將世家,見狀,她在倒吸一口涼氣后,迅速地拿起了掛在馬車車壁上的弓箭,整理了一番衣裳后,她迅速地跳下馬車,砍斷一根繩子后,便翻身跳上了拉著馬車的馬匹上。
聽著夜色中傳來的廝殺聲,趙匡胤猛然拉停奔馬,不得他開口詢問,幾個負責偵探消息的士卒便急急跑來,向他稟報道:“稟將軍,前面狹道上,黑虎山山匪正包圍了一支幾百人的隊伍,雙方正在廝殺!”這個士卒的聲音剛落,又是一個士卒沖了過來,那士卒翻身下馬,向著趙匡胤稟報道:“稟將軍,被圍的那支百姓隊伍,觀其旗幟似是邵大人的家眷!”
“邵君的家眷?”策馬跟在趙匡胤身后的趙匡義倒吸了一口氣,向趙匡胤說道:“大哥,這事看來要管一管了。”
趙匡胤點頭,他命令道:“馬上派人營救。”
“是。”
可是,他們終是去得遲了些。當趙匡胤等人趕到時,看到的卻是一個負隅頑抗的婦人帶著寥寥十幾個護衛在與匪徒對抗。只略略一掃,趙匡義便冷哼一聲,說道:“邵君治家不嚴啊,他那些護衛竟拋下主人逃跑了!”殘陽下,還可以看到那些匆匆忙忙逃跑的護衛身影。這情景,讓趙匡胤也皺起了眉頭。
這時,趙匡義轉向拼死抵抗,做婦人打扮的范于秀,贊嘆的又道:“這婦人有血性,也不知是邵君什么人?”
兩兄弟交談之際,他們的手下已經包抄過去,不一會功夫,便把那些匪徒盡斬于馬刀之下。那一邊,范于秀見到終于得救,整個人朝著地下便是一跪,幸被阿景扶住。
阿景扶著范于秀朝趙氏兄弟走來,來到他們身前,范于秀福了一禮,感激不盡地說道:“多謝兩位將軍救命之恩。”
趙匡胤連忙上前虛扶一把,轉頭吩咐了幾句后,他帶著范于秀等人朝著扎營的地方走去。
不一會,范于秀便在騰騰燃燒的火堆旁坐下了,她一邊用溫后的酒盅暖著手,一邊低聲回復著趙匡胤的問話,“妾身姓范,我夫君名喚邵君。”
邵君這一日回得比較早。
他剛剛進府,便看到迎上來的妾室素秋那張泛紅的雙眼。
見她表情不對,邵君心中格登一下,他沉聲問道:“發生什么事了?”
素秋眼眶越來越紅,她瞅著邵君,低聲說道:“是,是范姐姐……”在邵君嚴肅的盯視中,素秋一臉擔憂地說道:“接范姐姐的隊伍遇到了山匪,姐姐她,她落到山匪手中了。”
邵君微微點頭,他沉聲說道:“你不用擔心,我剛接到消息,她已被人救出。”
“可,可范姐姐她……”素秋的聲音小了幾分,她不安地瞅著邵君,咬著唇小聲說道:“怕就怕范姐姐落到匪徒手中過了一夜的事情傳出去……”
正在這時,邵老夫人在婢女的扶持下走了過來,她冷著一張臉沒好氣地說道:“無論如何,我邵家也不能要一個失了清白的媳婦。君兒,既然她是蜀國范氏的女兒休她不得,那就讓她到家廟里為咱家祈福吧。”這邵老夫人顯然早就拿好了主意,一口氣說到這里后,她板著一張臉盯著邵君,厭惡地說道:“我邵家雖然不是名門,可也是幾百年的清白人家,這種事是萬萬不能容忍的。君兒,你馬上派人接到那婦人,也別讓她進門,就直接去廟里吧。”
邵君皺起了眉頭,他沉聲說道:“茲事體大,我與她的聯姻可不僅僅代表著我們兩個家族。這樣吧,先把她接回家,等把事情弄明白后再做打算。”他伸出手打斷怫然不悅的邵母,斷然又道:“這事我自會處置,母親休要煩惱。”說到這里,他轉向素秋,“夜了,風有點大,你扶母親進屋吧。”素秋恭聲應了一聲是,低頭掩住嘴角壓都壓不下去的笑容,軟聲說道:“夫君也去歇歇吧,范姐姐的事明日現想不遲。”說到這里,她恭恭敬敬的轉過身,小心地扶著邵老夫人朝內宅走去。手機用戶請瀏覽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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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一個護衛來到崔子軒身后,稟道:“公子,范陽盧氏和太原王氏都已籌備妥當,他們來信詢問公子的兵馬何時可到?”
崔子軒微一頜首,示意知道了,他轉頭對上姜宓,微笑著說道:“阿宓,向你借二千兵馬如何?”
姜宓手頭有一萬兵馬,真正的精銳也就是二千這個數字。
姜宓轉過頭來,陽光下,她的眼眸宛如琉璃,發著剔透美麗的光芒。望著崔子軒,姜宓應道:“好。”
她這句毫不猶豫的好字,讓崔子軒深吸了一口氣,他緊緊牽著姜宓的手,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澀意地說道:“這個世間,我能以性命相托的知己好友有不少,可能夠相倚于后背的,卻只有我的妻呢。”明明,他家大業大,擁護者無數,可自懂事來,他總有孤軍作戰的感覺,只有遇到姜宓后,他才知道什么叫安心。而現在,他更是真真切切明白那“安心”兩字是種什么感覺。
轉眼,崔子軒向姜宓低聲解釋道:“現在連南唐李默都歸降到柴榮旗下了,縱觀各路諸侯,能夠如柴榮這般有圣明天子象的君王實在找不到第二家。經過商議,另外幾大世家也有舉族遷往汴梁之意。”說到這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望著天空的浮云,輕輕嘆息了一聲。
過了一會,崔子軒又道:“不過,他們現在便是遷過來,也是遷的嫡支的幾個主要人物。因擔憂路中不安全,太原王氏和范陽盧氏以及清河崔氏都向我借了兵。我那六千兵馬再加上阿宓你的二千兵馬,應該能護得他們一路安全抵達了。”
姜宓知道博陵崔氏的那些族老也動身前往汴梁了,想過陣子五望七宗的世家子弟都匯聚汴梁,這汴梁城怕是都會繁榮幾分。
她明如水的雙眸看了一會崔子軒,暗暗又想道:如果是以前,我聽到五望七宗的人要來汴梁,定然會焦心憂慮。不過現在我與他有了兩年之約,至少這兩年中,他是不會違背那個誓約的。
至于兩年以后又會如何,姜宓已不愿去想,甚至,連崔子軒也不愿去想。當此顛沛亂世,他們已是活得一日便占得一日便宜,兩年在很多人眼中,已是太久遠的將來了。
不說姜宓和崔子軒兩人把每一日都將成最后一日的恩愛著,那一側,范于秀也上路了。
邵君派了兩百人來接她回汴梁,這讓以為自己會老死鄉下的范于秀既喜且憂。
范于秀這個人,性格憨直沒有城府,而且因為她長相身材太過平凡,于內心深處,她甚至是有著幾分自卑的。特別是想到汴梁城里,與邵君青梅竹馬長大的那個美貌妾室,她就更是有著幾分怯意。
望著官道上揚起的灰塵,范于秀擠出一個笑容,忖道:想那么多干嘛?一切等到了汴梁再說。
見她從馬車中伸出頭來,一個圓臉少年湊了上來,他笑嘻嘻地問道:“夫人可是累了?”
這個少年卻是前不久出現的,他跟在邵君派來的護衛之后,雖然這小子一口咬定自己也是邵君派來的護衛,可范于秀就是覺得,這個一口幽州腔的少年好似另有目的。
范于秀這人性子活潑沒有架子,聞言她白了少年一眼,回道:“累了又不能休息,你問這些沒用的話干嘛?”
少年阿景笑瞇著一雙圓眼,他爽脆地說道:“夫人如果累了,阿景就陪夫人說說話啊。”轉眼他又說道:“夫人可是在擔憂到了汴梁后日子不好過?其實這個擔憂大可不必。”
阿景這話還真是說到了范于秀的心坎上了。想到那厭惡自己的婆婆,那極得婆婆和丈夫珍愛的妾室,范于秀苦澀的嘆了一口氣,說道:“怎么可能不擔憂?”
阿景咧著一口白牙快樂地說道:“那是因為,到了汴梁城會有人幫助夫人啊。”
“有人幫我?”范于秀不信,她瞪大雙眼連聲問道:“誰?誰能幫我呀?”
阿景笑嘻嘻地說道:“夫人有所不知,剛才南唐過來的李默李王爺很受陛下重視,他的夫人就是夫人你在蜀國時的好友鄭紋。”
“鄭紋?”范于秀歡喜得尖叫起來,她急急問道:“真是鄭紋?你沒有聽錯吧?鄭紋也到了汴梁?”
阿景嚴肅起來,他板著一張圓臉認真地說道:“不敢欺騙夫人!”
這下范于秀真是喜得不得了,她隨手扯過馬車的車簾,一邊無意識的撒扯著,一邊歡喜地說道:“鄭紋也到了汴梁?太好了太好了,這下我有人說話了。”轉眼她又自言自語道:“母親到時不會不允許我出門吧?”她一會喜一會憂的,一張消瘦了許多的圓臉上表情豐富極了。
不遠處的一輛馬車中,幾個邵氏婢仆看到范于秀這個模樣,同時皺起了眉頭,露出了不屑的神情來。
這樣在官道上走了七八天后,這一天午后,范于秀用過飯后在馬車的晃悠中打著眈,突然的,外面傳來了一陣廝殺聲和哭叫聲。
范于秀猛然驚醒。
這一醒來,她赫然發現,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群山匪,那些山匪擋住了官道去路,正舉著寒森森的大刀朝著隊伍沖來!
范于秀出身于武將世家,見狀,她在倒吸一口涼氣后,迅速地拿起了掛在馬車車壁上的弓箭,整理了一番衣裳后,她迅速地跳下馬車,砍斷一根繩子后,便翻身跳上了拉著馬車的馬匹上。
聽著夜色中傳來的廝殺聲,趙匡胤猛然拉停奔馬,不得他開口詢問,幾個負責偵探消息的士卒便急急跑來,向他稟報道:“稟將軍,前面狹道上,黑虎山山匪正包圍了一支幾百人的隊伍,雙方正在廝殺!”這個士卒的聲音剛落,又是一個士卒沖了過來,那士卒翻身下馬,向著趙匡胤稟報道:“稟將軍,被圍的那支百姓隊伍,觀其旗幟似是邵大人的家眷!”
“邵君的家眷?”策馬跟在趙匡胤身后的趙匡義倒吸了一口氣,向趙匡胤說道:“大哥,這事看來要管一管了。”
趙匡胤點頭,他命令道:“馬上派人營救。”
“是。”
可是,他們終是去得遲了些。當趙匡胤等人趕到時,看到的卻是一個負隅頑抗的婦人帶著寥寥十幾個護衛在與匪徒對抗。只略略一掃,趙匡義便冷哼一聲,說道:“邵君治家不嚴啊,他那些護衛竟拋下主人逃跑了!”殘陽下,還可以看到那些匆匆忙忙逃跑的護衛身影。這情景,讓趙匡胤也皺起了眉頭。
這時,趙匡義轉向拼死抵抗,做婦人打扮的范于秀,贊嘆的又道:“這婦人有血性,也不知是邵君什么人?”
兩兄弟交談之際,他們的手下已經包抄過去,不一會功夫,便把那些匪徒盡斬于馬刀之下。那一邊,范于秀見到終于得救,整個人朝著地下便是一跪,幸被阿景扶住。
阿景扶著范于秀朝趙氏兄弟走來,來到他們身前,范于秀福了一禮,感激不盡地說道:“多謝兩位將軍救命之恩。”
趙匡胤連忙上前虛扶一把,轉頭吩咐了幾句后,他帶著范于秀等人朝著扎營的地方走去。
不一會,范于秀便在騰騰燃燒的火堆旁坐下了,她一邊用溫后的酒盅暖著手,一邊低聲回復著趙匡胤的問話,“妾身姓范,我夫君名喚邵君。”
邵君這一日回得比較早。
他剛剛進府,便看到迎上來的妾室素秋那張泛紅的雙眼。
見她表情不對,邵君心中格登一下,他沉聲問道:“發生什么事了?”
素秋眼眶越來越紅,她瞅著邵君,低聲說道:“是,是范姐姐……”在邵君嚴肅的盯視中,素秋一臉擔憂地說道:“接范姐姐的隊伍遇到了山匪,姐姐她,她落到山匪手中了。”
邵君微微點頭,他沉聲說道:“你不用擔心,我剛接到消息,她已被人救出。”
“可,可范姐姐她……”素秋的聲音小了幾分,她不安地瞅著邵君,咬著唇小聲說道:“怕就怕范姐姐落到匪徒手中過了一夜的事情傳出去……”
正在這時,邵老夫人在婢女的扶持下走了過來,她冷著一張臉沒好氣地說道:“無論如何,我邵家也不能要一個失了清白的媳婦。君兒,既然她是蜀國范氏的女兒休她不得,那就讓她到家廟里為咱家祈福吧。”這邵老夫人顯然早就拿好了主意,一口氣說到這里后,她板著一張臉盯著邵君,厭惡地說道:“我邵家雖然不是名門,可也是幾百年的清白人家,這種事是萬萬不能容忍的。君兒,你馬上派人接到那婦人,也別讓她進門,就直接去廟里吧。”
邵君皺起了眉頭,他沉聲說道:“茲事體大,我與她的聯姻可不僅僅代表著我們兩個家族。這樣吧,先把她接回家,等把事情弄明白后再做打算。”他伸出手打斷怫然不悅的邵母,斷然又道:“這事我自會處置,母親休要煩惱。”說到這里,他轉向素秋,“夜了,風有點大,你扶母親進屋吧。”素秋恭聲應了一聲是,低頭掩住嘴角壓都壓不下去的笑容,軟聲說道:“夫君也去歇歇吧,范姐姐的事明日現想不遲。”說到這里,她恭恭敬敬的轉過身,小心地扶著邵老夫人朝內宅走去。
第二百一十二章于曼和姜宓
作者:林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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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君目送著母親離去,不一會,他轉過身,沉聲問道:“那些去接夫人的人呢?”管事上前,他小心地說道:“去接夫人的護衛都是老夫人差遣去的,現在應在家里養傷。”
邵君冷聲說道:“夫人丟了,他們倒是好意思回來?”這話一出,管家和幾個仆人都低下了頭。
冷著臉看著這些人,邵君皺眉想道:母親治家畢竟不行。轉眼,他翻身上馬,命令道:“隨我去接夫人回府。”
“是。”
這邊邵君帶著幾十個護衛,浩浩蕩蕩的朝著城門駛去,想去接回脫險歸來的范于秀,他卻不知道,他剛從這一條道過去,范于秀已從另一條道回到了府中。
幾乎是范于秀回府不久,這邊邵君也得到她回歸的消息了,他連忙帶著人匆匆趕回。
邵君人還在街上,一個親衛已策著馬匆匆趕來,來到邵君身側,那親衛低聲稟道:“大人,剛才老夫人見到夫人歸來勃然大怒,正令人押著夫人前去家廟。”
親衛這話一出,邵君的臉色再次一沉,他頭痛地想道:母親行事越來越沒有章法了,連我說的話也當成耳邊風了。
想到這里,他輕喝道:“還楞著干什么?還不快點趕回去?”
邵君緊趕急趕,不一會功夫便來到了府外,剛剛跨入大門,他是迎面遇上被婢婦們五花大綁,押到馬車上去的范于秀。而在不遠處,邵老夫人正板著一張老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的身后是以手帕掩著嘴,似是在笑的素秋。
素秋確實在笑,只是她眼睛一轉,看到了大步走來的邵君,當下連忙斂住笑容,她福了福,低頭喚道:“夫君回了?”
聽到素秋的提醒,邵老夫人也注意到了自己兒子,她一張臉依舊拉得老長,她看了邵君一眼,也沒有說話。
邵君大步走來,他沉聲說道:“把夫人請過來。”
幾乎是他聲音一落,那些把范于秀推搡的婢婦便是一僵,她們齊刷刷僵在那里,不約而同地看向邵老夫人和素秋。
邵君見她們沒有動作,他壓抑怒火,再次說道:“把夫人請過來。”
邵老夫人終于開口了,她寒著一張臉,嗆聲說道:“怎么,你這是要與母親對著干了?”轉眼,邵老夫人沉聲喝道:“押上去,馬上帶走!”
就在母子兩人僵在那里,婢婦們左右為難時,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轉眼間,一個親衛稟道:“大人,趙將軍差人來了。”說著,他向旁退去。
來的卻是趙匡義的親衛,那親衛大步走到邵君面前,朗聲說道:“邵大人,兩位將軍讓小人把這封信送到將軍手中。”見邵君接過信件,那親衛回頭朝著被綁住的范于秀看了一眼,轉身又道:“大人有所不知,昨天傍晚,兩位將軍路過黑虎山時,正遇到一伙劫匪攔住范夫人的馬車行打劫之事。當時護送范夫人的護衛大多數已棄了主人逃走……”說到最后幾個字時,那親衛似是有意讓人聽清這其中的意味,特意頓了頓,然后,他在邵君漲紅的臉色中繼續說道:“小人當時也在現場,親見兩位將軍救下了范夫人。夫人雖只是一個女子,卻英勇有擔當,兩位將軍都甚是敬重……”又頓了頓,他客客氣氣地說道:“具體情況兩位將軍都在信中寫了,請邵大人過目!”
邵君低下頭,他慢慢扯開了信封。
信中內容不多,基本上便如親衛所說。正像親衛說的那樣,他的兩位上司對范氏贊美有加,言辭中不乏褒獎之言。
慢慢的,一字一句的把信看完,邵君轉向那親衛,朝著他行了一禮后,邵君沉聲說道:“多謝兩位將軍……邵某慚愧!”
那親衛點了點頭,他笑著說道:“兩位將軍正在行軍途中,要不是擔心給夫人造成什么誤會,也不會特意寫這封信,還叫小人前來。”頓了頓,因他與邵君同帳共事,平素也有交情,那親衛忍不住壓低聲音說道:“邵大人家的那些個護衛,還是要狠下心治理一二才是。”在邵君越發紫漲的臉皮中,他拱了拱手,笑笑著說道:“事情小人已經轉達了,大人告辭。”說罷,他轉身大步離去。
邵君緩緩轉頭。他對上目光有點躲閃的邵老夫人看了一眼。
片刻后,邵君大步走向范于秀,在把她從馬車中抱下,又親手給她松綁后,邵君漲紅著一張臉低聲說道:“讓夫人受累了。”說到這里,他慎而重之的向范于秀行了一禮。
范于秀卻是低著頭,她木木地站在那里,既沒有回禮,也沒有回話。
邵君見禮,暗暗嘆息一聲,他伸手握了握范于秀冰冷的小手,轉向管家命令道:“昨天不顧夫人私逃回來的護衛,每人打二十大板攆出去!”
“是!”
等那管事退下后,邵君緩了緩,又道:“母親,孩兒不放心祖父祖母,你回祖地去照看他們吧。”
邵君這話一出,邵老夫人便是臉色一變,她刷地抬頭惡狠狠地盯向邵君,聲音尖利地喝道:“君兒,你敢不孝?”
要是平素,見母親這個樣子,邵君也就妥協了,可現下家丑都鬧到將軍那里去了……狠了狠心,邵君也不準備與邵母多說,他轉頭喝道:“來人,幫老夫人準備行裝!”
邵老夫人憤怒極了,她尖著嗓子喝道:“君兒,你這是什么意思?你竟敢趕我?”
邵君轉頭看向邵老夫人,生平第一次冷著一張臉沉聲說道:“為祖父母盡孝也是母親該做的事!”
邵老夫人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這個兒子敢當面頂撞,她氣得胸口一陣悶痛。見她喘不過氣來,素秋連忙撲上去,她一邊撫著邵老夫人的胸口,一邊向著邵君急急責怪道:“表哥,你怎么能這樣說話?你看把姨媽都給氣壞了。”她的聲音是典型的吳儂軟語,雖是責怪,可話中含情又含著憂,生生的讓人心生憐惜。
范于秀抬頭看了素秋一眼,又看了邵君一眼,重新低下頭去,她絞著十指,心中冷笑道:看來又會不了了之……
她沒有想到,這次邵君卻是下了決心。連棄主奔逃,事后編造謊言來抹黑主子這樣的護衛都出現在他邵家,這個家他是不整頓不行了。而要整頓家風,他這個事事喜歡攔在前頭,卻又頭腦不甚清楚的母親,是非走不可。
當下,邵君看了素秋一眼,徐徐說道:“這樣吧,你也和母親一道回去。”
“什么?”素秋不敢置信,她瞪大淚眼看著邵君。
可惜,平素里她這個讓人憐愛的小動作,此刻邵君看到,卻只感到礙眼。當下,邵君臉孔一沉,沒好氣地喝道:“還楞著干什么?快去收拾行裝!”
見邵君真要趕自己走,素秋急了,她含著淚叫道:“表哥!”而她的話剛出口,便被邵老夫人打斷了,只見她喘著粗氣,一臉心灰意冷地說道:“走吧走吧,現在就走。”她揮了揮手,竟是連行李也不準備張羅的架式,提著步便朝著大門憤然而出。
邵君一直沒有回頭,他只是命令道:“準備好老夫人和素秋姨娘的行裝,務必把她們平安送回老家。”
眾護衛管事連忙應道:“是。”
等所有人都退去后,邵君似也疲憊到了極點,他默默地站了一會后,轉頭見到范于秀還在,便走到她身邊,牽著她的手低聲說道:“這個家,以后就勞煩夫人了。”
要依范于秀做姑娘時的性格,早就拂袖而去,可自從她遠嫁北周,便一直牢牢記得,她是替她的父兄鋪路來的!她與邵君的婚姻,遠遠不止是兩個家族的聯姻。所以早在一年前,她被素秋使計,被邵老夫人遷怒趕回老家時,她忍了,在老家舉目無援時,她也忍了,現在,她還是得繼續忍下去。
想了想,范于秀慢慢牽住邵君的手,回道:“夫君放心。”
邵君這時已經沒有什么精神說話,他揮手召來管事,吩咐道:“以后家里的大小事全由夫人做主。”說罷,邵君深一腳淺一腳的朝書房走去。
范于秀不知道,一路護送她,并在匪徒襲擊時,多次擋在她前面救了她性命的高手,那個護衛阿景,此次已出現在楊氏的書房中。
等阿景向姜宓稟報了這一趟的成果后,外面一陣腳步聲傳來,卻是姜宓安插在邵府的下屬前來稟報了。
聽到邵君趕走了邵老夫人和那個妾室,姜宓微一頜首,她淡淡地說道:“看來邵君還沒有太糊涂。”
事實上,如這樣的亂世,幾乎每個人才身上或其家里都有大大小小的毛病,邵老夫人雖然行事不妥當,可要不是邵君下定決心要整頓家里,這件事也會不了了之。當然,如果事情這么清楚了邵君還護著她那母親和妾室,不愿意給范于秀一個交待或者說是保護,那她下面肯定還有動作出來。
在讓護衛們都退下后,姜宓想了想,轉向一側的婢婦說道:“我院子里的石榴開了,你去給李夫人和邵夫人發一張請貼,便說我請她們前來賞花。”李夫人自是鄭紋,而邵夫人就是范于秀了。
婢婦恭聲應道:“是。”
邵君目送著母親離去,不一會,他轉過身,沉聲問道:“那些去接夫人的人呢?”管事上前,他小心地說道:“去接夫人的護衛都是老夫人差遣去的,現在應在家里養傷。”
邵君冷聲說道:“夫人丟了,他們倒是好意思回來?”這話一出,管家和幾個仆人都低下了頭。
冷著臉看著這些人,邵君皺眉想道:母親治家畢竟不行。轉眼,他翻身上馬,命令道:“隨我去接夫人回府。”
“是。”
這邊邵君帶著幾十個護衛,浩浩蕩蕩的朝著城門駛去,想去接回脫險歸來的范于秀,他卻不知道,他剛從這一條道過去,范于秀已從另一條道回到了府中。
幾乎是范于秀回府不久,這邊邵君也得到她回歸的消息了,他連忙帶著人匆匆趕回。
邵君人還在街上,一個親衛已策著馬匆匆趕來,來到邵君身側,那親衛低聲稟道:“大人,剛才老夫人見到夫人歸來勃然大怒,正令人押著夫人前去家廟。”
親衛這話一出,邵君的臉色再次一沉,他頭痛地想道:母親行事越來越沒有章法了,連我說的話也當成耳邊風了。
想到這里,他輕喝道:“還楞著干什么?還不快點趕回去?”
邵君緊趕急趕,不一會功夫便來到了府外,剛剛跨入大門,他是迎面遇上被婢婦們五花大綁,押到馬車上去的范于秀。而在不遠處,邵老夫人正板著一張老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的身后是以手帕掩著嘴,似是在笑的素秋。
素秋確實在笑,只是她眼睛一轉,看到了大步走來的邵君,當下連忙斂住笑容,她福了福,低頭喚道:“夫君回了?”
聽到素秋的提醒,邵老夫人也注意到了自己兒子,她一張臉依舊拉得老長,她看了邵君一眼,也沒有說話。
邵君大步走來,他沉聲說道:“把夫人請過來。”
幾乎是他聲音一落,那些把范于秀推搡的婢婦便是一僵,她們齊刷刷僵在那里,不約而同地看向邵老夫人和素秋。
邵君見她們沒有動作,他壓抑怒火,再次說道:“把夫人請過來。”
邵老夫人終于開口了,她寒著一張臉,嗆聲說道:“怎么,你這是要與母親對著干了?”轉眼,邵老夫人沉聲喝道:“押上去,馬上帶走!”
就在母子兩人僵在那里,婢婦們左右為難時,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轉眼間,一個親衛稟道:“大人,趙將軍差人來了。”說著,他向旁退去。
來的卻是趙匡義的親衛,那親衛大步走到邵君面前,朗聲說道:“邵大人,兩位將軍讓小人把這封信送到將軍手中。”見邵君接過信件,那親衛回頭朝著被綁住的范于秀看了一眼,轉身又道:“大人有所不知,昨天傍晚,兩位將軍路過黑虎山時,正遇到一伙劫匪攔住范夫人的馬車行打劫之事。當時護送范夫人的護衛大多數已棄了主人逃走……”說到最后幾個字時,那親衛似是有意讓人聽清這其中的意味,特意頓了頓,然后,他在邵君漲紅的臉色中繼續說道:“小人當時也在現場,親見兩位將軍救下了范夫人。夫人雖只是一個女子,卻英勇有擔當,兩位將軍都甚是敬重……”又頓了頓,他客客氣氣地說道:“具體情況兩位將軍都在信中寫了,請邵大人過目!”
邵君低下頭,他慢慢扯開了信封。
信中內容不多,基本上便如親衛所說。正像親衛說的那樣,他的兩位上司對范氏贊美有加,言辭中不乏褒獎之言。
慢慢的,一字一句的把信看完,邵君轉向那親衛,朝著他行了一禮后,邵君沉聲說道:“多謝兩位將軍……邵某慚愧!”
那親衛點了點頭,他笑著說道:“兩位將軍正在行軍途中,要不是擔心給夫人造成什么誤會,也不會特意寫這封信,還叫小人前來。”頓了頓,因他與邵君同帳共事,平素也有交情,那親衛忍不住壓低聲音說道:“邵大人家的那些個護衛,還是要狠下心治理一二才是。”在邵君越發紫漲的臉皮中,他拱了拱手,笑笑著說道:“事情小人已經轉達了,大人告辭。”說罷,他轉身大步離去。
邵君緩緩轉頭。他對上目光有點躲閃的邵老夫人看了一眼。
片刻后,邵君大步走向范于秀,在把她從馬車中抱下,又親手給她松綁后,邵君漲紅著一張臉低聲說道:“讓夫人受累了。”說到這里,他慎而重之的向范于秀行了一禮。
范于秀卻是低著頭,她木木地站在那里,既沒有回禮,也沒有回話。
邵君見禮,暗暗嘆息一聲,他伸手握了握范于秀冰冷的小手,轉向管家命令道:“昨天不顧夫人私逃回來的護衛,每人打二十大板攆出去!”
“是!”
等那管事退下后,邵君緩了緩,又道:“母親,孩兒不放心祖父祖母,你回祖地去照看他們吧。”
邵君這話一出,邵老夫人便是臉色一變,她刷地抬頭惡狠狠地盯向邵君,聲音尖利地喝道:“君兒,你敢不孝?”
要是平素,見母親這個樣子,邵君也就妥協了,可現下家丑都鬧到將軍那里去了……狠了狠心,邵君也不準備與邵母多說,他轉頭喝道:“來人,幫老夫人準備行裝!”
邵老夫人憤怒極了,她尖著嗓子喝道:“君兒,你這是什么意思?你竟敢趕我?”
邵君轉頭看向邵老夫人,生平第一次冷著一張臉沉聲說道:“為祖父母盡孝也是母親該做的事!”
邵老夫人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這個兒子敢當面頂撞,她氣得胸口一陣悶痛。見她喘不過氣來,素秋連忙撲上去,她一邊撫著邵老夫人的胸口,一邊向著邵君急急責怪道:“表哥,你怎么能這樣說話?你看把姨媽都給氣壞了。”她的聲音是典型的吳儂軟語,雖是責怪,可話中含情又含著憂,生生的讓人心生憐惜。
范于秀抬頭看了素秋一眼,又看了邵君一眼,重新低下頭去,她絞著十指,心中冷笑道:看來又會不了了之……
她沒有想到,這次邵君卻是下了決心。連棄主奔逃,事后編造謊言來抹黑主子這樣的護衛都出現在他邵家,這個家他是不整頓不行了。而要整頓家風,他這個事事喜歡攔在前頭,卻又頭腦不甚清楚的母親,是非走不可。
當下,邵君看了素秋一眼,徐徐說道:“這樣吧,你也和母親一道回去。”
“什么?”素秋不敢置信,她瞪大淚眼看著邵君。
可惜,平素里她這個讓人憐愛的小動作,此刻邵君看到,卻只感到礙眼。當下,邵君臉孔一沉,沒好氣地喝道:“還楞著干什么?快去收拾行裝!”
見邵君真要趕自己走,素秋急了,她含著淚叫道:“表哥!”而她的話剛出口,便被邵老夫人打斷了,只見她喘著粗氣,一臉心灰意冷地說道:“走吧走吧,現在就走。”她揮了揮手,竟是連行李也不準備張羅的架式,提著步便朝著大門憤然而出。
邵君一直沒有回頭,他只是命令道:“準備好老夫人和素秋姨娘的行裝,務必把她們平安送回老家。”
眾護衛管事連忙應道:“是。”
等所有人都退去后,邵君似也疲憊到了極點,他默默地站了一會后,轉頭見到范于秀還在,便走到她身邊,牽著她的手低聲說道:“這個家,以后就勞煩夫人了。”
要依范于秀做姑娘時的性格,早就拂袖而去,可自從她遠嫁北周,便一直牢牢記得,她是替她的父兄鋪路來的!她與邵君的婚姻,遠遠不止是兩個家族的聯姻。所以早在一年前,她被素秋使計,被邵老夫人遷怒趕回老家時,她忍了,在老家舉目無援時,她也忍了,現在,她還是得繼續忍下去。
想了想,范于秀慢慢牽住邵君的手,回道:“夫君放心。”
邵君這時已經沒有什么精神說話,他揮手召來管事,吩咐道:“以后家里的大小事全由夫人做主。”說罷,邵君深一腳淺一腳的朝書房走去。
范于秀不知道,一路護送她,并在匪徒襲擊時,多次擋在她前面救了她性命的高手,那個護衛阿景,此次已出現在楊氏的書房中。
等阿景向姜宓稟報了這一趟的成果后,外面一陣腳步聲傳來,卻是姜宓安插在邵府的下屬前來稟報了。
聽到邵君趕走了邵老夫人和那個妾室,姜宓微一頜首,她淡淡地說道:“看來邵君還沒有太糊涂。”
事實上,如這樣的亂世,幾乎每個人才身上或其家里都有大大小小的毛病,邵老夫人雖然行事不妥當,可要不是邵君下定決心要整頓家里,這件事也會不了了之。當然,如果事情這么清楚了邵君還護著她那母親和妾室,不愿意給范于秀一個交待或者說是保護,那她下面肯定還有動作出來。
在讓護衛們都退下后,姜宓想了想,轉向一側的婢婦說道:“我院子里的石榴開了,你去給李夫人和邵夫人發一張請貼,便說我請她們前來賞花。”李夫人自是鄭紋,而邵夫人就是范于秀了。
婢婦恭聲應道:“是。”
第二百一十三章南唐軍防圖
范于秀接到了楊氏送來的請貼。
這些天,范于秀早就把汴梁城里的大小權貴問清楚了,對于楊氏這個新崛起的實力派人物,她是極景仰的,再加上她這幾天忙,一直沒有機會去見鄭紋,能趁這個機會與鄭紋見面,范于秀都極高興。
邵君剛剛來到房門外,便聽到里面傳來范于秀快樂的清脆的笑聲,“這楊夫人怎么就獨獨請了我與鄭紋呢?嘻嘻,也不知怎么的,我就覺得楊夫人好像挺喜歡我似的。”
聽她提到楊夫人,邵君腳步一頓。做為趙氏兄弟的心腹,他和趙氏兄弟一樣,是清楚楊夫人很可能就是姜宓的人。
也是這個時候,邵君突然想起,姜宓和范于秀同時出自蜀國,只怕還是故交呢。轉眼,他又想道,這個范氏雖是不起眼,可能與李夫人和楊氏交好的話,運道倒是不差。
他這一遲疑,屋內響起了范氏一心腹婢女的聲音,“聽說楊夫人神通大著呢,要是她喜歡夫人,那夫人以后的日子也會好過一些。”
婢女這話一出,室內沉默了一會,邵君正準備轉身離去,就聽得范于秀那慣帶著幾分輕松的聲音傳來,“以后別說這話。我以前的日子再不好過,難道還能比夫君他們更辛苦不成?這樣朝不保夕的亂世,夫君每天要為這一大家子以命相掙啊。”
不得不說,范于秀這話說得平常,可站在外面聽的邵君,卻不知不覺中唇角上揚,心頭感到既放松又舒適。
邵君轉過身去,大步朝書房走去。這些時日來,他心里一直煩躁著。這種煩躁來源于對他母親的失望,也來源于不知如何安撫范氏這個聯姻來的妻室的煩惱。也因為這種心理,他雖有意補償范于秀,每晚都盡量宿在這里,可他都是例行公事般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直到這時刻,邵君才在心里暖暖地想道:我這夫人卻是個寬宏體諒的性子。
他以前娶回范于秀時,還沒來得及了解她,便被范于秀平庸的外表和邵老夫人和其表妹時不時的耳邊風給擊退了。當時新婚不到一月便被送走,如今接回來了,雖是他下定決心要與這個夫人好好處處,可那心總是拘著的。本來,邵君這種謀士型的人本質就偏多疑,多疑多思,對人總存著三分警惕,這一拘著,那就更把整個人都弄煩躁了。特別是,他以前打交道的是她表妹素秋那種心眼小的婦人,他原本以為大多數婦人都是那般,不知要安撫好范氏又得花多少心思和時間,那真是光光想想就讓人恨不得退避三舍。現在發現自己這個夫人是個爽朗寬和的,邵君頓時大松一口氣,心情舒暢得很。
鄭紋那邊,這時也知道范于秀情況大為好轉,在接到楊氏的請貼后,她高高興興的準備一番,便急急上了馬車。
不一會,范于秀和鄭紋便在楊氏的宅第外遇上了。
這故人相見,兩人都是一眼激動,礙于人在外面不方便交流,當下兩女相互一笑,便壓抑激動的跨入了楊府大門。
楊府的婢女,在恭敬地迎著兩位夫人入了花園后,她們殷勤的招待兩位夫人坐下,一個婢女恭敬地說道:“兩位貴客稍侯片刻,我家夫人正在梳妝打扮呢。”
怎么這個時候梳妝打扮?兩女暗暗嘀咕了一下,不過因為楊氏勢大,她們雖然有點不滿,卻也不敢表露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婢女走了出來,她笑著說道:“夫人來了。”
聲音一落,不等范于秀和鄭紋有什么表現,守在花園四處的婢女便整齊向后退去,不一會功夫,她們竟是退得不見了人散,生生令得佑大的花園里只剩下范于秀和鄭紋兩人。
這一下變化,令得范鄭兩人面面相覷。就在兩人不知如何是好時,突然的,一陣環佩聲響。
兩女齊齊轉頭。
這一轉頭,兩女都是一驚。
出現在道路盡頭的,是一個絕代佳人,她生得一雙杏眼,眉目如畫,身量偏量。不過她外表雖然出眾,真正罕見的倒是那氣度,既似溫婉如水,又似傲慢驕縱,這種絕對茅盾的,不應該出現在一個人身上的氣質,令得這個美人特別與眾不同起來。
可是,真正讓兩女大吃一驚的不是這個美人的美,而是她那怎么瞧怎么都有點面熟的長相。
對上兩女張著嘴傻傻發楞的樣子,姜宓笑了笑,她慢慢在她們對面坐下,伸出玉白的小手自己給自己斟了一盅酒,姜宓慢啟櫻唇,似笑非笑地問道:“兩位,既見故人,云胡不喜?”
終于,鄭紋反應過來了,她伸手指著姜宓,結結巴巴地說道:“姜,姜宓?”
范于秀跟著反應了過來,她卻是一個縱撲撲到姜宓身上,令得她手上的酒盅“叭”的落到地上摔了個粉碎后,范于秀一把扼住姜宓的脖子,高興地叫道:“好你個阿宓,你竟敢戲耍我們!”
姜宓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
鄭紋也笑了起來,她也沖了過來,剛牽上姜宓的手,鄭紋的淚水便刷的出來了,她一邊流著淚,一邊哽咽著笑道:“原來是你……果然是你……真好,太好了,你還活著!”
姜宓伸出手反摟了她一下,聲音也有點哽咽,她紅著眼睛說道:“是,我還活著,我們都還活得好好的。”一時之間,三女都是又哭又笑。
笑鬧了一會后,鄭紋像是不相信一樣,她退后兩步,朝著姜宓上下打量了又打量,驚嘆地說道:“你居然變成了楊氏!大名鼎鼎的楊夫人居然是你假扮的!阿宓,我竟不知道你竟有這種神通!”
范于秀也在一旁嗟嘆道:“是啊是啊,前陣子老是聽人說什么幽州楊氏,我還以為那是天邊上的人,離我遠著呢,哪里知道就是阿宓你假扮的。”
姜宓一邊笑,一邊把自己這些年的經歷簡要地說了一遍,在兩女時而嘆息時而扼腕中,姜宓轉向兩女,輕嘆著說道:“不管如何,我們總算重逢了。”
“是啊,總算重逢了。”鄭紋看了看姜宓,又看了看范于秀,忍不住又流起淚來,“總算都苦盡甘來。”
轉眼,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恨恨地捶了姜宓一下,嗔道:“那天在趙將軍府里,我還想著呢,這個楊夫人怎么老是幫我,連我想要于秀回汴梁她都幫腔,沒有想到竟是這么回來。你這人也太壞了,明明知道于秀過得不好,還不多使點勁!”
姜宓卻是似笑非笑的瞟了兩女一眼,說道:“我有一個人要送給于秀。”在兩女的迷惑中,姜宓拍了拍掌。
“啪啪”的掌聲過后,一個年輕護衛走了出來。
一看到那護衛,范于秀便蹭地站了起來,她激動地叫道:“阿景?”轉眼,她看向姜宓,急道:“阿宓,阿景原來是你派去的?”難怪這幾天她和邵君翻遍了整個府中,都沒有找到這個當日救她多次的護衛。
在姜宓笑瞇瞇的表情中,阿景走了過來,他向姜宓和范于秀行了一禮后,便走到了范于秀身后站好。
姜宓看著阿景,嚴肅地說道:“阿景,這位邵夫人是我的好友,以后她就是你的主子了。”
阿景低頭行了一禮,肅然回道:“稟遵夫人之令!”說罷,他又向范于秀行了一禮,喊了一聲主子,便退了下去。
阿景退后,范于秀和鄭紋暈沉了好一會。
半晌,范于秀反應過來,她遲疑地看向姜宓,問道:“這么說來,我們路上遇到的事,阿宓你早料到了?”
見鄭紋不解,范于秀轉過頭,她向鄭紋詳詳細細說了自己那一天的經歷,說完后,范于秀看向姜宓喃喃說道:“要不是那個緣故,我那婆母和那個素秋現在還在邵府里,我便是回來了,也還被她們壓制得動彈不得呢。”說到這里,范于秀猛然站起,她慎而重之的朝著姜宓行了一禮,紅著眼眶感懷地說道:“多謝阿宓護我。”
她的話音一落,一旁跟著雙眼泛紅的鄭紋也忍不住向姜宓行了一禮,同時語帶哽咽地說道:“多謝阿宓救我夫婦!”
姜宓連忙站起,她扶起兩女,三人相互對視了一會,緊緊地抱在一起,都是眼眶發紅……
望著漸漸出現在視野盡頭的護衛隊,同樣插著范陽盧氏旗幟的上百只船上,同時發出了歡呼聲。
主船上,一個絕美的少婦急急走了出來,看到那軍容整齊,一看就是百戰血士的隊伍,她激動地叫道:“哥,崔子軒派來的護衛隊到了!”她的旁邊,范陽盧氏的嫡子盧亙高冠博帶地走了出來,他來到盧璃身邊,朝著那浩浩蕩蕩的隊伍瞅了一眼,盧亙滿意地說道:“竟有三千兵馬!”
這時,隊伍已經越來越近了,看著那隊列上空掛著的旗幟,盧璃怔忡地說道:“怎么除了崔氏的旗幟外,還有楊氏的旗幟?”盧亙也是一怔。
一陣腳步聲響,卻是一個中年人大步走來,他向盧亙朗聲說道:“接到崔子軒的信了,他說,此番派來護衛我們的,除了他自家的二千兵馬外,還有來自幽州楊氏的一千精兵!”
幽州楊氏四字一出,盧璃的臉色便刷的一白,她喃喃說道:“怎么會……”
一側,那中年人已來到盧亙身側,兩人看向那越來越近的威武之師,一側,盧亙突然說道:“崔子軒從來不做多余的事。那幽州楊氏的兵馬竟然與他的兵馬合為一體,還特意派遣過來護送我們,這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一十四章乞丐
對不起,情節轉折期,嚴重卡文中,一直在理清思路,所以這幾天更新特別不穩定。
那中年人說道:“不管是什么意思,問過就知道了。”盧亙點了點頭,手一揮,示意眾船加速。
不一會功夫,兩支船隊會合了。
等在船與船之間搭上橋板,便有幾個士卒中的領袖提步向盧亙等人所在的船只走來,看到他們上船,盧亙帶著范陽盧氏眾人連忙迎了上去。
走在眾士卒最前面的是一個長著絡緦胡子的青年,他大步上前,來到盧亙這個范陽盧氏的嫡長孫面前,朝他行了一禮后,那青年奉上了封信,粗聲說道:“盧公子,我家公子令小人奉上這封信。”
盧亙接過信。
他打開看了一眼后,迅速合上,向著那青年說道:“辛苦你了,請先去用飯。”
“是。”
那些人退下后,盧亙轉向中年士人,吩咐道:“凡請楊叔把眾人叫到我艙房來。”
“是。”
不一會功夫,范陽盧氏嫡支的眾人便到齊了。
看著他們,盧亙撫著放在幾面上的崔子軒的信件,沉聲說道:“這是崔子軒的信,各位可以看看。”說罷,他拿起信遞給站在前面的中年人。
不一會功夫,艙中的五六個盧氏子弟都看完了信。
伸手把信接過,順手把它扔到炭盤中燒了,盧亙沉聲說道:“我們要保住自家的榮光,進取是唯一的去路。想來信中的內容各位都已經看過了,崔子軒指的路就有前方,各位,你們意下如何?”
一個三十來歲,長著三絡美須,面如冠玉的盧氏子弟走了出來,他開口說道:“機會確實是難得的機會。只是這一次我們所帶的人馬只有二千不到,剩下的全是崔子軒和那個楊氏的人馬,這樣就算立下了功勞,只怕大頭還是在崔子軒那里。”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則說道:“從來戰爭之事,功勞都在主帥那里,就算兵馬的主力是崔子軒的又怎么樣?”
這些人還在說著,站在眾人之前的盧亙已漸漸因不可忍耐而皺起了眉頭。他握緊了拳頭,片刻后,在眾人的聲音止息后,盧亙冷笑出聲,沉沉說道:“仗還沒打,就爭起功來了?”
他這話殊不客氣,一時之間,眾人臉上都有點掛不下去了。
從來,盧亙和崔子軒一樣,最恨自家族人這種過于計較利益,以至總是看不到要點的行為,當下,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沉聲說道:“從來世間諸事都是盡人事聽天命,這場仗最后是勝是負,還要看天意如何。以后這種還沒有開始,就爭著分功的話,不可再說了!”
他這又是命令了,眾盧氏子弟臉色不豫,卻終是沒有反駁。
見他們沒有反駁,盧亙滿意的點了點頭,他又說道:“崔子軒在信里說,柴榮得了南唐的邊防圖,如今攻打南唐的軍隊是節節勝利。可那些都是岸上的戰役,南唐真正可怕的是水軍,所以,這一場淮河會戰,柴榮必也是心上心下,如果這一次,我們范陽盧氏和太原王氏的隊伍分從淮河上下游同時突然出現在戰場上,那必將對整個戰局起著巨大的作用。而只要這一場仗贏了,不止是柴榮統一天下的步履跨出最重要的一步,更是我們這些世家在將來的天下占據重要地位中跨出重要一步。所以,這一場仗我們不僅要打,還必須勝得完美!”
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后,盧亙獨斷專行地命令道:“通知下去,從即刻起,所有船只放下旗幟,日夜趕路,務必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趙步。”
“是。”
接下來,盧亙一連頒布了四五道命令后,他揮退眾人,接過婢女遞上來的茶水,盧亙抿了一口,他轉頭看向外面的朝陽,望著浩淼的水面,第一次感覺到一種難以自抑的亢奮。
不一會功夫,腳步聲從后面傳來,卻是盧璃來到了他身后,接著,盧璃清軟的聲音輕輕傳來,“大哥,這次的這場仗,很有把握對不對?”
盧亙點了點頭,他低頭看向幾面上的地圖,一邊思索,一邊說道:“這次我們欠了崔子軒天大的人情!”
盧璃興奮的聲音傳來,“子軒哥哥是五姓七望的魁首,他自是不會讓我們失望。”
聽出她的興奮,盧亙轉過頭來看向盧璃,看了她一眼后,他提步就走,“時間太緊了,我得去了解崔氏和楊氏的這支兵馬實力如何。”走到艙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還沒有明白的盧璃,頓了頓后,盧亙輕聲說道:“崔子軒剛才的信件中,還夾有幾副地圖,那是淮河的水域圖,據崔子軒說,那圖是楊氏所繪。”他輕嘆一聲,徐徐續道:“阿璃,這世間了不得的女子,不可能一個二個都擅長同樣一個技能……那楊氏,只怕就是姜氏啊!”
一句話說得盧璃猛然抬起頭來,對上自家妹妹蒼白的臉色,盧亙低聲又道:“這次崔子軒派來的兵馬中有楊氏的人,固然是想給我們增加一分實力,可未必沒有別的意思。想來,如果此戰得勝,我們和太原王氏對上姜氏時,必然是要承她的情的。”
說到這里,盧亙不再看向怔忡的妹妹,轉身提步就走。
這時的姜宓,還在與鄭紋和范于秀閑聊。事實上,就在當日,邵君也接到了趙氏兄弟的來信,已趕往戰場,至于崔子軒等,則早在一個月前便不見人影了。
這次與南唐的戰役,對于北周君臣來說至關重要,柴榮更是親率大軍主持戰事,也因為這些君臣武將的離去,整個大梁(從這里開始,汴梁全部改為大梁)城里空空蕩蕩。
送走鄭紋和范于秀后,姜宓剛回到屋中,便接到了崔老夫人的邀請。
這次姜宓留在大梁,未必沒有照顧崔氏眾人之意,當下,她提步朝崔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見到姜宓,崔老夫人連忙上前,她拉住姜宓的手朝屋內走去,一邊走一邊不安地說道:“我接到信,說是范陽盧氏太原王氏那些原本前來大梁的世家,現在都趕往壽州去了。軒兒臨走時也跟老身說過,他說這次戰役十分重要,有可能影響天下的局勢。老身這幾日吃不下睡不著的,就是擔心前線,你是個聰明人,你且跟老身說說,這一場仗,柴榮會贏嗎?還有軒兒這些人會立下功勞平安回來嗎?”
說到這里,崔老夫人眼巴巴地看著姜宓。而這個時候,姜宓也隨著她進了屋。
這一入內,姜宓才赫然發現,里面居然有一房的人,以前見過面的崔五夫人,以及那些個曾經逼著她休離的博陵崔氏的族老,赫然都坐在那里。
見到姜宓看向那些族老,崔老夫人猛然記起了舊事,她抓著姜宓的手不由一松。
眾族老也不知有沒有認出眼前這個楊夫人就是姜氏,他們一個個倒是坦然得很,便與崔五夫人一樣,看向姜宓的眼神里全然都是慎重。
崔老夫人收回心神,她也權作不知道姜宓的身份一樣,轉向眾老介紹道:“這位夫人就是幽州楊氏。”
眾族老聽了,朝著姜宓微一頜首便算打過招呼。這時,崔老夫人的聲音再度響起,“楊夫人有大才,老身相信她對壽州戰事自有論斷。”她這話,也是對眾族老說的。
眾族老聞言,果然一個個迫切地看向姜宓,期待地等著她開口。
姜宓對上這些人的目光,她搖了搖頭后,輕嘆著說道:“我還沒有收到前線的情報。”轉眼她又說道:“這么大的事,可不能憑空猜度。”
她這話倒是有理,眾族老轉過頭議論起來。
崔老夫人倒是知道,以楊氏的能耐,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不過她既然不愿意說,現加上雙方坐在這里,她著實有點不自在,便咳嗽一聲說道:“那就只能等前線的消息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姜宓得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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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現在是日暮時分,淮河位于南唐楚州之處,無論水中還是岸邊,到處都黑煙彌漫,一只只烏鴉在天空上飛翔,近百只燒毀的船只亂七八糟的停在河岸,幾乎令得泛著血色的淮河水都斷流了。
北周大軍擒獲的三百余船只上,甲板上四散倒著盔甲在身的將士。
眾船的北側,崔子軒已經清洗一新,只是那襲素凈的白裳穿在他的身上,因那殘余的血氣,使得整個人還帶著幾分肅殺。
一陣喧嘩聲響,五六個同樣清洗過,顯得風度翩翩的世家子在盧亙的帶領下朝著崔子軒走來,他們來到崔子軒身后,朝他行禮道:“子軒兄。”
崔子軒回過頭來。
血戰剛剛結束,他的左側臉頰還有著一處小小的血痕,見到眾子弟,崔子軒溫和地笑了笑,啞聲問道:“見過陛下了?”
眾子弟點頭。
盧亙來到崔子軒身前,看著河水中和河岸邊處處可見的尸體和斷木殘旗,盧亙興奮的低語道:“多謝崔兄相助,使得我們能夠加入這場滅國之戰。”
這場戰役,真稱得上是滅國之戰,這一役,南唐士卒殺溺之后還俘虜了上萬人,獲得戰船三百余只,至此,南唐在淮河的水兵全軍覆滅。一直以來,南唐以水兵稱雄,若說在這場戰役之前,南唐和北周在兵力上是不分伯仲的話,經此一役,南唐是徹底被北周打散了,也打怕了。
另外幾個世家子也走到了崔子軒身邊。
他們和崔子軒一道俯視著殘陽里的淮河流域,一直以來的漂泊無依和恐懼,隨著這場大勝而消彌大半。
過了一會,崔子軒開口道:“走吧,我們該回大梁了。”
說是回大梁,可這里參與戰役的五姓七望共有四家,且全部都是家族嫡系,更且,因為除了博陵崔氏外,另三家都是準備搬有的,所以他們隨行的馬車上,都裝有許多家族珍寶。
等各家族做好準備,隨著崔子軒的隊伍出發時,已是五天后。
轉眼,近萬人的隊伍在官道上已經行進六天了。
雖是走了六天,可因隊伍龐大,他們的行進速度一天不能超過四十里,直到現在還處于南唐境內。
又到傍晚了,望著前方荒野里彌漫的夜霧,盧亙哈出一口冷氣,他和太原王氏的嫡子王朝,清河崔氏的嫡子崔信一起來到崔子軒身側,見崔子軒負著手朝著前方的樹林中張望,盧亙率先問道:“子軒在看什么?”
崔子軒所站的地方離他們扎營的所在約有一里遠,是一處小山峰。
聽到盧亙的問話,崔子軒轉過頭來,他看著三個世家子,笑了笑后徐徐說道:“我在等追兵。”
“什么?”三人臉色一變。
崔子軒轉過身去,他重又負手看著前方,說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今天晚上,南唐太子李景進應該會想要偷襲我們。”對上三個好友震驚的臉孔,崔子軒突然一笑,只聽他低沉地說道:“諸位莫非以為,我們四大家族的嫡長子齊聚南唐,就只與柴榮和趙匡胤參加了一場淮河水戰便能滿足了?”夜霧上,他微微一笑,那雙眼明亮得灼人,“我們真正的重頭戲就在今晚。”
王朝略一沉思,便急聲說道:“你是說,生擒李景進?”
王朝的旁邊,崔信馬上接口道:“不必生擒,如果殺死了李景進,南唐就只能立李武為太子了。李武這人,長于鄉野之間,這幾年里雖然有所長進,可無論是才智還是統御治下的本事都遠遜于李景進。”
崔信的聲音一落,盧亙激動地接口道:“不錯,如能殺了李景進,就連柴榮也會對我等另眼相看!”轉眼他又問道:“據崔兄所知,李景進的人馬多久能到?”
看著越來越黑沉的遠方,崔子軒低聲說道:“快了!”
世家中雖說是人才不少,可真正具有軍事才能的并不多,而其中最出類拔萃的,自然是就是崔子軒。
也因為對崔子軒才華的認可,早有數年前,眾世家便秘密立下協約,一切以崔子軒為首。也因為這個原因,盧王崔三人幾乎是凡是戰事,便以崔子軒馬首是瞻。所以,現在這么大的一件事,崔子軒先斬后奏,三人也沒有想到不妥什么的。
夜,越來越深了。
在崔子軒四人地安排下,四大家族的萬數人馬無聲無息地調動著,一處處陷阱也在無聲無息中成形。
轉眼,凌晨到了。
當啟明星出現在天空時,往往是一個人最困倦的時候,四大家族的這些人也是,那喧鬧到半夜的營地是悄然無聲。
黑暗中,一個個騎士無聲無息的從四面包圍而來。騎士們的前面,是一個個身形極其輕盈的前鋒。
夜色里,只有寒光森森的刀鋒不時地發出一道道光芒。
眼看離營地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突然的,一聲慘叫傳來。
那聲慘叫,仿佛是一個信號,只是一轉眼間,慘叫聲接二連三傳來,伴隨的,還有馬匹發出的慘啼。
就在這時,也不知是誰帶頭,黑暗中猛然傳來一聲厲喝,“敵襲!”
聲音一落,營地里火光四起,四大家族的護衛們翻身而起時,來襲的南唐人才赫然發現,他們竟是一個個盔甲在身,刀箭在手!
“不好,有埋伏!”十幾個騎士同時看向一個位于中間的一個騎士,而隨著“騰——”的一聲,身后的密林中突然燃燒起沖天的火墻,年輕的南唐太子瞬時臉色煞白,只見他急聲叫道:“不好,中了崔子軒的奸計了!”伴隨著李景進愴惶的驚叫聲的,是埋伏在樹林深處的護衛們發出的嘶叫聲
隨著一個又一個的戰報從前線傳來,大梁城里歡呼一片。
做為一個擅長收集消息喜歡收集消息的人,姜宓的消息永遠是最靈敏的。如此刻,一個護衛迅速沖進書房,單膝跪在她面前稟道:“夫人,南唐太子李景進被崔子軒殺了!”
李景進死了?
姜宓一驚,她轉頭看向那護衛,盯著他問道:“當真?”
“是!”
那護衛接著稟道:“當時這個消息一出,南唐滿朝文武都是伏地痛哭,南唐皇帝李璟當庭吐血。現在,燕王李武已被封為南唐太子。”
李武是太子了?她那哥哥居然當上了南唐太子了?
姜宓垂著長長的睫毛,過了一會,她輕聲說道:“南唐不足為懼矣。”片刻后,姜宓又自言自語道:“北周下一個征戰的對象就會是蜀國了。”
在姜宓收到消息后不久,崔老夫人也得到消息了。
就在得到崔子軒殺了李景進的當天,博陵崔氏的眾人便欣喜若狂的前往祠堂祭祖了。陰暗的祠堂里,崔老夫人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因太過喜悅而哽咽連連地說道:“列祖列宗在上,博陵崔氏的出頭之日終于清楚可見了!”
幾個長老也老淚漣漣,一個長老更是伏地大哭,他嘶聲叫道:“列祖列宗啊,我博陵崔氏終于得見天日了啊”他的哭喊帶動了在場眾人的情緒,一時之間祠堂中哭聲不絕。
當今天下,北周最大的威脅便是南唐,現在南唐最強大的武力水軍被柴榮打散,南唐最英明最善戰的太子也被殺,從此以后,南唐對北周是再無威脅了。
而滅了南唐后,無論是后蜀還是吳越,或是北漢,都根本就不是周國的對手。可以說,此役之后,離柴榮統一天下不需十年之功!而共同與柴榮打造了新的太平盛世的博陵崔氏,那是必然能夠再度繁榮個幾百年了。
想到此處,崔老夫人和眾長老是又喜又泣,崔老夫人顫巍巍的從地上爬起,她淚眼昏花地看著各位祖宗的牌位,欣慰地想道:一切都值了,值了!
興奮的不止是博陵崔氏眾人,隨著北線的消息一個個傳來,隨著南唐太子身死的消息傳來,大梁的街道上歡呼震天,有志之士喜極而泣。終于,在生死不知了幾十年后,他們又看到了天下太平的曦光。
而在萬眾矚目中,崔子軒的隊伍,各大世家的隊伍,柴榮的軍隊,漸漸出現在城墻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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