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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矢澤妮可同居的日子》第11章:晉野財團
  這是一個帶著帽子的男人,整個人的身體被一件灰色的秋季風衣包裹的嚴嚴實實,從海嵐的角度看去,完全看不見他那帽簷下所遮蓋著的面龐。總而言之,這是一個從上到下都透露著神秘的男人。  ‘奇怪……’

  前一刻還相當放松,享受著送女孩子上學樂趣的海嵐此刻睡意全無,他本能的感受到了其中的不對勁、雖然成為律師隻有半年,但作為司法系統的人,海嵐可是與形形色色的家夥打過交道。出於職業病,他下意識的警惕了起來。海嵐先是不動聲色的朝著旁邊挪了挪確保自己沒有和眼前這個家夥碰到一起,緊接看似不經意的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擺弄了起來,但是注意力卻一直都在那個男人身上。

  在地鐵上遇到了奇怪的人,這種事情倒也算是什麽稀奇的事情。畢竟東京那麽大,就算真有怪人,也不一定是衝著自己來的。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觀點,海嵐也僅僅是警惕的提防著那個怪人,但並未有更多的動作。

  列車仍舊不斷的前行著,途徑站點走走停停,原本還算空曠的車廂眼看就要開始做滿,海嵐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趁著妮可睡著的時候坐到她身邊去。畢竟兩個人是在一起的,中間還插著一個人的話這實在不能讓他放心。

  做好了打算,海嵐當即便將手機收回了口袋裡想要站起身子。而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刹那,那名一直坐在他身邊的那個黑衣怪人忽然動了動,緊接著海嵐沒有任何準備的,那個人突然挪到了他的身邊,緊緊地貼著他的側身,尚未等海嵐的詫異,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透過那個男子的風衣,直接捅在了海嵐的腰際。

  刹那間,海嵐原本打算坐起來的身子豁然僵直,而他那詫異的眼神也逐漸轉變為驚疑。

  一絲冷汗,就這樣從海嵐的額角滑落,低落在了他那嶄新西服的肩膀上,留下了一個不深不淺的印記。

  “海律師,是這樣嗎。”

  緊緊地貼在海嵐身邊,黑衣男子的整張臉都被帽簷和高領風衣蓋住,但是從他那低沉的嗓音中,海嵐卻實打實的聽出了那根本就遮掩不住的殺氣!

  “……是我,你想幹什麽。”

  海嵐並沒有因為男人的舉動而慌張,隻是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同樣低聲的回應著對方的話語。隻不過他那僵硬無比的表情將自己故作冷靜這個事實表露無疑。

  “不要緊張,拿出你前幾天在法庭上的氣勢來吧。”

  男子哼哼一笑,那陰沉的聲音聽的海嵐竟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冷顫。既然會提到前幾天的法庭,那麽毫無疑問,眼前這個黑衣男人突然出現在自己身邊,必然是因為晉野浩治的案子了,但是海嵐真的搞不懂,官司自己已經輸了,為什麽他們還會找到自己?而且……

  此刻,答案終於可以揭曉了,那個男人此刻正隔著衣服用一把手槍頂在海嵐腰際。海嵐一點也不懷疑那把槍的真實性,這種充滿了煞氣和對生命無限漠視的語氣,是海嵐在許多接受審判的亡命徒口中所熟悉的!

  “你到底想做什麽,如果是因為那個案子的關系……”海嵐的嘴唇抖了抖,強忍著冷汗幾乎要滴到眼睛裡的不適,當場便認慫的說道:“……那麽我一定會向向晉野浩治先生道歉。”

  海嵐的這個一點也沒有骨氣的反應並沒有讓那個男子生出任何嘲笑的意思,在死亡面前,一切信念都將土崩瓦解。包括海嵐自己,若是真的因為那個案子晉野財團對自己產生了惡感,

他若還想在這裡混下去,就必須要做出妥協。哪怕這個妥協在他人眼中是懦夫的表現。  雖然在昨天,他還是一個以尋找真相、嚴懲惡徒為己任的年輕律師。

  “哈……海律師還真是個痛快的人呢,害得我還以為你真的是那種愚蠢的家夥呢。”

  男子輕笑了一聲,可手中捅著海嵐腰際的槍口卻沒有任何松懈。他仿佛和海嵐是多年的老朋友一般,一邊用胳膊搭上了海嵐那僵硬的肩膀,一邊故作輕松道:“不用緊張,今天我來到這裡沒有任何其他意思,隻是我的BOSS想要拜托海……哦,我還是叫你嵐律師吧,隻是我的BOSS想要委托嵐律師一件事情而已。”

  海嵐一個年輕的律師不可能入的了晉野財團的眼,而且再加上法庭上自己那明顯得罪人的行為,如果真的是他們的話,那麽晉野來尋找自己的目的除了讓自己不好過之外,沒可能有其他的事情。哪怕是真的給自己委托,恐怕……

  “我知道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擇日登門拜訪……”

  海嵐原本打算先穩定一下這個人的情緒,但是那人根本就不給海嵐多說的機會,海嵐的話才說了一半,他便毫不客氣的直接打斷道:“關於委托的事情,嵐律師待會兒會在這個手機上收到,在此之前,請嵐律師務必給自己準備充足的時間……”

  他說著,手中的槍口緩了緩:“如果因為時間的問題嵐律師造成了麻煩的話,我的BOSS會很生氣的呢。”

  男子的語調從來沒有變化,平靜的仿佛一汪死水。但其中的陰沉與死氣卻讓海嵐額角的冷汗如瀑布般嘩嘩的流下。他吞下了一口口水,那微微顫抖的淡紅色眼眸望向前方一動不動:“……我知道了。”

  男子呵呵一笑,隨後便松開了搭在海嵐肩膀上的手臂,連帶著那一直捅在海嵐腰際的槍也收了回去。這不由的讓海嵐微微放松,但是對方的下一個動作卻又讓他緊張了起來。

  “這個請嵐律師無論如何都不要離身,如果無法通過這個聯系到你,我會很困擾的。”

  男子將一個手機送到了海嵐面前,而海嵐除了接下手機之外別無選擇。這個手機海嵐見過,是最新的水果手機,海嵐自己所使用的手機在價格上還沒有這個昂貴。平白無故的被人送了個一點也不廉價的手機原本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海嵐可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水果手機的定位和防盜可是出了名的,海嵐相信,隻要自己拿著這個手機一小時,自己的行蹤就會分毫不漏的被別人所掌握。

  但若讓他丟掉……他還真沒那個膽子。今天這個男子會突然出現就證明他們早就監視了自己,送妮可上學可是秋子阿姨臨時起意,事前根本沒有任何征兆。

  “嘛,總而言之,嵐律師就安靜的等著電話通知吧,我相信,這對於嵐律師和我的BOSS而言,絕對是一件值得回憶的愉快經歷。”

  男子的嘴角微微翹起,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的話語才剛一說完,地鐵的速度就開始緩緩的降落了下來,不過十幾秒便在站點停靠。而他也站起了身子,最後用余光看了海嵐一樣,緊接著再無猶豫,直接踏出了地鐵。

  男子走了,正如他來一樣,沒有任何征兆,也沒有任何人留意,就這樣離開了車廂。一直到地鐵的門關上,車子再次運行起來時,海嵐終於從那男子的眼神中掙扎了出來。

  臨走時的匆匆一瞥讓海嵐終於看見了他的眼睛,在海嵐看來,那根本就不能被成為人的眼睛――並不是說眼瞳有什麽奇怪,而是其中那令人精神崩潰的死氣根本就不會是人類能擁有的!至少在現代和平社會,這種仿佛是從屍海血雨中爬出來的惡魔般的眼神根本不會出現!

  或許,海嵐這輩子也無法忘記那隻眼睛,盡管在平常人看來它平淡無奇,但是……

  ‘恐怕……自己可能真的攤上事兒了。’

  抹掉了額角津津的冷汗,海嵐先是看了一眼身邊不遠處的妮可,她睡的正香,絲毫沒有意識到海嵐剛剛在鬼門關轉了一圈。

  距離到昨天妮可下車的一站還早,海嵐也顧不得其他,迅速的站起身子走到妮可身邊坐了下來,這孩子在身邊讓海嵐心中多少踏實了許多。緊接著他便皺著眉低下頭打量手中那四四方方的手機,這個手機沒有設置密碼,劃開密碼鎖後便輕而易舉的打了開來。

  這是一個新買的手機,在短訊箱中,對方沒有留下任何訊息,隻有電話卡的開通提醒短訊,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條開通電話卡的短訊發送日期剛好是在前天中午兩點鍾,也就是……法院閉庭後不到半小時!

  海嵐用手指抹了抹乾燥的嘴巴,他不知道自己先前的反應到底對不對,那種為了生命仿佛放棄了一切尊嚴向人低頭認錯的家夥其實一直是海嵐所不齒的,但事到臨頭時,海嵐卻已經成為了自己所不齒的人,不得不說……人類還真是虛偽,至少海嵐自認為,自己實在是個虛偽到爆炸的家夥。

  “哈……到頭來,其實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似乎是有些消沉,海嵐眼眸低沉的輕哼了一聲。他一直都覺得自己應該是一個正義的人物,哪怕是面對強權的晉野財團,他也敢因為‘正義’的衝動而強行出頭,可沒想到,這一切也僅僅是年輕的魯莽,或許他應該對自己能夠認準形勢向人妥協這件事感到自豪,這至少說明他是一個聰明的人。

  但是,這件事讓別人知道了會怎麽看呢?一個原本應該是正義魯莽的青年,卻突然變成了一條向人搖頭擺尾的斷脊之犬……

  “哎,算了。”

  將腦海中的思緒拋去,海嵐不想想太多。他隻是一個普通人,到了危機的時刻,他仍然會以安全為第一要素,在生命面前,什麽正義,什麽信條都不值錢。

  關於男子的事情,他並沒有蠢到想要去報警,晉野財團的實力從前天的審判上便能管中窺豹,可見一斑,一個敢拿著槍出現在鬧市區的家夥怎麽看也不像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當然啦,對方既然敢什麽都不做就將一個價值不菲的手機送給他,這就說明人家根本不在乎這幾個錢,雖然這裡也有大型惡作劇的嫌疑,但……海嵐真的希望,這隻是一個惡作劇。

  可是,那個男人到底想讓自己做什麽呢?腦子思考著這個問題,海嵐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肩膀一沉,他下意識的一側頭,一股熟識的奇妙馨香這才終於姍姍來遲。

  原來是妮可,睡著了的她無意識的將自己的頭偏了下來,恰好不好的靠在了海嵐的肩頭。看著妮可那粉嘟嘟的小臉蛋和一呼一吸尚且散發著粉嫩光彩的嘴唇,還在思考著那個晉野財團的事情的海嵐,心中沒有來的生出了一股很荒唐的感覺。

  是的,就是荒唐。妮可隻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雖然很可愛,脾氣好像也很差,但她的確是千千萬萬個女孩子中的一員,除了那個成為校園偶像的理想之外,海嵐甚至在她身上瞧不見一絲一毫與別人不同的地方。按理來說,她這種年輕可愛的少女和自己這種踏入社會的‘打工仔’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用海嵐和園田律師那天中午的談話來說,自己跟她們的畫風根本就不一樣!若不是自己和秋子阿姨認識,而且她們家還恰好出了這麽一檔子事,自己這輩子和妮可也不一定會有什麽來往。

  然而就是這樣畫風根本不一樣的兩個人,卻如此巧合的即將生活在一起,不得不說,生活還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

  烏黑的馬尾順著海嵐的肩膀披散了下來,妮可那稚嫩的呼吸聲在海嵐耳際清晰可聞,嗅著來自她身上的馨香,因為剛才的事情心中仍然七上八下的海嵐莫名其妙的放松了下來。

  是啊,兩個人或者這輩子也不會發生什麽交際,但是如今兩人已經發生交際了,在荒唐的事情都已經呈現在了眼前,那麽還會有什麽荒唐可言呢?

  海嵐微微歎了口氣,輕微的調整了一下肩膀好讓妮可的姿勢不會太難受。不論怎麽講,這孩子都是秋子阿姨的委托,不論是她討厭自己也好,厭惡自己也罷,自己既然答應了人家就要照顧好她。不過現在唯一讓他感到擔心的……就是會不會因為自己的事情而危及到矢澤一家人。

  在此之前,他一直堅信法律是最神聖的產物,晉野案的失敗讓他質疑,但並沒有令他改變,可是今天這件事,真的讓他的想法產生了變化。

  或許,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沒有任何人能夠保護自己。如果想要安全,那麽就隻能讓自己變得更厲害,愚蠢的妄想與那根本不存在的安全感僅僅是這個社會上那遮掩醜陋的一道幕布,若這道幕布被揭開,那麽一切黑暗與醜惡都將展現在自己面前。

  眼下,屬於海嵐的那道幕布已經被揭開了冰山一角,僅僅是如此一角便已經讓海嵐感覺自己透不過氣,他很難想象未來更多的事情會如何……

  “希望,晉野的事情在辦完他們所說的那個委托後會到此為止吧……”

  以前,海嵐隻想做一個普通的人,當然,他也希望自己成為名人、有錢人,不可置疑的是他很喜歡錢,雖然說花錢的時候一點也不會吝嗇,但是賺錢的時候他比任何人都積極,不過這些都是人之常情。成為人上人固然會享受到許多,但是如果沒有承受這一切的智商與力量,那麽自己反而會被陷入無盡的深淵。

  瞧了一眼靠在自己肩頭熟睡的妮可,海嵐心中踏實了許多。這個女孩子幫不了他什麽,而且兩人的相處都是一個問題。但是他忽然發現,在經歷了剛才的事情之後,他每次看妮可都感覺自己的心情都會輕松許多。

  或許……這個女孩子的出現和晉野案的出現都是天意,一面是用來壓迫自己的精神,而另一面卻讓自己從那股壓迫中脫離。就仿佛道家的陰陽魚一樣,哪怕是在黑暗中的人,心中都要有所光明,而在光明的人,心中也依然會潛藏著黑暗。

  “我在想些什麽啊……”

  發覺自己的思想忽然上升到了仿佛哲學般的高深境地,海嵐故作放松的笑了笑,不論事情的發展如何他都要面對,海嵐要為自己的天真付出代價,這個槍手的出現讓海嵐一點也不懷疑自己隨時隨地都會死於非命,這次委托說不定就是一道鬼門關,他唯一要做的就是闖進去,然後……安全的離開。

  列車緩緩的慢了下來,這一站正是昨天妮可下車的站點。 見此,海嵐收拾起心中的雜念,叫醒了妮可。

  “到站了,醒醒。”

  “嗚……”

  這一次,妮可很輕易的就被驚醒了。她無意識的發出了一陣如小動物般可愛的嗚嗚聲,緊接著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滿臉茫然的看向了讓自己睡得還算舒服的‘枕頭’。

  “你……”妮可剛一看清眼前人的模樣,原本朦朧的雙眼豁然睜大,她仿佛受了驚的兔子一般一下子從座位上彈跳了起來,指著海嵐便呲牙咧嘴道:“你……你這家夥幹嘛要跑到我身邊來!”

  海嵐失笑的攤開了手:“我看你睡著了,所以就過來了。”

  他的理由說的是理直氣壯,聽得妮可直跺腳。其實若海嵐僅僅是單純的坐在她身邊,妮可或許還不會有這麽大反應,但是她剛才可是發現自己是一直靠在他肩膀上睡的,這個可讓她不能接受!

  眼前這個家夥,可是一個會在半夜偷襲女孩子的變態,而且還和人家的媽媽一本正經的說……說那個什麽的人渣啊!妮可死死的捏著小拳頭,她討厭眼前這個家夥,她,她……!

  “我想我們應該下車了,再不下去,就要關門了。”

  火冒三丈的妮可如被一盆冷水倒在了頭頂,澆了個透心涼。她看了看似乎快要關上的地鐵大門,然後又看了看已經站起了身子朝外走的海嵐,盡管心中恨不得將那個可惡的家夥一腳踹飛,但卻不得不趕快跟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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