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米豆腐的米槳是老支書婆婆子,早上請人在家裡石礳上礳出來的,每作十斤米,兩作四白鐵桶子。 打糍粑的堂屋二三十人,老老少少,男人女人,扎糍粑的男人粗放的吆喝嗨嗬伴著大汗淋瀝,案板上奶奶,外婆,女人,女孩搓搓捏捏,拍拍打打,嘻嘻哈哈,說說笑笑,家長裡短中忙乎著捏糍粑。
堂簷裡,屋簷下小孩子們半天吵鬧追嘻,撮撮鬧鬧,彈蛋子,打紙博,跳橡皮筋,抬新娘過家家把個老支書家鬧騰得是歡聲笑語不斷,小兒哭泣也時起真是好不熱鬧。
而廚房專門扯蒸的他,也同時幫老支書的婆婆子摘、洗、切、砍、剁忙乎著幾十口人的殺豬飯和打糍粑飯。
灶上,裡邊蒸糯米的裡邊大鍋裡,一口大木蒸蓋著個尖竹鬥皮,騰騰熱汽嗞嗞的響,灶堂裡的火把燒火老漢古銅色滄桑的臉襯映得更加深紅。
米豆腐開始收槳時,羅二爺一邊把絞棍加快在鍋裡絞動,一邊不停的呵嗬!呵嗬嗬!火大了。呵嗬!呵嗬嗬!火還大了。會燒糊,會起黑鍋粑。您把火還退小些。
60掛零的燒火老漢就火剪火叉並用,把外邊灶裡的柴退轉到裡邊灶裡。
一會兒後米豆腐熟了,羅二爺用鐵瓢一邊一邊噗噗!一邊嗦嗦吹氣將米豆腐呸槳,一瓢一瓢的打進事先就準備好的各種木盆和臉盆裡冷槳成豆腐。然後,到第二天把它劃成豆腐塊用臘月淨水泡上,吃到三月三前後也不會壞。
羅二爺打完米豆腐後,又沿鍋邊淋上一些菜油就著灶堂裡紅紅的火炭和堂溫。用鍋鏟沿邊慢慢細細的鏟,一會兒就鏟起一大塊圓圓的鍋巴,放開粗大的嗓門道;“小伢兒們!快來吃鍋巴了。這米豆腐鍋巴吃了助消化強脾胃呢!”
圍在堂屋裡貪糍粑團子吃的、在屋簷下打紙賻的、打彈子進洞的、拍紙三角板的、挑冰棒棍子及跳橡皮筯的孩子們,一聽就一窩蜂的湧進廚房紛爭米豆腐鍋巴……
羅二爺推(銷)完鍋巴後,一邊要燒火老漢重新升起火,一邊在鍋裡放上一瓢水用竹刷把用力將鍋底洗乾淨。鍋鏟瓜瓢並用,把洗鍋水鏟進瓜瓢倒進潲缸後,又在燒紅的鍋裡燙上油,加入淨水,倒進米槳又開始打第二作米豆腐……
堂屋裡扎糍粑的四個粗壯漢子滿頭大汗的停下了扎糍粑的調兒,兩個穿著秋杉加一件單衣或毛衣的粗壯漢子,在雙手上沾上萊油後開始一邊噗噗!一邊嗦嗦唆氣!哦燙!呵嗬!呵嗬嗬!燙!燙死我了。手都燙掉了。呵嗬!呵嗬嗬!硬實沾在手上燙。一邊在燙死個人的碓凹裡,把扎好的糍粑坯子挖起,一個坨一大坨的扳在,以由搓團子婦女刷好油的案板上。扳一坨又在油碗裡沾些菜油在手上幾搓幾搓、幾擦幾擦又去碓凹裡繼續掏。
搓掐坯子的婦女就調侃的說;“怎的?比你堂客還惡〔燙〕?”
而口裡噗噗!嗦嗦!呵嗬!喊燙漢子聽後,就粗放粗痞的回答說;“寶氣!我堂客是白天惡晚上溫啥!你不一樣的,被窩裡老倌糍粑杠子一扎就軟噠。”
哈!哈!……哈!……
哈!哈!……哈!……
大家聽後,滿堂屋的人發岀一陣歡快的哄堂大笑……
本就愛熱鬧的老支書,也在哄堂歡快大笑聲中,一邊開香煙一邊大嗓門的說;“大家先歇會兒氣抽支煙,等案板上她們婦女做完這一蒸就是我家的了。”
打完米豆腐來到堂屋,準備幫忙打糍粑的羅二爺則大聲對正在開煙的老支書調侃著說;“嶽母見到郎,
屁股不沾床,還怕侍候不好郎。你請這些人幫忙侍候郎,你也要把藏在那裡準備招待郎的好煙,拿出來慰問下我們流汗費力的囉!” 扎糍粑的大家夥,漢子們一聽就齊聲吆吆喝喝起哄子。
案板上正在搓團子做粑粑的婦女、老奶奶、外婆們也吵吵嚷嚷、叫叫鬧鬧、你一言我一句,如同一群山麻雀叫叫嚷嚷要吃糖……
老支書樂喝喝的說;“要抽好煙馬上有,要吃糖我婆婆子也辦回來了。不過有個條件……”
扎糍粑的大家夥漢子們、案板上正在搓團子做粑粑的婦女、老奶奶、外婆們一下紛紛說;“有啥條件您說?”
老支書樂喝喝的說;“我這人愛熱鬧。再說你們也知道葉子老師在我家做客幫忙,他可是個大文化人就喜歡咱們農村裡人憨厚直爽,喜歡咱們農村裡的土文化。下一蒸咱們就和著‘打糍粑調子’來一碓凹怎樣?殺個豬,打個糍粑就是要熱鬧才興旺。”
扎糍粑的大家夥,漢子們一聽,一下就起著吆喝哄子說;“要的!要的!這些個堂客們哼起來、扭起來蠻好看!蠻好聽!您閏女呢?要岀嫁的人了也要學著唱啦。”
老支書樂喝喝、樂喝的說;“我閨女進城裡添置嫁妝東西去了。今年怎的都會讓她跟你們學會。”
案板上正在搓團子做粑粑的婦女則矯情扭捏的說;“就你們得瑟!你們美!年年要起哄子。”
老奶奶,外婆們也似有些難為情的說;“就你們幾個愛鬧,年年要我們幾個老婆子,唱那醜腔醜調鬧死個人。”
案板上正在搓團子做粑粑的婦女們,雖然在矯情扭捏,但卻都紛紛向正在高高興興打紙賻的、打彈子進洞的、拍紙三角板的、挑冰棒棍子及跳橡皮筯的自己伢子女兒們笑哈哈、矯矯情、扭捏捏的喊著:“進來了,進來了。老支書爺爺發糖吃了。你喜歡得瑟的爸爸又要聽那扭死個人的花腔子調愛熱鬧了。吃了糖好和後段子。”
三人女人一台戲,他在熱熱鬧鬧、吱吱喳喳、嘻嘻哈哈、拍拍打打、打情罵俏不斷的堂屋裡,見案板上搓掐團子的婦女以停下了手。案板上也每人沒幾個坯子了。就到廚房對燒火的老漢說;“老人家, 外面這輪完工了。這裡邊大灶把火燒起來上汽,他們一喊咱就岀蒸。”
正在忙著給大家夥做晚飯的老支書婆婆欽羨說;“葉子老師!你怎這麽個文化人會有這麽大力氣呢?一個人扯蒸上蒸,這是第玖蒸了吧?一蒸堆尖是60斤米,連水帶蒸七八十斤。你這手指扣得疼不?疼就換別人扯。”
他謙謹的回答說;“沒事,我從小就習慣了。”
堂屋裡粗放的喊起了;“扯蒸來啊!給老支書過日子的粑粑扎了好喝酒啊!”
他聽後也大聲的回答說;“來了!”說完向沸沸騰騰蒸鍋裡壓了兩瓢冷水,接開蒸上的尖竹皮抖,雙手八指扣緊蒸耳噗噗的兩口氣吹散了騰騰蒸汽。一用力就平平穩穩的將一蒸糯米飯,從沸騰的裡邊大鍋裡扯了岀來,平平穩穩的端著,帶著一路彌漫的蒸汽,揚溢著糯米飯香來到堂屋裡碓凹邊,將蒸靠在碓凹上把一蒸糥米飯倒進碓凹。
香!真香!
一噴而起的蒸汽彌漫著滿堂屋糯米飯清香。
碓凹裡一粒粒糥米飯油光銀亮,有如顆顆珍珠亮光閃閃。
四個漢子拿著四根長長地扎棍,一邊棍傍棍、棍幫掍、棍提棍、棍扎棍的在碓凹裡扎糍粑。
一邊粗放高亢的唱起了洞庭調子——打糍粑調;
打糍粑哎!打糍粑哎!
碓凹凹裡呦使勁兒扎。
碓凹凹裡呦扎棍使勁兒撥。
額頭角上的汗兒堂客哪個疼疼的擦。呦!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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