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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武神皇》第一百六十一章 我,好得很
不知不覺,已是夕陽西下。

 大鐵車一路疾馳,地面的奔獸群被甩遠,喧囂的塵煙,慢慢的消散,周圍的一切,變得寧靜而清晰起來。

 落日的余暉,穿過頭頂已越來越稀疏的樹頂,將大股的金色光輝灑向了地面。又自西向東斜射到車頂之上,將這位渾身抽搐,卻倔強不倒的少年,向東方拉出了一道長長的身影。

 孤獨,落寞,淒涼。

 但有,無盡的堅強。

 少年背對著東方,雖然看不見,但他知道身後不遠處,就是森林的邊緣,就是活著的希望。

 可惜,面前三丈之外的這隻飛禽老祖,帶著一隊鳥王窮追不舍,令這個拚命爭取而來的希望,化為了泡影。

 “呵呵……嘿嘿……哈哈……”

 蕭弋在心裡笑著,已無法形容,自己全身上下這感覺。

 鮮血在流逝,生命在枯萎,痛得已麻木。

 就好像,被人千刀萬剮的,凌遲?

 凌遲後,還被接上了電線,通了電?

 這滋味,太,太酸爽……寧可就此死了,也不想再承受一分,一秒!

 憤怒的禽獸對人類的報復,當真是毫不留情,沒有一丁點兒的憐惜可言。

 而自己之前對它們,不也同樣如此?

 誰對,誰錯?

 這是一個永遠沒有答案,且很無聊的問題了……

 自己已拚盡了全力,流幹了鮮血,無愧於心。終於還是沒能衝出這上古叢林,看來是命中注定的結局。

 “該死的進入者,跪下!”

 飛禽老祖充滿怒氣威嚴無比的靈識,直透蕭弋眉心,令他整個識海都猛烈地震蕩起來,仿佛立即就要崩塌,分解,碎裂!

 呵呵……反正都要死了,我還會鳥你一隻老不死的怪鳥?

 “呵呵……我跪……嘿哈……跪尼瑪啊……呵嘿……跪……”

 他被電得口齒不清。

 我跪尼瑪啊跪!

 哈哈,老鳥,聽清了沒?!

 車內的小夥伴們,努力地分辨著蕭弋那古怪的顫抖不已的吐詞,當弄清了這話的意思時,眼淚如決堤之海一般,瘋狂奔湧!

 盯著光幕中那道倔強挺立的身影、那隨時有可能消散於這天地間的霸傲囂張的表情,與他相遇相識相知的一幕幕,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飛速閃回……

 比如,潛伏在崖頂之上,看著他浸泡在絕世寒冷的潭水中堅強修煉時,那咬牙硬抗的樣子。

 比如,他嘴裡嚷嚷著“給你看個夠!”挺起胯下鼓起的一大坨,那色色壞壞的樣子。

 比如,苦守在寒潭岸邊等他上來,他光著身子從水裡走出來時,那叼叼的樣子。

 比如,他將鐵木古槌丟給牛二,差點而把牛二壓死時;他裝瘋賣傻激活了一堆銘文,駭得牛二和溫乃文魂飛魄散時,那笑得鬼鬼祟祟的樣子。

 比如,他面對掠奪者慕塵不卑不亢、頑強抗爭,直至飛奔上巨木之巔發起決死逆殺時,那不畏強敵以死相博的樣子。

 比如,他被斷月綁在了車內座位上,那急不可耐拚命掙扎的樣子。

 比如,他欺騙眾人跳上了車頂,卻把玄雷投向了前方用於開路時,那奸計得逞時的可愛樣子……

 所有的這一切影像,經過車頂之上這驚心動魄的一刻鍾的血腥洗禮,戰飛禽,殺雪猴,鬥惡狼,最終都凝固為了現在被雷電牢牢鎖死、渾身鮮血淋漓,卻始終不願倒下的,這一道孤傲身影!

 “蕭弋!我的好兄弟!哞哞嗷嗷嗷……你是條牛比的漢子!俺牛二打心眼裡佩服!”

 “嗚嗚嗚……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生!此次碎片之行,我溫乃文能認識你這樣的好兄弟,已是死而無憾了……”

 “真尼瑪丟人……作為一名流血不流淚的虎蠻人,我虎六,居然哭成了這傻比摸樣?”

 “我劉明,落此境地,不恨天,不恨地。恨隻恨,與你這樣的好兄弟,這麽晚才相見,才認識……”

 侯晟緊盯著駕駛台上顯示前方狀況的那面光幕,神情最是古怪。

 大鐵車前方,已再沒有一棵參天巨木。不遠的地方,便是青青的草甸,鮮花盛開,一片和熙美景。沒有凶獸,沒有惡禽,鳥語花香。

 也許只需要再多七、八個呼吸的時間,就能逃出這上古森林,奔向前方那片沒有死亡的樂土。

 可惜……就算奔去了,車頂上的兄弟,還在麽?

 侯晟停下了兩手的一切動作,大光頭無力地低垂了下去。大顆大顆的眼淚,滴落在顫抖的腿上。

 我跪尼瑪啊跪……這句模糊得難以分辨,卻牛氣衝天的話語,也許是這位鐵骨錚錚的兄弟,留給這世間和眾人,最後的遺言了……

 飛禽老祖顯然也聽清了這句話,表情古怪地沉默了兩息。

 然後,才再次冷厲‘發聲’:

 “如果這鐵殼子不立即停下,他,立即便會死。”

 顯然,是‘說’給車裡人聽的。

 啪!

 這次尚未待眾人開口,斷月也還未發出指令,淚流滿面的侯晟已立即抬頭大力地砸向了一個按鈕。

 噗,‘八足鐵馬高車’猛烈地朝四方噴吐了一圈白色氣浪——元石鏜爐裡已從元石中抽離的元氣一泄而空。哐哐哐,八條蜘蛛長腿又往複伸縮了兩息,大鐵車降速隨著慣性又朝前行進了幾丈,哐,停住了。

 蕭弋本來笑著的臉,立即變得扭曲:

 “混蛋!”

 “為什麽停了?!”

 “也許再朝前行進個幾息的時間,就能穿過森林大陣屏障,這些該死的元獸也許就會被阻隔,你們就能活!”

 “為什麽?為什麽要停下?”

 可惜他心裡的話,出不了口,只能憋得自己一顆心都幾乎爆炸。

 嗯?

 真的停下了?

 看來車內的人,對車頂上的這名同伴,很看重啊……

 飛禽老祖如果會笑,立即便會桀桀的冷笑起來。

 它隨著大鐵車的停下,翅膀一動不動,便懸停在了空中。身後十幾頭鐵羽鳥和三眼寒電禽鳥王也飛了上來,侍奉在它的身後左右。

 它隻冷冷的瞪著蕭弋,不再開腔,似乎在等著什麽。

 很快,滾滾的煙塵又漫卷了過來。

 低階奔獸和飛禽們,趕上來了。

 原來這老祖,是想等齊這叢林裡所有最後的幸存禽獸,對這個該死的人類,發起最後的審判!

 當所有的低階奔獸和飛禽圍在了大鐵車四周駐足,飛禽老祖盤旋俯視了一圈,以這種方式宣告:

 這一車殘害了我們數之不盡同胞的凶手,已經被老祖我,擒下了!特別是車頂這個罪魁禍首,對他的審判,希望能被你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以稍微消除你們失去親朋摯愛的痛苦,稍微平複你們失去美好家園的憤怒。

 爾後飛禽老祖又面對蕭弋懸停空中,冷厲‘道’:

 “小子,你跪下罷。只要你願意跪下,表示你贖罪之意,我能賞你立死,免去把你丟入憤怒的獸群中,被一點一點的將皮肉從骨頭上撕扯下來,最後再敲斷骨頭分而食之,受盡無窮折磨和侮辱而死。”

 此時籠罩在蕭弋身上的寒電之力,已逐漸減弱,他流血不止,但渾身的顫栗,已停。

 他淡然瞧著老祖,嘶啞著嗓子:

 “想怎麽弄死我,都行。但想讓我堂堂正正一個人,向你們禽獸下跪,沒門。”

 老祖見狀也不多言,雙眼一眨。兩隻鐵羽鳥王飛上前來,嗖嗖!

 兩支鐵羽箭,朝著蕭弋疾射。

 這鳥王射出的鐵羽,箭杆有大拇指粗,一尺多長,力道一千多斤,輕松穿透巨岩。

 蕭弋瞧著這飛來的鐵羽,眼睛都沒眨一下。

 如果就這樣射死我,那算是我蕭弋佔了大便宜!

 結果沒想到,噗噗兩聲,射穿了自己的膝蓋……

 “呃!”

 好特麽,狠毒!

 蕭弋腿一軟,噗通一聲,雙膝重重的砸在了烏金玄鋼車頂之上,濺起兩朵血花。

 轟!

 禽獸們,發出了震天的呼喝!

 什麽堂堂正正的人,在老祖面前,在我們禽獸面前,還不是一樣得乖乖下跪!

 可未曾想,震天的獸號禽鳴剛剛稍有平息,蕭弋就仰頭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

 從嘴裡噴出的血沫子,化作寧死不屈的漫天血霧,令飛禽走獸們,目瞪口呆!

 飛禽老祖微微變色:“小子,都這樣了,你笑什麽?”

 蕭弋藐視地瞪著它,硬聲硬氣道:

 “人雖跪,心未跪!”

 “呵呵……這麽說來,你還不服氣?”

 “你這老鳥,倚強凌弱,叫我服哪門子的氣?枉自你活了幾百年,難道不知道,如此辱我,便是辱你自己?以如此卑鄙手段想叫我服軟,證明你的權威,維護你的尊嚴,其實比三歲小孩還幼稚!”

 在兩支羽箭射穿蕭弋膝蓋之時,車內,已淚流成河。悲憤的嘶號,響成了一片。

 “蕭弋!啊!啊!啊!”牛二憤怒地撕扯著自己頭上本就不多的幾縷鬃毛, 哀嚎著,眼珠已快徹底鼓出眼眶。

 “再龜縮在此,何以為人?”

 “出去!跟這老鳥,還有所有禽獸,拚了!”

 “寧願死,不願看著兄弟獨自一人受苦受難!”

 淚流滿面的侯晟沒有任何猶豫,猛的一砸按鈕。

 嘩,車頂開了。

 斷月率先一躍而起,落在蕭弋身邊擁他在懷,悲聲泣呼:

 “男人,你怎麽樣?!”

 唔,好累……蕭弋頭靠在這溫暖的懷中,看著那張俏麗的掛滿淚痕和無盡擔憂的臉龐,咧嘴一笑。

 仿佛像要徹底睡去的孩子,聲音,也漸漸的低了下去:

 “我,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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