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慕塵、斷月、劉明、侯晟、殷璃、牛二、虎六、嶽文瑾等這樣一群從各域超級勢力來的大天驕們為背景,蕭弋看上去,確實顯得很土。
雖然他有著濃黑的眉宇、閃亮的眸子、英挺的鼻梁、俊氣的臉龐、不羈的微笑、灑脫的氣質……可是世人看人,誰會看你這些東西?
你既沒有一身鮮亮的衣飾,衣飾上還沒有熠熠生輝的代表著大宗門、大世家或皇家、大酋的徽記,這便意味著你沒有顯赫的身世、牛掰的背景,身份很卑微,人很土。
一身市井常見的墨青色武者服,只在胸口上繡了棵不知所謂的大樹標記,呵呵……當真是窮酸寒磣,土得掉渣!
所以當這樣一位鄉下來的土人,竟然引得經年未出的太上聖長老顯身了不說,現在還親親熱熱地走過去與他攀談,甚至還很自然地牽起了他的手,這就深深地刺痛了人們的眼和心……瞬間就徹底把他之前悍戰七豺的那一幕幕拋諸腦後,徒留無盡的不解,傷心,憤懣,和嫉妒!
就算你是才從碎片裡活著出來的進入者,那又怎麽樣?
這一次的時空碎片,眾所周知,難度不過是並不算難的‘中級’而已!
而我們作為學宮天驕,哪一年不見識幾個風華絕代的碎片英傑?
但即使是去年的那一次碎片探險,難度是駭人的‘高級’,還出現了慕白那樣震驚天下的狠人,也沒見著聖長老因此而顯身!
你這窮酸小子,土得掉渣的東西,到底何德何能,竟敢觸碰我們太上聖長老那聖潔高貴得連我們想一下都覺得是天大罪過的芊芊玉手?!
其實蕭弋倒沒有注意到圍觀萬名學子的情緒變化,他也顧及不得。
當他的右手被洪玄機的左手握住的那一瞬間,他心裡也‘咯噔’一下——
唔……好一隻芊芊玉手,軟糯嫩滑,綿若無骨,卻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神秘力量和怡神溫度,令人仿佛立即置身於諸天星辰的柔和朧光籠罩之下,四肢百骸溫暖,三魂七魄舒泰,好奇特的感覺!
啊,真爽啊……蕭弋電光火石間強自穩住了心神,才不至於當眾吟哦或叫喚出了聲。
沒有玉手在握,頭腦發昏。
對於這位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實際上卻不知活了幾多歲月的大城主,大聖人,蕭弋也懾服於她的目若星辰、胸懷乾坤、手握重器、渾身玄機,心裡可不敢生出半分的褻瀆之意。
只不過大庭廣眾之下被這樣一位萬人景仰的女神堂而皇之地牽起了手,心裡難免忐忑,面上就露出了幾分靦腆和扭捏。
沒想到,這樣的少年赤子貌態,令閱人無數的洪玄機,更感有趣和親切。
“這個蕭弋,之前我只不過以為是一個徒有莽勇的初生牛犢而已,此時一見,為何卻令我倍感親切和投緣?”洪玄機一雙星眸盯著他,似笑非笑,似醉非醉,溫柔慈愛得,簡直快要滴出水來……
“哎呀媽哎,聖長老啊,您快別這樣釘著我瞧了啊,瘮的慌啊……”而蕭弋小腿肚子就有點兒抽筋,臉都紅了!
這一幕,當然立即就刺激得苦熬了半生、只求見得聖人一面的張大勇,發了狂。
“我張大勇苦守三十八年,一生所願,無非隻為親眼見得太上聖長老一面!今天這願望實現是實現了,可沒想到竟是因為一位名不顯、聲不隆的大夏小子!這蕭弋到底何德何能,能獲得聖長老如此的垂青啊?弟子百思不得其解,當真嫉妒得是想死了——!”
圍觀萬名學子震楞一息後,心裡立即全都怒喝一聲——“好!”
聖玄聯盟和上玄城諸事走上正軌後,洪玄機長年閉關已近百年未出,學宮裡隻留下了‘見聖長老一面,如見天上神仙,有醍醐灌頂之功,如獲親面提點一句,更勝十年苦修’的傳說。此時此地萬名學子,誰又曾見過她的尊容?
因此,誰不嫉妒蕭弋這小子現在的待遇?
現在十八歲考入學宮、又苦守了三十八年、今年已五十六歲的最老師兄張大勇,這是挺身而出,質問出了我們所有人心頭的疑惑,嘶喝出了我們滿腔的憤懣和嫉妒!
呃——突然衝出來這麽一位胡子拉渣的中年老學子,盯著洪玄機像初戀情人、盯著自己像該死的情敵,就把見多識廣的蕭弋都駭得退了一步,臉都特麽嚇得瞬間由紅轉白了……
本就靦腆扭捏,又被這麽一嚇,蕭弋就想抽手而退、躲於人後。這些人前的風頭本就不是他本人願意出的,依他的本性,也避之不及。
而那隻芊芊玉手,看似綿軟無骨毫無力氣,卻令他根本抽動不了一分!
“蕭弋,你躲什麽……”
洪玄機翩翩而立,素白淡雅的道袍未蕩起一絲波紋漣漪,望著學子們面帶和熙微笑,隻不動聲色的對他用了意念傳音。
“聖長老啊,如果您是想介紹碎片英傑們給大家,完全可以牽慕塵的手啊!他也是碎片第一人啊!北域世家天驕,赫赫有名的掠奪者,合靈境強者,不是比我更合適嗎?再或者,宿獻榮,本就是聯盟大長老親傳,這一次碎片裡戰功多麽顯赫呀!還有斷月,劉明,侯晟,張瑱……哪一個不是中域的大天驕,不比我更適合作本次碎片英傑們的代言人呐?”
蕭弋用洪玄機在兩人識海間搭起的這條意念通道,急惶惶的回道。
“呵呵……”洪玄機淺笑一聲,口氣似乎有些失望,“你幹嘛也不能免俗,開始一板一眼地叫我‘聖長老’了?”
沒想到她完全忽略了蕭弋的問題,反過來又問了這麽個莫名其妙的問題,“長老長老,之前好歹前面還冠了個‘三美’,好嘛,被人一嚇,現在也沒了!好像我真的已經老得不成樣子了似的……”口氣竟變得有些哀怨起來。
“呃——”蕭弋就張口結舌,但腦子反映也很快,想著多半她是覺得這樣叫顯得太生分,不喜歡,“之前說您人美心美手段美,絕無半句虛言!那我……我叫您一聲……一聲……”
對方無論年齡、地位、實力,都高出自己太多太多!到底是該叫婆婆?阿姨?嬢嬢?甚至更放肆一點兒,顯得也更親近一點兒,姑姑?
蕭弋猶豫不決……
“姐姐,”洪玄機似笑非笑,“我覺得你可以叫我姐姐……”
“啥?”蕭弋又駭得三魂出竅!
“呵呵,”洪玄機莞爾笑出了聲,“世人不知,也不配知、不能知,告訴你卻無妨……我現在這具軀殼,也就二十六歲的年紀,虛長你十歲而已。讓你這小子叫我一聲姐姐,怎麽,你還覺得吃虧了?”
“不不!”蕭弋打蛇隨棍上,脖子一硬,“您這人美心美的大聖人,卻不跟我一個沒見過啥世面的土鱉見外,我高興得很!那好,從此人後,我蕭弋就鬥膽叫您一聲姐姐!三美姐姐……”
“咯咯咯咯……”洪玄機發出了一連串銀鈴般的年輕女子笑聲,在蕭弋的識海中飄蕩回旋,動聽得很,“你這小弟弟,有意思得很。剛才叫的什麽?沒聽清,拜托,再叫一聲呢……”
“三美姐姐!”
“嗯。”
蕭弋牙齒一咬叫得響亮,洪玄機也俏眉輕舒應得乾脆。
她顯然已經不知多少年沒有如此的放松和開心了,蕭弋能清晰地感覺到從她的手心裡,傳來一陣陣的悸動和溫情,心頭也就大定。
“小弟……”洪玄機收了笑意,有些嚴肅起來,“你需知道,今天你這手,我必須得當眾牽,大張旗鼓地牽。因為不這樣作,有人便斷不了動你的壞心思。我知大長老陸仁川已暗中收你為親傳,這件事他作得很對,很好,但還不夠。為了上玄城萬年長青基業,門內有些矛盾現在不宜激化,姐姐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現在已實為我上玄門中人,又聰明伶俐,應該明白。”
“我明白……”蕭弋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深層心思。
她說的‘有人’,指的當然是‘華鐵農’!
她這是想要借表面稱頌碎片英傑們的功績,激勵和鞭策學宮學子們在未來努力向上,背後卻也要再給華鐵農敲敲警鍾:這蕭弋,今後可是我洪玄機高度關注的一個人!你若要替你家那孽障報仇,想要動他,可得仔細掂量掂量……
“沒想到我已暗中拜陸仁川為師尊的事,也瞞不過這位玄機姐姐……她的手段,好生了得。也好,今後有她罩著,起碼在這上玄城裡,華鐵農是不敢動我分毫了……”蕭弋心道。對洪玄機處處為自己著想的良苦用心十分感動。
明白了她的意思,蕭弋也就不再戰戰兢兢惺惺作態,任憑她牽著自己的手,抽回了後退的腳步,面對學子們站立如松。目光平靜地盯著張大勇,也再沒了絲毫的不適和怯懦。
兩人這一番姐弟相認相稱,也不過三、五息的時間,旁人倒也瞧不出任何端倪,隻覺蕭弋被張大勇嚇了一跳、現在才回過神來,也正常。
“學宮弟子張大勇……”
洪玄機望向地上跪著的這位瘋瘋癲癲的最老學子,輕聲開口,也不生氣,“念在你對聖玄一道孜孜以求的尋道之心,我也就不追究你在學宮廝混了三十八年還未畢業之過了……但你有一過, 今日我卻不得不究,你可知是何過?”
她經年未出,竟也曉得這位最老學子的所有一切?
果然這上玄城裡,什麽人、什麽事都逃不過太上聖長老的一雙洞察人間的星眸!
不過她的聲音有如聖音、一如既往的溫暖人心,眾人聽著也就毫無懼意,陡生無限好奇。
我有一過?
什麽過?
如果仰慕您,崇拜您,甚至不由自主地愛上了您,也算是過,那麽不妨請您降下天威怒雷,將我這癡人,化為在這塵世間本不該存在的一縷幽魂罷……
張大勇倒也癡得硬氣,正視著洪玄機,目露無限愛戀和哀怨,拱手一抱:
“弟子愚鈍,自認經年以來無時不刻不以您和過往賢聖的訓導為戒,循規蹈矩,兢兢業業,何過之有?還請太上聖長老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