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歎口氣,不忍心也沒有法子,“快點說吧……,那姑娘去哪了?” “我不知道。”
“這事鬧大了,就不好了。那兩戶人家咱家都得罪不起啊。”
為什麽連娘都不信我!
老爺子懊悔地說,“我怎麽生出來個這樣的兒子,你以後能有什麽出息?”
洛玄鬱氣凝結於胸,昂起頭,生氣而又堅定地說,“我以後一定成為讓所有人都仰望的人。”
“呸。”老爺子嗤之以鼻地往地上吐口痰,“就憑你?”
“我會證明給你們看的。”洛玄傲嬌的昂著頭,眼中卻閃爍著淚花。
“你厲害!你厲害能做出來這種不要臉的事!做了連承認的膽都沒有!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完蛋玩意!”老爺子抬手就要揚鞭來打。
怒視看不起自己的老爹,洛玄甩開母親的胳膊,氣憤地轉身大步跑出去。
他邊跑邊昂著頭,用袖子用力地擦掉不住流下的淚,目光堅定。
我洛玄是什麽人,我自己清楚就好。
覺得我沒出息?以後,我會用事實狠狠地打你們的臉。
?
洛玄下意識地跑到一座廟前,孤零零地坐在門前的石階上,靠在門上發呆,坐久了,寒氣直滲入體內,不由得打一個冷顫,就縮成團緊緊地抱住自己,這樣就暖和了許多。這一幕在他十六歲的光陰裡好像出現了好多好多回。世界上沒有人選擇相信他。多少人的話、擺的局就可以讓所有應該公正、應該疼愛自己的人選擇責罵他。
沒有人信自己,這才是最大的寒冷吧。
他今日本來是準備像以前一樣,欺負他的,他就雙倍還回去,可是轉念一想,富少爺錯哪了?又不是他瞎編的,他也是個被人拋棄的可憐人。打,當初也打回來了。去了又能說什麽?難不成說小妮喜歡的另有其人,已經向南跑了?這出賣人的勾當,洛玄更是不屑做的,所以就這樣吧,洛玄望著圓月,淡淡地苦笑。
廟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洛玄回身望去,看見一個拄著拐杖,滿頭銀發的老奶奶,眼彎成月牙,慈祥地看著他。她抬手,溫柔地摸摸他的頭,“傻孩子,怎麽坐在這,不進去?”
洛玄垂下長長的眼睫,抿下嘴,“怕夜深了,打擾奶奶休息。”
“外面風大,進來吧。”她的話就像九十點鍾的太陽,暖暖的。隻有她懂洛玄,知道他表象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內心卻是一個懂事的好孩子。
洛玄微笑著點頭,隨她進入廟內。
沒有人知道奶奶多大年紀,只知道從有神廟起奶奶就一直在這。她的頭髮像雪一樣白,卻很有光澤,滿臉皺紋,雙眼卻炯炯有神;雖有點駝背,但健步如飛。她之於洛玄就像是人生的指路明燈,可以盡情傾訴的樹洞,更是忘年的朋友。從洛玄四歲起,難過或是想不通事的時候就會來到這,總是會溫暖許多清楚許多。
一老一少圍在火堆旁取暖。洛玄伸出雙手,靠近火焰,暖暖在外凍得微涼的手。奶奶舀了一碗剛熱好的粥,遞給洛玄,“今天發生什麽事了?”
洛玄抿了一口粥,好稠好甜,想起白日發生種種,竟然印象最深的是富少爺、仆人、胖子他爹對自己那種蔑視鄙夷的眼神,便難過地低下頭,“奶奶,我是不是很差啊。”
“你覺得自己如何呢?”
“我覺得自己很好。”他昂起頭,恢復了往日的自信,自戀地笑,“絕頂聰明。”
“那就夠了。
”奶奶暖暖地笑。“別人怎麽想是別人的事,何必管呢。自己相信自己就夠了。” 洛玄看著隨風擺舞,上竄的火焰,嚴肅認真地一字一字說,“不夠。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老子是他們高攀不起的。證明了才是真正的實力。隻有自己相信,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他們瞧不起我,不信我,終有一天我會告訴他們,你們都錯了!然後蔑視他們,趾高氣昂地從他們身邊走過,哈哈。”洛玄昂著頭,不羈的一笑,清澈靈動的眼眸閃著目空一切的自信和驕傲。
洛玄低下頭,眼角含笑地看著若有所思地奶奶,“不知你聽說過薛平軒麽?”
洛玄一臉的崇拜,“傳說他是上古世紀唯一的皇,身披盔甲,手拿巨戩,英姿颯爽,渾身閃耀著帝王的金色。他精通萬千法術,最終統一世界,贏得天下的心。”抿嘴微笑,“雖然隻是神話故事,但我就是要成為那樣的人。那樣才不枉活過。”
洛玄越說越來勁,“我知道我隻是木匠的兒子,什麽都沒有,但我相信自己,隻要我要,就能做到!”
“不,……不可能。”奶奶緩緩地說。
洛玄生氣地看她,“連你都不信我?”
“不。”奶奶起身,拍拍這個已經高她兩個頭的小夥子的臂膀,“不是你,是這。”她環顧一下四周。
洛玄不懂。
“這不是整個世界,真正的世界在村子外面。”見洛玄仍一臉迷茫,她接著解釋,“這個村子在很久以前就與外界隔離開來,外面的人看不見,裡面的人出不去,就隻有這方寸土地,跟真正的世界相比,猶如沙粒之於沙漠般渺小。”
“什麽?!”洛玄嚇了一跳,詫異的太多,“為什麽村子要和世界隔開?怎麽做到的?為什麽你知道啊?”
可是奶奶一個也沒有解釋,“你要是想有出息,就離開村子,去真正的世界。”
“嗯,好的。”洛玄笑得無比燦爛。
奶奶看看夜空,她也終於出來了,一切剛剛好,又看向洛玄,盯住他的臉,觀察他的表情,“要出去可不是那麽簡單,你隻是肉體凡胎,要受刀風刮骨,靈氣錐心,萬千絞肉之痛,說不定都不會活著到外面。”
洛玄愣了一下,要這麽慘,可是不走出去,一生囚於井底般,生生碌碌又有何趣,鐵下心,點點頭,“我願意承受。”
“而且,一旦出去就再也回不來了。再也見不到父母,見不到胖子,見不到我。”
洛玄緊緊的皺眉,最愛的人要永別,“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洛玄低下頭,想了更久,最後閉上了眼,“我要出去。”
――我相信我還會回來。
“好。”奶奶滿意地點頭,“記得出去後,不要告訴任何人村子的存在。”
洛玄越來越糊塗,“為什麽?”
“我不會害你的。”奶奶見他還要問,搖頭製止了他,慈祥地說,“奶奶有一樣東西拜托你交給一個人。”
她走進後廳,片刻拿著一個木盒走了出來,面色凝重地走到洛玄面前。洛玄好奇地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打開古老的木盒,裡面端放著一個大約一個指甲蓋大小、純白猶如水晶的方形墜子,其內還縈繞著紫色的絮狀物,其外圍雕刻著看不懂的花紋,或應稱之為符咒,精致如同神物,高貴而神秘。
奶奶小心翼翼地拿著鏈,幫洛玄系在脖子上,叮囑,“千萬要一直戴在身上,片刻不可離身。”
洛玄點頭,“可我應該把它交給誰呢?”
“它會指引你找到他,他是個男人,孤身一人,見到他,你就會明白。”
那墜晃過一道白光,美麗而詭異,紫色的花紋換了個蔓延的紋路,猶如活物。
夜空高懸,發著瑩白色光芒的圓月一下黯淡無光,陷入死寂,更別提小小的繁星,早已消失不見。
就這樣,當晚洛玄帶著吊墜離開村子,在走之前,他隻深深地擁抱了奶奶,沒有回去看胖子或者父母一眼,不是不想,不是舍得,而是害怕看了就狠不下心,摒棄一切離開。
洛玄此時被包成神話裡的木乃伊模樣,正是經歷了那結界千刀片肉,萬箭穿身,錐心之痛。
於他那種撕扯靈魂般的折磨好像長達一世之久。
他痛得走出來就像沒有身體般,一下一下挪動步子,卻沒有踩在地上的觸感傳來,肉動一下就是股撕心裂肺的痛。
如果這是圓夢的代價,他可以忍受。
洛玄看看身上的繃帶苦笑,如今知道真正的世界這般模樣,要想完成夢想何其艱難,什麽敢夢就能成功,都TM扯屁!現實是活下來都不容易!
絕望,毫無希望的絕望。
洛玄環顧四周,這裡全是大神,他們之間天壤之別,就在剛剛,他聽見了小草們在說話,TMD這世界草都會說話!說的還是自己,說自己來了,它們終於不是這世界上最弱的了!靠!
洛玄蜷起雙腿,把自己的頭埋進膝蓋間,自己現在沒有退路,既然舍棄一切出來,就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氣!要不然,自己能對得起自己!
還沒開始,怎麽能輕言放棄。
他抬起頭,擦乾這段日子頭一次流下的淚,男兒有淚不輕彈,所以他連被結界千刀萬剮都沒落淚,但是他現在心靈真的好崩潰,實在受不了,隻得發泄一下,也才允許自己掉下來幾滴。
現在的他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隻有一個最籠統的目標,那就是要成功,並且知道自己再難也要堅持!因為自己非常明確的知道自己不要什麽,他不要機械,平庸地活著。活著,就要轟轟烈烈,就要把自己的名字響徹這個大陸。
這才叫活著!真正的活著。
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永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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