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的金屬片層層疊疊,構成一副精良的鎖甲,嚴重的破損絲毫不能掩蓋它精良的品質。隻是那重量,可不是一名刺客應該承受的。鎖甲帶著一對平滑的沒有任何標記的護肩,卻沒有護肘,護臂這些。刺客的雙臂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肌肉並不發達但線條勻稱,隻是上邊交錯層疊的傷痕,述說著他絕不平凡的過往。比傷痕更顯眼的,是那特製護肘,上面滿滿的鑲嵌著星姬看不懂的零件,除了超乎想象的精密,還有作為“血品”暗紅血光微微閃耀。銀色的鎖子甲延伸到腰部,接下來就隻有普通黑色棉褲,黑色棉靴,和一條似乎是金屬製成的腰帶,上面掛著一隻口袋,一把星姬自己的匕首,一個絕不普通的白色的魔導增幅器。沉重的鎖甲和金屬腰帶,臃腫的棉褲棉靴,都無法阻止刺客驚才絕豔的身手。隻是這些,都不是太驚人的。 這個魔法世界上有許許多多的民族,但是人種隻有四種,分別對應水火地風四種基本元素。或者說,因為四種基本魔法元素的影響,人類出現了四個種族的差異。修煉水系魔法的人,頭髮和瞳孔會漸漸顯出水藍的顏色,火系魔法會使人的頭髮和瞳孔變成赤紅,而地系魔法的修行者擁有好看的銀發銀瞳,最特別的是風,自由的風元素賦予的,是碧綠的瞳孔,和一頭亮麗的金發。可以說,四種元素中,對相貌加成最多的,是風,其次是地,再次是水和火。 在一千多年前,安道爾帝國還是克魯姆恩大帝國的一個行省的時候,大地之上還有其他形形色色的魔法師,但他們幾乎全部都是和精神系魔法的修行者一樣,有著灰色的頭髮和並不好看的灰藍色眼睛。隻有克魯姆恩的皇室,黑暗魔法的禁忌法師,有著慘白色的瞳孔,和深綠色的頭髮。而這些人,現在早都絕跡了。 以上,是這個世界的民族學家沿用了七百六十二年的定論。 隻是從來,從來也沒有人想過,這天地之間,會有一天冒出這麽個人來。 柔順的披肩發,如同刀刻的眉毛,有些棱角又不失圓潤的臉龐,配上堅毅冷靜的目光,足以成為任何少女的夢中情郎。隻是,他的頭髮,眉毛和瞳孔,竟然如同永恆的子夜一般,漆黑。 他的頭髮,是一條黑暗的瀑布。 他的眉毛,是黑色的刀鋒。 他的雙眼,黑白分明,簡單的顏色,簡單到足以囊括世間的所有。 星姬就這樣定定地和他對視。那黑色的瞳孔中,似乎奔流著紛繁的虛空,有很多,又什麽都沒有。星姬在心裡感歎著,這人世間,也可以有如此吸引人的雙眸麽? 而此時此刻,刺客注視著星姬銀色的美瞳,同樣感慨著造化的神奇。這精致的瞳孔,世間,真的可以存在麽。 十秒鍾。 十秒,是千言萬語,還是隻言片語,史書中沒有記載,也不可能記住。 星姬低下頭,俏臉緋紅,想了一想,終於開口道:“其實,是因為我的天銘是‘凝眸’。” 也許是她天生的嗓音,這一句,格外溫柔。 “看穿隱形嗎?真是好看又好用的眼睛呢。”刺客輕輕說道。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年輕。 “那麽你……究竟要做什麽?” “找人。” “誰?” “代號‘老妖婆’。” 星姬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知道某個不得了的人物絕對配得上這個代號,而她與這個人物的關系,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算是仇人。 “你找他幹什麽呢?”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不動聲色地默念咒語,依然笑吟吟地看著刺客。隻要他不回答,隻要他說的不是心中的答案,
那麽遲鈍術…… “還能幹什麽,隻是輕輕給她一刀而已。”刺客說的雲淡風輕。 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是他真的是這麽想的嗎?遲緩術發動。 很好,一把紫色的袖劍迎面刺來。 星姬張開雙臂,勇敢地迎向銳利的死亡。 收劍,然後重重的一拳。鮮血,從星姬櫻唇中湧出,再次落櫻般綻放。 背上的刺痛還未消去,胸口再添新傷。淚水模糊的視線裡,修長的身影漸漸*近。被拎起來了,這是星姬現在的感受,然後,不輕不重地摔在軟墊上。 要被凌辱了嗎?星姬悲哀地想到,可是她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什麽表情啊!”刺客不滿的聲音響起,“你真以為我靠身體指揮腦子麽!” 什麽也沒發生,星姬舒了口氣,總算逃過一劫了嗎,但是心裡,失落的感覺清晰地湧現出來。 “為什麽?” “因為除了她,我再也不會喜歡上任何人了,也不會對任何人有那種興趣。” “她?” “她教會了我,為什麽要掙扎著活下去。”清晰的聲音,稚嫩的嗓音,歷盡滄桑的語氣,還有那粉身碎骨的堅決。這是這一刻星姬感到的一切,隻是不知道簡單的一句話的背後,躲藏著怎樣難以磨滅的非凡過往。她突然有一種衝動,想去了解這個男孩子的一切。她十分想要知道,究竟是如何深暗如何坎坷的曾經,能讓這個男孩有如此與眾不同的滄桑。 她有些艱難地再次站起來,柔聲說道:“告訴我你的名字,好不好?” “嗯?”似乎有些驚訝,刺客看著她。那迷人的黑色瞳孔中,沒有殺意,也沒有戒備,星姬確定。 “我的名字你應該知道了,而且,你還知道了我的天銘呢。”言下之意是要交換。星姬清楚,魅惑這種伎倆對這個男孩無效,絕對無效。 “……”刺客猶豫著。 “再有,如果我死了,九泉之下也能有個明白。無論是你要殺我,還是你救了我,我都想知道你的……”星姬的聲音,依舊溫柔的繚繞在周圍。 刺客看著她,他只看到了真誠,本性的真誠,除此之外什麽也沒看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這個即將和自己產生無數羈絆的人兒。他的腦中,記憶如同災厄的旋風般撕扯著他。他想起了自己的家鄉,想起逐漸遠去的,關於父母,同學,同事的記憶,點點滴滴。最深刻的,是那注定潦倒一生的師父。師父的才學,師父的頹喪,以及師父的堅持。在那個金錢至上,物欲橫流的社會裡,師父的堅持是那麽脆弱和可笑,卻又是彌足珍貴的。而這一切,都只剩, 午夜夢回。 他的家鄉,名叫地球。 他的師門,名為中華魔宗。 他轉過身,一寸寸裝過身。用一個完全的背影,遮擋住七年不曾落下的淚水。又一個與自己有關的人嗎,在這個陌生的繁華世界上。 他在這世上一晃七年,卻從不曾真正融入這個世界。他相信師父的堅持,絕對相信。要想真正修煉有成,什麽煉心,什麽悟道,什麽引氣入體,都是浮於表面的。真正的修煉隻有戰鬥,不停地戰鬥,戰天,戰地,戰人,戰自己。沒有鬥倒一切的決心與勇氣,你拿什麽與天命相抗?!你拿什麽逆天改命?!拿什麽突破自身的桎梏?!正是有了這種堅持,他才與這個世界默默對峙了七年,不曾有一秒,真正地融入。他一直用一種MNORPG的心態,漠然靜觀這世上的生死百態。直到,她…… 那在天空中自由飛翔的嬌小與靈動,那永遠散發著純真與萌屬性的碧綠的精致雙瞳,那柔弱的小精靈般的外表下,決死的堅定與頑強,是她,教會了他什麽是生存的希望;是她,在無聲的痛苦中等待了他三年,等來了他孤獨的凱旋;是她,在災厄的沉默中激勵著他,在太虛魔殞的道路上漸行漸遠;是她,毅然成為了這背負著世上最特殊天銘的男子的,一生的夢魘。 刺客下意識地撫摸著右手的袖槍,“阿拉婭的沉默”,往事如煙,浮於眼前。 而現在,這個安道爾帝國的皇貴妃,讓他再次有了這種感覺。難道是因為,這個皇妃的命運,無法配得上她的性格麽?…… …… 許久之後,回答姍姍來遲。 “光輝晨星?永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