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夢想時空》第28章 刺客之諾
可是那隻怪物並沒有追出來,圍攻怪物的十一個人也沒人有空向這邊看一眼。他們現在正忙於攔住瘋狂進攻的怪物,或者說他們自己已經在失去重要人物的憤怒中狂化,現在正想著將這頭人形章魚殺死。 章魚的觸手在空中狂舞,大部分已經到了肉眼難辨的速度,只有空氣中低沉的嗡嗡聲提醒著眾人這些危險的觸手依舊存在。而無論血衣衛還是次一等的皇廷衛,他們自己手中的揮舞的武器也全都是這個速度,尖銳的呼嘯加上霍然乍起的寒光,竟是絲毫不輸於怪物揮舞的漫天觸腕,不時騰起的漫天血霧,和突然出現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慘白的觸腕,以及章魚怪不時發出嗚嗚的痛苦叫聲,持續刺激著十一位安道爾戰士繼續戰鬥直到勝利的信心。雖然章魚怪一步一步地,極為緩慢地向著古樸華麗的石頭大門移動過去,可是他的身上已經傷口摞著傷口,除了背後臃腫的軟體腦袋,全身上下都已經成了血紅色。 血衣衛足尖輕輕點地,飄逸地跳起,向前空翻,躲過橫向抽來的兩隻觸腕,手中的刺鎖鏈由正下方向上撩起,在他還是頭下腳上的那一刻,狠狠地和一隻直刺過來的觸腕絞纏在一起,那血衣衛就在空中以握著鎖鏈的右手為軸,左腳狠狠地踹了一腳另外一隻從右下方卷過來的觸腕,借力平平地旋轉半周,將頭下腳上的姿勢生生扭轉。那一隻作為轉軸的右手,在空中微微地扭轉推拉,卻賦以鎖鏈強大的生命,使之在與觸腕的搏鬥中艱難取勝。一陣劇烈的嘩啦聲後,觸腕被鎖鏈生生勒斷。 另一位血衣衛可就輕松多了。仗著武器的犀利,他左衝右突,上剪下刺。一把剪刀硬是被他耍成了鋸子加刺刀,偶爾還有鐮刀或者是板刀的路數使將出來。他從不跳躍,也不太容易跳起,因為斷碎的慘白觸腕已經散落了一地,馬上就要把他的雙腳埋住了。哢嚓聲中,又有幾條觸腕濺著血花,掉到地上,彈兩下,不動了。 反觀在場的9名皇廷衛,他們的處境就顯得尷尬許多,在這樣級別的戰鬥中也著實夠嗆。他們將怪物團團圍住,位於怪物左前、左後和右後方的3名皇廷衛近乎分毫不差地同時出手,兩把利劍合著一隻錘子在呼呼作響的破空聲中襲向怪物舞動的觸腕,在乍起的寒光和沉悶的敲擊聲中不斷地交鋒著,力圖突破觸腕的封鎖線,他們一邊吸引著怪物的火力一邊向右繞著怪物移動,希望通過這種方式找到一個怪物難以發力的四角,而他們左邊的3名隊友則伺機向怪物猛攻,只是剛剛突進一步馬上又與3條觸手僵持下來,而當最後3名皇廷衛加入進來之時,怪物又有3條觸腕將他們攔截下來。9人配合堪稱完美,既有同時發力的3人可以讓對手顧此失彼,又有梯次進攻的6名後援牽製側擾,先發後至或者是後發先至的攻擊加上刁鑽古怪的角度讓人難以判斷攻擊的落點。雖然9人招式精妙,聯手圍殺的攻擊讓人眼花繚亂,組成了一個似乎比“七絕戮神陣”還要厲害很多的殺陣,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將這個圓圈型的殺陣壓縮,使之*近怪物的身軀。他們每一個人的豁盡實力也需要交手數次才能單獨斬下一條觸腕,而怪物數條觸腕的組合攻勢也險些將他們的圓陣瓦解。他們就這樣在外圍晃蕩著,與怪物的9隻觸腕做著拉鋸式的對抗,消耗著自己和怪物的體力。 …… 毫無預兆地,9隻一直和皇廷衛們周旋的觸手齊齊抽向怪物正前方的地面,石頭地板應聲爆碎。碎石飛揚中,人形章魚被自己製造的反衝力震得倒飛出去,在蠻橫地撞倒兩名倒霉的皇廷衛之後,沉重地落在了身後五米外的的地方。這一下不僅僅避過了兩名血衣衛逐漸凌厲的進攻,更將9名皇廷衛辛苦維持的旋轉殺陣破出一個很大的缺口。兩名血衣衛趕緊欺身而上,空中連續扭轉的帶刺鎖鏈先一步奪走了怪物喘息的機會。只是這次章魚怪並沒有使用觸腕抵擋,而是從管狀的口器中噴出了一團墨汁似的霧氣。 說是氣體,更像是一種氣溶膠狀的物質,而且視乎具有和空氣接近的比重,既不上升,也不下落,就這樣飄乎乎地直衝手持鎖鏈的血衣衛而去。 血衣衛豈是能被這樣軟綿綿的攻擊傷到的,足尖點地,向側面一閃,就將這一團氣體躲了開去,可是血色的長袍帶動了空氣,空氣的流動使得這團氣體不受控制地亂飄起來,飄乎乎的軌跡竟然更加難以捉摸。 而怪物似乎也不僅僅滿足這麽一小團看起來毫無殺傷力的黑氣。在揮舞觸腕抵擋從人的攻勢的同時,管狀的口器中不斷地噴出一陣又一陣的霧氣。這些霧氣隨著眾人揮動武器和移動時產生的氣流飄忽不定,忽左忽右,時聚時散,無情地擠佔著血衣衛和皇廷衛的活動空間。終於,有一名皇廷衛的衣角不慎沾到了這黑色的霧氣,只見黑氣仿佛嗜血的蜂群一樣,沿著他的長袍衣角迅速往上,片刻功夫就爬滿他的半邊長袍。皇廷衛當機立斷,用手用的長劍一劍將半邊長袍割斷,然而割斷的長袍並未落地,在半空中化作一灘黑色的膿水。 “這霧好毒!大家小心!”激戰之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強健有力的聲音回蕩在大廳之中。而這時異變驟生,只見怪物的兩隻觸腕又攥住了那兩名剛剛被撞傷的皇廷衛。 眼見吃人的一幕又要上演,為了不讓自己朝夕相處的同伴悲慘地化作一張人皮。一名持錘的皇廷衛突然發出一聲驚天的慘嚎,仿佛受到了某種恐怖的酷刑一般,接著他便以超乎想象的高速輕易地突破觸腕群的封鎖,衝到了怪物面前。 那是怎樣的速度!居然快到連怪物都沒有反應過來!此時的皇廷衛的實力只怕比兩名血衣衛還要強出不少,僅僅是他周身發出氣勢就將怪物鎮住,一時之間居然忘了用觸手或者毒氣攻擊近在眼前的目標。皇廷衛的重錘,仿佛帶著破空的閃光,以比他剛才還要快的速度重重落下,直接砸在怪物兩眼之間突起的肉瘤上。 巨大的破空聲,錘子落下的瞬間沉悶的巨響,還有皇廷衛最後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幾乎同時響起,之後,他就和怪物一起,頹然倒在地上。 他死了。其余的人也只是面帶悲傷。那兩名受傷的皇廷衛也掙脫了束縛,其中一人楠楠地叫著:“虎子!虎子……“眾人圍上來,怪物的觸腕又開始輕輕擺動。似乎皇廷衛用生命完成的最後一擊沒有取到效果。但是在場的人都知道,虎子舍命發動秘技是值得的,因為他們找到了怪物的弱點。 與滿身的傷痕相比,怪物頭上的肉瘤幾乎沒有可見的變化,可是經受重擊之後,怪物揮動觸腕速度和力度都又明顯的下降,而且打法也顯得謹慎了許多,時時刻刻有四條觸手護住頭部不說,人形的身體也開始緩慢地遊走,盡力閃避著幾人的攻勢。 而另一邊,付諸了一死兩傷的代價的血衣衛和皇廷衛們也無法再次發起多麽凌厲的攻勢,只能一邊試探著,一邊謀算著如何再次擊中那個肉瘤。雙方的交鋒一下變得平緩起來。 …… 光輝晨星?永業躲到了另外一隻高大的青瓷花瓶後面,繼續旁觀著這場戰鬥。血衣衛的招式凌厲依舊,皇廷衛的殺陣圓融依舊,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還能夠戰鬥的的八個人身上的舊傷開始發揮其威力,漸漸拖延起各人的速度來,同時在沒有恢復和增益魔法的情況下長時間的高強度戰鬥,使得疲勞成了怪物的幫凶,八個人的攻擊力道也不複初時的飽滿。而章魚怪的一身觸目驚心的傷口卻在緩慢但堅定地愈合著,甚至又長出了幾條新的觸手。對於八個人而言,這種此消彼長的境地更是不容樂觀。唯一的好消息是人形章魚似乎到現在都沒有從被擊中肉瘤的傷痛中緩過勁來。它的速度,力量,反應甚至是策略都大不如前。此時的人形章魚表現得更像是一隻章魚,而不是先前如同有了人的智慧一般的可怕凶物。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人形章魚怪原本慢騰騰揮舞的觸腕,又開始越來越快,而留給眾人的希望也越來越小。皇廷衛“虎子”的自我犧牲為眾人點亮了獲勝的曙光,指明了努力的方向,然而無論剩下的皇廷衛和兩名血衣衛如何拚殺,始終難以破開章魚的防禦,再次接近那個肉瘤。雖然虎子的一記重錘幾乎將章魚怪的智商打掉了一半,但是章魚怪另外一種壓倒性的優勢——超強的恢復能力並沒有任何的折扣。也就是說,即使章魚怪比現在更笨一點,更加接近動物而不是懂得策略的智慧生物一點,也可以靠著自身強大的恢復能力和一身蠻力將剩下的六名皇廷衛和兩名血衣衛解決掉,因為現在還在戰鬥的這幾個人,放棄了自身最大的優勢,魔法,而選擇在這個窒息囚籠中與怪物作戰,他們在這一點上甚至可以稱得上愚蠢。 或許他們有什麽必須戰鬥的理由吧。永業在一旁想著。他轉過身,準備離開。在他看來,這幾個人已經沒得救了,這樣下去早晚被人形章魚怪像吃果凍一樣吃掉。 光輝晨星?永業當然不可能放過這個滅靈法師搗鼓出來的危險生物。他已經決定在窒息囚籠外面埋伏著,利用魔法甚至是禁咒的優勢打敗它,或者乾脆跑到地面之上再想辦法讓安道爾的禁軍對付它。 他不是沒有想過破壞窒息石柱,但是在沒有辦法使用魔法甚至是魔功的情況下,他連一根石柱都破壞不了。 同一時間,他的背後傳來了如同水沸騰一般的很響亮的“咕嚕”聲。永業急速轉身回來,看到章魚怪像人一樣深深地吸氣。 那聲音就是從它的口器中發出的,似乎是吸入的空氣觸動了某個器官而發出的。 緊接著,巨量的黑色毒霧,從章魚怪的管狀口器中噴湧出來,轉瞬之間就幾乎佔據了整個大廳的一半。要不是之前響亮的“咕嚕聲”讓還在戰鬥的八個人早有準備,恐怕就這麽一招就能讓他們吃不消了。 兩名血衣衛在看到第一縷黑霧噴射出來的一瞬間,就已經放棄了攻擊,全速向怪物的背後衝去,險而又險地避過了致命的毒霧,毫發無傷。 而皇廷衛們就沒有這麽幸運了,雖然也是全神戒備著,可是反應終究慢了一線,除了原本位置較好的三個人,剩下的三個人都落在了血衣衛的後面。 落在最後的那個皇廷衛,右手不慎沾上了黑霧,轉瞬之間,黑色的霧氣仿佛點燃的煤油一樣,沿著右手迅速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甚至沒有倒下的聲音,他的身影就在轉瞬之間被濃密的黑暗完全吞噬,徹底消失在人世間。在被黑霧吞噬的那一瞬間,他的臉上甚至連痛苦的神情都沒有。 而在他前面的那名皇廷衛,卻借著身後同伴一瞬間的停頓,飛快地逃了開去,奔向兩名血衣衛所在的安全區域。 就在此時,五根觸手鬼魅般從生成的黑霧中射出,準確地刺穿了這個皇廷衛的四肢,和心臟。 他停頓了差不多一秒,似乎是快速地思考了一下什麽,然後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 他的身體,在瞬間整整膨脹了三圈,變作一位兩米開外的巨人。他雙目圓陣,睚眥俱裂,表情猙獰扭曲如同惡魔,張開嘴,一聲地動山搖的怒吼迸發出來,猛烈地撞擊著在場所有人的耳膜和心臟。 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紋,從他的口中擴散開來,狂風一般吹散了致命的黑色毒霧,也把包括永業在內的其他人等震得頭昏腦漲。不過章魚怪似乎根本不受這詭異聲波的影響,或許這個沒有耳朵的生物根本聽不到聲音,依然慢慢地把他拽到了管狀口器的前面。 他馬上就要被吃掉了。 就在此時,那皇廷衛手中的利劍,閃過一道雪亮的弧光,然後掉到了地上。 那不是劍的閃光,而是皇廷衛此時出劍速度,已經快到了不可捉摸的地步。 下一秒,章魚怪發出了一聲撕裂般的低啞叫聲,接著它那可怕的管狀口器突然斷裂,帶著粘稠的紅色血液落到了利劍的旁邊。 章魚怪痛苦地放開了受傷的皇廷衛,後退了一步,弓著腰,用三條觸腕堵住了還在噴血的創口。 而皇廷衛則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了任何的聲息。 同時,落在血衣衛身後的第三名皇廷衛,跑到了安全地帶。 怪物停止了進攻,靜靜地在那裡捂著曾經生長著口器的地方,只需五六秒,它的傷口居然已經止血了。 它重新站直了臃腫又扭曲的身子,可就在這時,兩條人影無聲無息地飛掠到了它的面前。 是那兩名受傷的皇廷衛,他們一直縮在怪物背後的角落裡,和毒霧噴吐的方向剛好相反,在虎子發動自殺攻擊後就從沒有引起過怪物的注意。 他們兩個已經啟動了與虎子類似的秘法,可是他們沒有發出一丁點兒聲響,悄無聲息地竄了過來。 一人一劍,在怪物剛剛舉起了六條觸手的一刻。 血肉撕裂,怪物最致命的的弱點,頭上的肉瘤終於被破開,在場的眾人個個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勝利的曙光近在眼前了。 然而,裡面漏出來的,是一塊完好無損的頭蓋骨。 還是不行。帶著深深的失望與不甘,兩名原本就身受重傷的皇廷衛,這一刻終於眼神渙散,永遠不能繼續攻擊了。 六條觸手,分別將兩名已經斷了氣的皇廷衛緊緊纏住,沒有息肉彈出來。 只有骨折聲接連不斷地響起。兩名皇廷衛的屍身,被憤怒的怪物扭曲成了各種慘不忍睹的形狀,肆意地玩弄著,發泄著。 對於重視死者的安道爾人來說,這是最不可忍受的侮辱! 死者為安。縱然一個人生前如何罪大惡極,死後也該安息。這是全安道爾人的共同守則。 何況是自己身旁的戰友。 憤怒,仇恨,悲痛,種種負面的情緒,終於衝垮了名為猶豫的堤防。 “大人!對不住了!”還活著的四名皇廷衛中的某一位,忽然出聲道。他的聲音裡,只有無窮的憤怒和必死的決心。 “克萊!不要衝動!”手持剪刀的血衣衛輕喝一聲,要阻止住他。 “索額圖大人!恕難從命!”克萊先是躬身一禮,然後隨著一聲淒慘的厲嘯,當先衝了出去! 索額圖根本無力阻止,因為這絕望的厲嘯不是一聲而是四聲。 如狂風般,四個決死的人兒發動了衝鋒,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璀璨的魔法,只有光芒爆閃的利劍,和破空銳嘯重錘。他們的身體,此時呈現出一種異常的通紅之色,全身骨節發出哢哢的響聲,每一個動作都快到只剩下殘影。 這一次,章魚怪沒有讓他們突襲的手。在厲嘯聲響起之時,它就放開了兩具無用的屍體,將全部的觸手集中起來,應對四人的亡命衝鋒。 它的傷口正在飛速愈合,卻在也長不出那凶悍的口器,也似乎無法噴射致命的毒霧了。 幾十條觸手,在空中紛亂地揮舞著,而它的對手早已在空中消失。 四名皇廷衛早已化身為虛無的幻影,鬼魅般地左衝右突,試圖強行突破觸手的層層封鎖,他們的身影,迅捷又飄忽,章魚怪漫天的觸手幾乎碰不到他們的衣角。兩名使劍的皇廷衛此時儼然成了絞肉機,劍光閃過怪物的觸手不是一條條,而是一片片地被切削下來,灑落地面。剩下兩名使錘的皇廷衛也不甘示弱,重錘砸過,森白的觸手雖不至於折斷,卻也被打得遠遠蕩開,甚至影響到其他的觸手。 四人的衝擊暫時被阻擋了幾秒,代價就是怪物的觸腕飛速地損失著,轉瞬間就剩十幾條了。 兩名血衣衛也不可能站在一旁看著,在無法阻止皇廷衛的情況下,他們也只能選擇協作攻擊。只是他們的攻勢和皇廷衛們比較起來,顯得十分的無力,章魚怪只是分出了幾條觸手,就將他倆給擋了回去。 畢竟戰鬥打到現在,疲憊,已經成了血衣衛的大敵。從開始的時候,他們的攻擊就比皇廷衛凌厲凶悍的多,體力上自然消耗得更快,現在他們倆的力氣已經所剩不多了。 血肉橫飛的激烈拚殺,僅僅持續了十一秒,就戛然而止。皇廷衛們使用秘法激發出的超強戰鬥力,到此完全耗盡。 兩把鋒利的長劍,一左一右貫穿了怪物的前胸,刺入了怪物垂在後背上的軟體腦袋之中,只有兩隻纏著蛇皮的劍柄,靜靜地豎立在怪物的胸前,而使用它們的人已經倒在了怪物的腳旁。 彭彭兩聲鈍響,怪物倒下了,兩隻沉重的鐵錘,砸在了怪物的頭上已經破裂的肉瘤之上,裡面森白的頭蓋骨上,出現了清晰的裂紋。 此時的怪物,僅僅剩下十三條並不完整的觸手,而且似乎也耗盡了體力,仰躺在冰冷的石頭地面上一動不動。只要再來一錘,就可以打碎怪物的肉瘤,讓這一場殘酷的戰鬥結束。 可是兩名皇廷衛已經沒有能力揮出第二錘了,他們雙雙緩緩下跪,以一個匍匐的姿勢,倒在了已經死去的同伴的身旁。 至此,九名皇廷衛全部戰死。雖然沒能最終殺死怪物,但是他們已經贏了。 名叫索額圖的手持剪刀的皇廷衛,走到了章魚怪的面前,哢啦一聲,張開的巨大剪刀之上,鋸條般的利齒根根豎立,如同成排的鯊魚的牙齒。 亮銀色的弧光一閃,索額圖的大剪刀,準確地落在了章魚怪頭部正中的致命處。 可是就在同時,他的身體被十三條觸手徹底刺穿了,每一條觸手都刺在了致命處。 …… “索額圖!……索額圖!……”手持鎖鏈的血衣衛就這樣看著自己的同伴被已經發狂的怪物撕成了碎末。息肉刀全開的十三條觸手依然狂舞著,似乎像這個已經落入悲傷的深淵的血衣衛炫耀著自己的戰果。索額圖終究還是大意了,他本以為被兩名用秘法狂煞後攻擊力暴增的皇廷衛連續擊中肉瘤的怪物將毫無抵抗之力,誰知道暴起的怪物用全部的十三條觸手穿透了他,他甚至連使用秘技的機會都沒有為自己爭取到。但是索額圖是好樣的,在如此重傷的情形下,居然生生剪掉了怪物的一隻眼睛,他到死都不會忘了給同伴製造殺敵的機會。 只要殺了這頭魔怪就能生存。索額圖將生的機會留給了另一位血衣衛,可是對方是絕不會抓住這個機會。 二十多人的隊伍,如今只剩下他孤身一人。永不失敗血衣衛居然任務失敗,聖物沒能找回,兩位大宦官慘死,同行之人一個個倒下,甚至連自己朝夕相處的戰友兼同鄉,也一並死去了。他現在還有什麽可活得呢?他除了復仇,還有別的需要選擇的嗎? 沒有。 這位手持鎖鏈的最後的血衣衛啟動了最後的絕學。 不是透支生命讓自己變得多麽厲害多麽瘋狂,只是將手中的鎖鏈,用生命做最後的狂舞。 光輝晨星?永業驚駭地睜大了黑色的眼。這招?…… 中華魔宗?赤練弧光決?禁百十八式?血鏈月空瀾怎麽可能?! 赤練弧光決是魔宗中專門使鞭的路數,屬於最基本的入門外練功法,只要是個魔宗弟子就可以學到,可是這種功法終究只是外練功夫,簡單易學卻難成大器,特別是如果沒有紫焰絕羅真氣的配合基本上就是只能在普通人面前顯擺幾下的地攤貨,在群魔亂舞的魔宗除了有女王傾向的女弟子外幾乎無人修煉著軟趴趴的鞭招,畢竟這麽大一個魔宗各種稀奇古怪的兵器武學漫天遍地,也不差這一樣兒。 可是這個血衣衛是怎樣學會這一招的?永業想不明白。他很清楚這個血衣衛從來沒有練過任何魔功,甚至可能連魔宗為何物都不知道。可是事實擺在眼前,他就會這孤零零的一招。 而他的發揮也並不好,至少永業覺得她僅僅做到了形似。雖然鎖鏈舞得有模有樣,但是血鏈月空瀾的神髓已經完全流失,只剩下呼呼的風聲和瘋狂扭動的身姿。 血鏈月空瀾的招式極為複雜,一條鎖鏈在空中早就轉開了花,仿佛無數發狂的蟒蛇組成的食人海浪。這僅僅是徒有其表的魔宗絕式,卻足以將怪物剩下的所有觸腕全部切斷。 可是血衣衛的生命也到了盡頭,他的舞蹈在斬斷最後一條觸腕的同時戛然而止,就這樣直挺挺地躺下了,在堅硬的石頭地面上,做著垂死的粗重的喘息。 就算沒人碰他,他也活不了多久。 他絕望地踹吸著,瞪著已經被削成人棍的章魚怪物。直到這時,光輝晨星?永業才確定自己尚未暴露。 也許他們打得太激烈了,根本無暇顧及大廳外的情況,也許只有那個扔出綠色珠子的宦官看到了自己。這不重要。 光輝晨星?永業終於從花瓶後面走了出來,站在厚重的石頭大門外大概15米的位置,與怪物僅剩的一隻巨眼對視著,只是他的目光更多地集中在怪物受傷的肉瘤之上,在被皇廷衛們瘋狂地自殺攻擊留下的長長傷口之中,他看到了森白的骨頭。正是這一塊骨頭,將皇廷衛們所有的努力都最後地拒之門外。這塊頭蓋骨似的東西或許很是堅硬,但是…… 光輝晨星?永業漠然地舉起右手,伸直手臂,慢慢地握緊了右拳。 他的中指之上,佩戴著一枚鏈接著細細鎖鏈戒指,戒指的另一頭深深埋藏在寬大的白色袖子之中。 在這充滿死亡的寂靜的大廳和走道之中,巨大的槍聲如同死神的哀嚎,無情地撕開壓抑的空氣。光輝晨星?永業的袖口噴射出一縷細細的灰色輕煙。幾乎是同一個瞬間,怪物頭上的肉瘤轟然爆開,緋紅與熾白交織著噴灑向石頭的天花板。 然而這並不是結束。永業松開手,握緊,松手,再握緊;又是兩聲可以算是震耳欲聾的槍聲,怪物的頭頂立刻升起三道奪命的噴泉。 放下手,三枚彈殼落地的聲音叮當可聞,而不可一世的怪物也終於軟倒在地。僅剩的一隻巨眼中裸露出了深深的悲傷,無邊的絕望,和一點點可憐的安詳。那一隻眼中流露出的情緒,可能比一個平凡之人一天的情緒還要多。他是怪物,他的誕生,他的過往,還有他的記憶恐怕無人可知,可這不能說明他怪物的身份背後,就一定貧乏得只剩動物的本能。 而這一地屍體之中,又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猙獰往昔,多少柔腸百結的溫馨,多少血淚交融的故事。 生命如同死亡,永遠都不可能只是一個數字。 白衣的刺客,終於踏進這個血腥的大廳。他默然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將死的怪物,任憑巨大的眼球中放射著乞求的光芒。隱藏白色伊斯霍爾肯祭祀長袍中的他,此時更像是招魂的白無常,令人不寒而栗。 輕輕取下掛在腰間的利劍,劍柄握在手中的一刹那,黑色的死亡符文纏繞上亮白的利刃,仿佛利劍染上了惡魔的鮮血。持著利劍的手,早已忘卻了何為憐憫, www.uukanshu.net殘忍地刺進怪物大頭正中間破開的大洞之中。已經失去了全部觸手的怪物一陣抽搐,接著永遠地凝固了身形,仰臥著直挺挺地死去了。然而利劍並未停止,而是向下劃去,將巨大的屍體硬是刨開成了兩半。 墨綠色的液體流淌出來,迅速腐蝕掉身下的石頭地面,形成一個淺坑。而白色的身影早已遠去,一分鍾後再次回來。 蓋棉被,倒燈油,扔火把。熊熊的烈火將怪物的屍體吞沒,擺明就是毀屍滅跡。 這就是血衣衛臨終前看到的全部,那讓全安道爾人民畏懼又痛恨的紅色的火焰,此時境如同希望在眼前燃燒。動用了無上禁招的血衣衛此時也已走在死亡的路上,可是看著害死包括自己在內的一眾弟兄的罪魁禍首,就在眼前被人生生焚屍滅跡,他的心中竟然流過一絲清晰的暖意。 “兄弟!兄弟!”他的聲音嘶啞而微弱,甚至模糊不清,卻可以叫住白衣的刺客。 永業轉向他,牢牢地站定,一言不發。隱藏在兜帽深處的目光,堅決地停留在血衣衛的身上。 “求你……將聖珠……交給……哈……維……斯……”他乾枯的嘴,不斷地開合著,似乎要說很多話,可是回光返照時間極限已經過去,他僅僅說出了一句,就再也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沉默著,鞠躬,然後是伊斯霍爾肯皇家禁衛專用禮。當永業收起最後一個姿勢的時候,他面對著的,只有一具冰冷的屍體。 承諾就是承諾,無論何種言辭抑或沉默,無論目的生死。永業並不知道哈維斯是哪個,但是面對一位戰士英勇的死,他唯一能贈與的,也許就是戰士的承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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