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漸漸升起,天空也由鉛灰色變成了淺灰色。漩渦狀的雲看起來就像一鍋煮沸的錫。而與銀灰色的朝陽一同升起的,還有一面紅旗。 象征著鮮血與犧牲的紅旗,繡著一條仰天咆哮的五爪金龍。紅得壯烈,金得輝煌。 這升起的旗幟,代表著涅重生的薩薩裡安,一個曾經比安道爾還要腐朽的國度,然而六十年前的革命改變了一切,現在薩薩裡安是除了亞斯蘭外最強大的國家。 而薩薩裡安的陸軍,堪稱世上最不可提及的恐怖,兵鋒所向,萬物焚空。薩薩裡安的火焰軍團,被世人認作燃燒的惡魔。 在這面冉冉升起紅旗下面,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親手將紅旗升起。他可不是什麽勤務兵,而是這支部隊的最高長官,薩薩裡安人民共和國元帥軍神?博斯克特?劉。 軍神,這個不是天銘的天銘,是對他那比鋼鐵還要堅強的意志和無比傑出的軍事指揮才能的尊稱。他出身寒微,眼部受過重創,在接受手術是拒絕使用麻醉;他愛兵如子,在任何情況下淡定從容,卻往往讓他的對手手忙腳亂,苦不堪言。正如戰後有歷史學家評論說:"能在劉大元帥的眼皮底下完成的戰略部署,似乎隻有投降一種,如果投降也是戰略部署的話。"值得一提的是,在整個薩薩裡安對安道爾帝國的戰爭中,這位元帥一直呆在前線,置個人安危於不顧,密切關注著戰爭態勢的任何微小變化,以及前線士兵的狀態,實時掌控整個戰局。他是藝術家,同時也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在一次會戰中,他甚至敢拿自己當誘餌,以誘騙對方貿然出兵。當然,結果不言而喻。 "報告!6分鍾前最新戰報!"這時,一名參謀快步上前,將手中的戰報遞給博斯克特。 "城北聽到哭聲?"看著手中剛從魔導打印機裡拿出來的還散發著些許熱量的戰報,博斯克特的眉頭皺了起來。 "是的,長官!"參謀大聲回答道,"根據前線指揮官的情報,在今日上午7時,城北傳來較大的哭聲,在城外200米處都可以聽到!""這樣啊,可不太妙……緊急通知參謀部和各戰場情報官,馬上到指揮部作戰會議室開會!""是!"…… 聖天宮後苑"傳令下去,宮中所有人配發魔器,刀劍,手弩,誓死捍衛皇家顏面!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我安道爾永世長存!"淒美的聲音,自少女口中說出,一種慘烈與決絕,彌漫看來,鎖住每個人的心。 "娘娘,使不得呀!"一位頭髮全白的老宦官泣聲道,"娘娘萬金之軀,怎可擅動刀兵!不如……派使……""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象著派遣使臣?!使臣若是能擋得住列強的炮火,我安道爾可有今日?!"賽克莉亞?星姬,安道爾帝國的臨時最高領袖,聲嘶力竭的喊道,她那清澈柔美的嗓音已經帶上了一層哭腔,或許這其中已經蘊含了各種情緒和無窮的深意,可是現在誰又有心情深究呢? 一位嬌柔的宮女雙手捧上一隻錦盒,塞克利亞?星姬熟練地打開它,就像往常打開盛著果脯和小點心的錦盒一樣。 而這一次,錦盒裡裝著四樣東西:一吧精致而鋒利的短劍,青色的,刻著吉祥如意符,百鳥朝鳳圖,在灰色的陽光下發出一種高潔的反光。
。這是一千年前安道爾立國時,追隨開國皇帝的那些嬪妃們的武器,是的,武器,那個時候,即使是身居后宮深牆中的女人們,也有一股寧可戰死,絕不苟活的勇氣。然而自建國以後,這種製式的短劍就此被束之高閣,封印了千年,隻有在滅國危機之下才又被"請"了出來,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的諷刺。 一隻刻著錦繡河山,八方來朝的絕美花紋的短弩,以及十支淬過劇毒的箭,這是隻有皇族才有資格用的特供品,九極連環弩。只可惜,自它誕生之日起,從來沒有人有機會拉開它的弓弦。 一個扁扁的小圓盒子,上面刻著複雜的,沒有任何具體形象的直線與曲線,在陽光下反射出帶有金屬質感的紅色光暈,?土黃色的光粒在那些幾何狀的花紋裡流淌成一條條蛛網似的小溪,就像一個血管裡流淌著黃色血液的活的器官,在裝飾古樸精美的錦盒中,這個器官似的東西簡潔得有點詭異,也與周圍的一切都不協調,根本不像是一個該出現在這兒的東西。它是一個魔導增幅器,或者說魔器,它幾乎是一個國家強大的基礎,它甚至是這個世界的魔法文明能夠發展到工業時代甚至是信息時代的全部希望。它靜靜地,悲愴地躺在錦盒正中,述說著這樣一個殘酷的事實:這個作為特供品的地系魔法專用增幅器,恰恰是從作為敵人薩薩裡安進口來的。 最後一個,是蜷縮在角落裡的一個小藥瓶,黑色的,光潔的沒有任何花紋,毫不起眼,它是安道爾皇宮裡最常用的東西――一瓶毒藥。 當塞克利亞?星姬的纖纖素手將這些一一拾起,將自己的萬金之軀第一次武裝起來的時候,,在城外,在那面紅旗的陰影下的某個營帳裡,軍神?博斯克特?劉正和一大堆參謀分析著緊急軍情。 …… “您的意思是,安道爾的皇室要逃?”一位戴著寬邊眼鏡的參謀問道。 “我認為這個有很大可能。”另一位留著一大把胡子的參謀回答說,他十分自信地列舉了種種理由,而其他人都全神貫注地聆聽著。他們每人手裡都拿著一小塊黑色的金屬板,右手握著一支同樣黑色的永遠灌不進墨水的金屬筆。這是一種可以記錄並簡單分析匯總文字信息的魔導器,雖然沒有另一個世界上生產的電腦那樣多功能,但是在這個魔法世界裡已經相當的先進了。 這一眾參謀手中的筆在黑色金屬板上輕輕滑過,白色的筆跡便顯現在黑色的背景之上。他們的字跡大都潦草的難以辨認,但是在黑色金屬板上卻又顯示出極為秀美工整的橙黃色字體,這種魔導器甚至已經具有了相當高的手寫識別能力。 “會是某種騙術嗎?”有人提出了質疑,兵戰無小事,任何一個微小的可能性都必須考慮得當,否則後果恐怕不僅僅是吃敗仗那麽簡單。 “這個能有什麽騙術?讓我們麻痹大意?生出同情心?”那位留著大胡子的參謀反問道,他力主攻城,而且是用最猛烈的攻勢一舉將安道爾王都這座千年不破的神佑之城拿下,按照他的估計,安道爾此時已經元氣大傷,士氣低落,在連續吃了將近九十場敗仗之後,安道爾其實已經到了無兵可用的危險境地。 “會是某種魔法嗎?”質疑的聲音依然存在,並且提出了新的問題,“情報上隻是提到哭聲,並沒有看到有人在哭啊。或許把咒語的聲音誤判成哭聲也說不定。” “這個......”大胡子參謀面有難色,“我們的偵察還無法精確到那種地步。” “即便是魔法,我們也可以應對,我還不相信人釋放魔法可以打破大型屬性干擾器的地步。”博斯克特開口道,“這個情報暫時不用往戰術欺騙的方向考慮――任何騙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無用的。” “您是說城北傳來的哭聲是因為對方出了什麽狀況?” “對,否則這個會不用開了。” “好的。” “也許是他們的皇帝突然病故呢?或者絕望地自盡?”一位年輕地情報官忽然問道。 “有這個可能。”幾位參謀當即附和道。 “我們沒那麽大面子吧。”有人當即反對。 “這種情況也合情合理。”某位很年長的參謀接口道,“安道爾帝國的一些軍隊,確實具有軍人的素養和求戰的勇氣,但是他們的高層……唉……” “可是我認為我們不能進行太樂觀的估計,輕敵的頭絕對不能開。”坐在老人旁邊的一位相貌威武的中年參謀反駁道。 “當然不能輕敵。不過這或許是敵方投降的征兆。如果這時候貿然發起進攻的話,可就是*對方上絕路了。” “那就讓他們上絕路好了。”好戰的大胡子參謀不屑地說道,“具可靠情報顯示,在我們進攻安道爾的這大半年時間裡,安道爾帝國已經爆發了不下二百次起義或者說叛亂。其中當局能夠鎮壓的不到五十起。這說明安道爾的皇室正逐漸失去國家的控制權,即使我們將其全部俘虜,也必將面對熊熊的起義大火!說實在的,擺在我們面前的,已經不是當初戰爭計劃中那個神佑之城,不是那個安道爾帝國的王都!而是一座孤城,一座比較大的城市而已。” “攻城應該不會有問題。”年長的參謀沉吟道,“關鍵是如果安道爾的皇帝真的跑了,這孤城就變成了空城,奪取的價值就相當低了。” “您是說?” “城北的哭聲,很可能是留守下來的人送別他們的皇帝時發出的,真要這樣,那麽為了拖住我們,他們必定死戰。結果很可能是我們花了很大代價奪取了城市,他們卻在另外的地方另立都城,依然統治著這個國家,依然和我們對著乾。” “可是皇都被破,尤其是這座被稱為神佑之城的堅城被破,對安道爾人將是無法挽回的沉重打擊,尤其是心理上的。”好戰的大胡子堅持道,“安道爾王都是千年文化名城,其內珍寶無數,我們佔領它就是佔領了一筆巨額財富!哪怕是僅僅佔領了皇室寶庫,估計也夠我們再打一場安道爾戰爭了。而國家重寶的流失,對安道爾的皇室來說,又是物質上和精神上的雙重打擊!敵消我漲之下,就算安道爾皇帝逃出生天,又能有什麽作為呢?” “我也認為奪取城市的價值比找尋皇帝要大。”一位參謀接過話題,“我們發動這場戰爭,可不是為了消滅安道爾帝國。” “可是機會近在眼前……” “報告!”會議被迫暫停了,沒人知道什麽時候繼續,也許一分鍾後,也許十分鍾後。 一名警衛捏著一封狹長的密信,快步走向剛才隻說了兩句話的博斯克特,“長官!一分鍾前戰報!絕密級!” “什麽?”舉座嘩然,一些軍官開始起身離席,開玩笑,絕密戰報,他們的等級可是不夠知曉的。 這些軍精英多少能猜出一點,這戰報多半來自那些潛伏在敵後的無名英雄們。 但會這些軍官們除了默默地為那些投身於黑暗的戰友們祈禱,也隻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都先坐下!”博斯克特掃了一眼信封,淡然說道,“沒那麽高的級別。” 劉大元帥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和信封的某處同時亮了一下,然後小心撕開信封的一端,像剝開龍蝦的殼一樣慢慢地沿著信封中間的一條細線撕開信封,取出裡面的一張字條。 “看來,他們自己已經走上了絕路。”博斯克特看完了字條情報,將字條重新裝回到信封之中,然後接著方才的話茬往下說道。 他站起身,那拆開的信封和裡面的內容一起在桌上慢慢焦黑,粉碎。 …… 聖天宮後苑她閉上悲傷的眼,看見即將的敗亡, 靜止著,五秒鍾。 她深深知道,這種選擇將把無數生命卷進這場浩劫之中,將把這個城市的每一個人都與安道爾帝國的命運未來以及最後僅剩的一點兒尊嚴捆綁在一起。然而,她別無選擇。 "傳令下去,關城門,凡臨陣脫逃者……斬立決。"即便她的嗓音無比優美,有一種讓人放松的輕柔力量,但這一次,這輕柔的嗓音所表達的,卻是安道爾建國以來最冰冷的決絕。 …… 象征著一國尊嚴的朱紅色大門,千年來第二次在白天關閉。原本就森嚴的防衛,再次提升到了一個新的等級。身穿金色重鎧的禁軍,一隊隊登上天下第一雄偉的城牆,列陣架弩,許多面底色純金,上面精心繡著綠色的錦繡河山的大旗,在號稱天下第一城池的王都安道爾的城樓上迎風招展。灰色的天空,金色的鎧甲,用極其堅固的熔鐵岩構築的血色城牆,還有緩緩合上的重達一百九十噸的褐色泰坦石大門,這一切,似乎都在延續著千年不曾打破的神話。 在城市中的居民們,對即將到來的厄運全然不理,對皇上下令封鎖城門增加防衛的做法感到理所當然。他們是世代侍奉在天子腳下的高等公民,他們自太爺爺那一輩起就壓根沒有聽說過有誰要攻城。在平常百姓的觀念裡,攻城?不就是搭個雲梯一群人上去砍,死很多人然後撤退麽? “今年的龍衛池(護城河)裡,又不知要撈多久的死人呢。孩兒他爸,就別讓孩兒們去城牆跟頭耍了,免得見了些不乾淨的東西。”不知是城中哪家媳婦的吆喝,道出了大多數王都人的心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