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娘哭了多久,她稚嫩的腿,麻了,痛了,血滲出來了,娘未管,她亦是不言,僅是默默地跪著陪娘。 娘將爹爹埋在院裡,他本一富商之該是葬得風風光光。
娘洗淨衣裙,在夜色下撫著驚蟄的頭。癡癡地笑著。
娘說,她知道爹爹……爹爹如此就去了……
娘說得斷斷續續,驚蟄亦是不知娘在說道些何。隻能跟著輕喚娘。
曉芙直至死仍記得,顧暄拖著半口氣對她所言。
“芙兒,待我死了,你去寫封信給顧家……告訴老爺……去投奔李家……張老爺下令讓,讓齊家,王家,寧家,除了顧家,李家……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叫父親,用,用這消息去換李家幫他……這顧家的基業不能就這般毀了……要注意齊老爺。”說著顧暄衝曉芙笑笑,“我顧暄這輩子從未窩囊過……倒是難為了你與驚蟄,你平日裡送來的銀兩,我……我都置在後院的壇子裡,驚蟄喜食糖,我不在了……你得給她買,你們娘倆好好過……”
曉芙那時方才明白,為何丈夫到了北平,這行為變化如此之大,他不過是被顧家派來北平打探消息。
可憐這一代賢才,蒙冤而去,身負罵名。
也就怪顧老爺性子軟,任本家拿捏,竟派著自己唯一的嫡子做如此冒風險的差事。也難怪夫人對驚蟄疼愛有加,那些隻不過是憐憫罷了!
驚蟄看著娘時而哭,時而笑,她聽柳兒娘道過,先前院裡瘋的丫鬟,便是這副模樣。卻無奈自己年齡甚小,無可阻攔。
娘望著月亮,一晚便是幾個月夜,她便隻能扒著門欞,陪著娘。
忽有一日,娘喚了聲驚蟄,她回頭望見娘清澈的眸子,一把便被娘攬入了懷裡。
她知道,娘回來了。
娘同著她去了後院。
看著娘奇怪的行為,驚蟄不知所然,便僅是呆呆地望著。
卻見娘移開牆角瓷缸的木蓋,從缸取出了一包藍白花布的袋子,袋子中不知何物簌簌作響,在缸中回轉久絕,聽著比走街串巷買麥芽糖貨郎敲的小鐵棒更未悅耳。
娘親輕輕理開花布,映入眼簾的卻是為數甚多的銀子。
“銀裸子,銀裸子!娘親帶驚蟄去買糖!”
娘看著雀躍的人兒,微乎其微地談了口氣,徐徐道:“這是你爹留給我們的,咱娘倆好好活兒。”
未出幾日,齊家便派人來尋。
驚蟄記得,那時她荷包裡裝滿了糖,都是她愛吃的,卻不記得那是些何。
曉芙帶著驚蟄回了齊家,管事未追究,看著她枯瘦的臉,笑了笑道:“這些終歸是過去的,你還是帶著驚蟄好好過日子。”
話雖說如此說,可婆子卻把她這幾日拖欠下的雜物統統都給挑了出來,吩咐她盡力做完。
娘的錢箱子裡還有銀裸子,卻不見之前那般多,打一開始,柳兒娘四處避著娘,卻見娘未追究,又似之前那般,與娘稱是好姐妹。
柳兒的荷包裡亦是多了不少糖,不過都是些普通的蔗糖。
驚蟄不由撇嘴,娘親那些錢,光買這些蔗糖,還是綽綽有余的。
柳兒亦是不止一次想與驚蟄換著糖食,卻被驚蟄一口回絕,柳兒便去尋她娘親。
柳兒娘親得知後,先是當著驚蟄的面,破口大罵了一頓柳兒,事後卻仍是找著驚蟄來要糖。
驚蟄自然是不會答應,柳兒便鬧,柳兒娘亦是沒辦法,又去尋了驚蟄娘。
娘的性子本就柔弱,
卻對驚蟄的事兒態度堅決,“姐姐可不要得寸進尺啊。” 實則,柳兒娘望著娘澄澈的眸子,便打消了念頭。
柳兒仍是哭著,鬧著。話兒該說的,不該說的,一股腦地倒了出口,聽著隻叫曉芙偷笑。
過了不幾日,驚蟄便發覺柳兒的荷包裡多了幾塊牛皮糖。
哪怕柳兒娘如何看不慣娘,總是得擺出副和氣模樣。
娘的信已經書好,可她前些天已被放了好些時日,當下想要出去,便難了。
若是找人去送,這些個物件過了垂花門,便會被攔下,讓看門的小廝好好看一番。
何況,她這信裡將齊家的目的點出了。不說信件送不出,就是她與驚蟄的命,亦是一並給了這齊家。
若是找他人打掩護,她這來齊家沒多久,這隨手找一人,怕是老爺夫人的心腹,好不易可選的柳兒娘,當下兩人又鬧僵了,這行合神不合的,若是讓她知道了這信的內容,必定要添油加醋地說道上一番。那後果,亦是不堪設想的。
這時間脫了一天又一天,娘仍是未找到解決的法子,卻聽柳兒娘回來說道:“你可知道,那江南的顧家,被人暗地裡陰了一把,人才兩空,這還是齊老爺接令與京中幾位大戶一齊辦得呢!就連著李家,亦是被害得不慘,我看,他們幾代都爬不上來嘍!”
柳兒娘說得眉飛色舞,好似真經歷過此事一般。
娘手中的針一時脫了手,扎出了血,血滴在潔白的布上,顯得異樣的奪人眼目。
柳兒娘望了望她,拍著她的肩,出了屋子。
娘怔怔地做了好些時間,待驚蟄喚了好幾聲,方才回過神兒來,從驚蟄道,娘沒事,娘沒事。
那天夜裡,曉芙怎也不能入睡,翻來覆去地。柳兒娘被驚醒了,爬起身問何事,她卻不言。
待柳兒娘再次睡下,曉芙卻爬起身,盯著柳兒娘的後背,望了良久。
柳兒娘實則未入睡,亦是知曉曉芙在望她,卻隻得僵著身子,一動不動,就單單看著,真好似熟睡了一般。
曉芙那日夜裡,不僅是是在思索事情的蹊蹺,亦是在自責。
其實當初也不是沒有法子,她隻要叫著驚蟄去把信兒送出即可,畢竟小孩子家出門去耍,守門的小廝視而不見,更別說去翻倒孩子身上藏了何東西,再加之自家驚蟄本就機靈於常人。
隻是,她有意回絕,一個勁地乾活,將自己置身於忙碌之中,催眠自己,根本未嘗知曉這一方法。
想想自己是為了何?顧暄去了,這一切,她便歸咎在了顧家身上。
她未錯!隻是顧家錯了!他們錯得太離譜了!
解子有話說:
解子是背著解子娘更的,解子胃不舒服,手都是抖的,隻能這樣,見諒!明天和後天就是真的真的請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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