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狹長的落地玻璃窗外，晨光熹微。透過作為行道樹比肩而立的一排排法國梧桐間，回環渲染著空山新雨般的氤氳。室內，高檔的辦公桌後，煙霧縈繞著一張背著的黑色真皮靠背轉椅，安靜得隻聽得見落地鍾擺發出的滴答聲。

　　“查出來那個新生又是誰提前錄用進來的了嗎?”良久，轉椅轉了過來。一位身著藏青色手工定製西服的男生戴著藍牙耳機，玩著手中的遊戲機，邊說。

　　“報告上官部長，我們監察部的IP無權查詢本次操作的用戶。而信息部那邊也說因權限問題拒絕幫助我們進行調查。”隨著他的發問，耳機中傳來一個討好般的聲音。

　　……

　　“上官部長?上官部長?”沉默了一會，耳機中傳來詢問的聲音。然而他並沒有繼續再說下去，而是專注著手中的遊戲。當他操作的角色被小怪圍毆，屏幕黑白的那一霎那，他歎了一口氣。

　　隨即狠狠地摘下耳機摔在地上，發出一道尖銳的碎裂聲。

　　――康戎，會是你嗎?

　　2

　　“您好，請出示一下電子通行證！”大禮堂入口前廳，高大的紅木雙開門前，一位穿著黑色職業套裝的女孩向跟前的兩個男生微鞠了一躬。

　　“謔，妹子，出示了你能陪哥哥我去坐一會兒嗎?”穿著不知從哪兒租來的老式黑西服的秦灃一臉壞笑地將手機遞給了女孩。

　　――真是狗改不了吃那啥！穿著嶄新某寶爆款黑西套裝的成述站在一旁，心想到。有了女朋友還是這麽愛拈花惹草！

　　不過顯然那女孩久經沙場，隻是掃了一眼屏幕便毫不客氣地將手機遞回給了這個比她高了足足一個頭的一米八高個:“你的座位B區12排2號，進門直走右拐。小學弟！”面不改色，冷靜得仿佛像一尊機器人。

　　而這一句“小學弟”可逗樂了後排的成述，秦灃轉身作勢要揍他，可女孩又在催促了。不得已停下了動作，讓成述將手機遞給了女孩。

　　“你的推薦人了呢?”這次女孩並沒有直接告訴成述他的座位怎麽走。

　　這一問問得成述一頭霧水:“什麽推薦人?”

　　“就是提前錄用你進來的人！”

　　這……成述其實也很想有人能夠回答他這個問題。然而經過昨夜和秦灃在寢室的探討，除了“系統BUG”一個可能外其他的都被否決了――當然這是秦灃的想法，成述個人認為“別人看我顏值高一下就喜歡上並錄取了”這個可能性最大。

　　“不知道。”成述還是決定老老實實對眼前這個女孩說出實情。

　　女孩好像很驚訝:“什麽?”思考了一會兒，她又解釋到:“提前錄取進來的一般都是跟著推薦人走的，沒有自己的座位號啊。”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自己的通行證上沒寫座位號，還以為是其他什麽原因呢！成述突然頓悟。但現在顯然並不是考慮這些問題的時候，沒有座位號，又不知道推薦人是誰！他撓了撓頭，和秦灃及眼前的女孩面面相覷。

　　就在這時，禮堂裡靠門位置站著的一個人似乎察覺到了異樣，一步步擲地有聲地向門外走來，從容而又挺拔。

　　剛等他出來，女孩馬上向他深鞠了一躬:“古副主席。”

　　成述這才看清來人是一個長著國字臉，一看就很穩重的學長。他雖是也穿著和成述他們差不多的黑西裝，但明顯氣場甩出兩個新生幾條中央大街。

　　“出什麽事了啊，小麗?”學長問得不緊不慢，

很符合領導的形象。　　女孩三言兩語解釋完了來龍去脈。學長聽後，轉頭看了看成述。

　　二人對視幾秒鍾後，他向成述伸出了右手:“你好，我是校學生會副主席之一。我叫古阿曼。”

　　成述忙和他握手也自我介紹道:“古主席你好，我是一個來打醬油的，我叫成述。”

　　古阿曼被他逗得忍俊不禁:“我們校學生會可不收打醬油的人啊！不過你真不知道你的推薦人是誰嗎?你有沒有比較要好的朋友是在我們校會做部級以上幹部的?你都向誰透露過你想加入校會的意願呢?”

　　朋友啊?一大一新生能認識個校會的路人甲都算不錯了還部長以上幹部……而且他本人也並沒有什麽意願，都是秦灃拉他來的。

　　看著成述找不著北的模樣，古阿曼寬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待會兒在好好想吧。納新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先跟我來吧。”

　　3

　　成述的席位顯然和秦灃的分開了，高聳天花板上的方形頂燈一板一眼排得整整齊齊，在此之下，他跟隨著古阿曼向禮堂前部走去。

　　禮堂內部空間龐大，今天雖然來了不少人，但後方還是有大片都是空著的。大會臨始，在位的都坐得一本正經，但走近人堆，便能聽見各種嘈嘈切切的私語。

　　“聽說今天我們家可汐女神也要來誒！”正走著，成述突然被不遠處的一陣得意忘形的男高音吸引過去。一望，是一個穿著粉紅色T恤戴眼鏡的矮胖子。矮胖子聲調過高引起了周圍人的關注，不過他絲毫沒有為此感到尷尬，依舊保持著一副典型的男花癡相。

　　可汐?成述開學時聽說過這個名字，據說是本屆一進校就迷倒一片絲的什麽校花，家裡好像還很有背景的樣子。以前在班上聽一些男生念叨過，今天也見下真人是不是如傳聞中一樣漂亮得一塌糊塗！

　　“……同學你就先坐這兒吧！”古阿曼一聲客氣的招呼打斷了成述的思緒。順著他所指，成述看見在一堆坐得周武鄭王的“黑西服”中出現了一個缺口，在第三排的右側。他連忙向古阿曼道謝後借道進去。

　　這裡有幾個空位，為了保持低調他選擇坐在中間，這樣離左右兩邊的人都有一兩個空位。然而很自然地，他根本低調不了。它能微微聽見後面有人在談論他。

　　“不是說古副主席這次沒推薦人嗎?那人是誰啊?”

　　“誰知道呢，八成是有人情在推不下去了吧！”

　　聽見後面兩個女孩可能是誤會了，成述剛想轉過身去解釋，就看見靠他旁邊後面的人都站了起來了，面朝右側微微鞠著躬一口一個叫著“李部長好”，貌似是來了什麽大人物。他也連忙隨著眾人起立，就看見一名頂著紫紅色大波浪髮型的女生一路微笑點頭示意著朝他的位置走來。

　　忽然覺得她好熟悉。而女生已經到了他的身旁並示意大夥坐下來，隨後她自己也坐了下來。

　　“同學，你找不到你的推薦人是吧?恰好你競選的也是我們生活部，這次算是我推薦的你吧！”聽到女生鏗鏘有力的聲音，成述終於肯定了她絕逼就是昨天晚上在行政樓外邊“劫持”自己的那個“女土匪”！

　　見他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女土匪”又搶先發話了:“我是校生活部部長李芊蕁，有什麽問題等大會結束後聯系我吧。這是我名片。”

　　在周遭的注視下，成述接過了李芊蕁遞來的名片。名片被設計成書簽式樣，塑料卡片材質。同時他聞到了一種淡淡的康乃馨香味，這興許是李芊蕁身上香水的味道。他正收好名片準備自我介紹，卻沒想到她已經起身離開了，他連忙和眾人再度站起來一起送別這位“李部長”。

　　也就在此刻，坐席的另一方又傳來了一陣騷動。

　　“哥們兒，那邊是在幹啥啊?”成述看見一小撥人起身往一個方向走去，好奇地問了問身邊一個微微發胖，戴著系黑繩紅框眼鏡的蘑菇頭男生。

　　而微胖男生在回答他的時候，仍不忘將從手中塑料袋裡掏出的烤得金黃發焦的泡芙塞進嘴裡:“哦，叫提前錄取的去幹活兒呢。”

　　乾活?還沒正式成為學生會一員就開始乾活啦?這學生會倒也挺會使喚人的……

　　“乾點活這不是為了表現一下麽，就去做給那些當領導的看看唄！”胖男生看出了成述滿臉的不解，輕描淡寫地向他解釋道。

　　也是，無論是在那種組織團體中，新來的都會被當作雜工隨意使喚的吧。可能秦灃成述看胖男生面色還算比較和善，邊和他向閉著幕布的舞台後走去，邊與其搭訕起來:“哥們兒你也是生活部的吧?”

　　“我學習部的。”

　　“哦哦我生活部的，我叫成述，哥們兒貴姓啊?”

　　“陶堤。”

　　說著，二人便已從舞台右側的階梯繞過幕布來到了後方。此刻的台頂有幾盞大燈開著，不是很明亮也不是很昏暗。木質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放著一些鋼架電線什麽的，還有五六架正在被使用著的升降雲梯。

　　成述尋著從升降梯上傳來陣陣叮叮當當的金屬碰撞聲，能看見每部高聳的升降梯上面都站著一兩個身穿橙色工作服的工人。他們正忙著將從地面吊起來的支架等在距天花板不遠的高度固定安裝好。

　　這是在安裝舞台聚光燈是吧?不過還沒等成述完全看明白現場的情況，就有一個男學生乾事向他們走了過來:“那個前面的五個，你們去把那邊的電線卷好送到後場……我看看二、四……你們六個幫忙去拉一下吊繩……”說話時這位乾事指指點點，儼然一副工頭模樣。而成述和陶堤被分到一組，去幫忙捆綁剩余在地上要吊上去的支架。

　　成述細看著“工頭男”做的示范，然而他注意到身旁的陶堤卻心不在焉地玩著手機。帶有幾分顧慮，他拍了拍陶堤的肩以示提醒。而陶堤的第一反應是迅速將手機塞進兜裡，四處張望以為是被發現了。巧合的是就在這一瞬，“工頭”往這邊張望了一下。陶堤看見了，還以為是成述在提醒他他被人發現了，所以將左手搭上成述右肩，道了聲謝。

　　好在這活並不是很複雜，很快，成述學著便也會了。他和陶堤被安排在一小摞長條鋼架的一端，由他來將垂下的麻繩緊綁在鋼架上，而陶堤僅負責將鋼架頭抬起來以便於成述的繩索穿過。鋼架兩頭每頭一組人，待兩頭都系好後，繞過天花板下柱子的麻繩會被拉升，從而將鋼架懸往升降梯上工人們所需要它們達到的位置。

　　暗紅色的厚重幕布後，舞台上的工作如火如荼。離大會開始只剩下分分鍾，所有人都一言不發，希望趕緊做完手頭的工作。不過成述猜想更真實的情況是這幕布在本次大會根本不用拉開，上來時他就已經看見演講台已經被搬到了幕布前面。所以他斷定這並不是臨時人手不夠，而肯定是上面一開始就算計好了讓他們這幫人來這的時候幫忙的――這和秦灃一開始說的“做的全是高大上的指揮領導工作，坐高檔辦公室”大相徑庭。不過他早有心理準備，即便是在校會，什麽樣的人做什麽樣的事，也是等級分明的。而事實證明他的猜測是正確的。

　　還沒等他們收拾完，便聽到了震耳欲聾的音響聲:“大家好，非常歡迎大家來到今天我們學生會的納新大會。我是N大校學生會秘書長藍朵兒，也是本次會議的主持人……”是一個陰柔的女聲，宣示著大會的開始――不過成述發現正在乾活的人們根本就不在意。提前錄取真牛，連納新海選都不用在乎，雖然他至今沒搞明白自己怎麽就成了這些人當中的一份子。然而就在這時，他發現了一個新的問題。

　　這不是觀察仔細點的人還真看不出來:鋼架是拚裝結構，成述他們綁的這堆每根長約六米，但其實都其實是由兩米一段的拚接而成。接頭的地方由螺絲固定，問題就出在這螺絲上！遠遠望去，似乎很協調，可仔細一瞅就能發現有些螺絲孔的周邊產生了細微的裂紋。不過在這種倒明不暗的光線下，不是很容易被發現。

　　由於沒接觸過這類的材料，成述不知道這正不正常。“怎麽了?”陶堤看得出他的動作明顯地慢了下來。

　　“你看看拚接的那地方的螺絲孔是不是有裂紋！”順著成述一指，陶笛堤放下抬起的鋼架，走進看了看。

　　“好像是有，這不正常嗎?”

　　“我也不知道，要不問一問那個安排工作的哥們兒?”他撓了撓頭。這時對面那頭的人發現這邊停了下來，也喊著問了問。等成述叫它們過來一看，都覺得不大對勁。恰巧這時，他們的“工頭”也察覺到這邊工作有異樣，過來詢問情況了。

　　成述正準備向他匯報他們發現的情況，但還沒等說上幾句，就聽見靠幕布一側上台的地方又傳來一陣陣問好的聲音……

　　眾人把目光投向問好聲所朝的方向，一見來人，成述不由得猜想:這學生會該不會為了個納新大會跑去棒子國把某當紅明星都請來助陣了吧?來的是一個批著深藍色風衣的大男生，約摸著有將近一米九的個頭。成述有這樣的想法不僅是因為這個男生長得本就劍眉星目，棱角分明，最主要是人的一種明星范兒，展現在舉手投足之間，讓人一看就覺得超脫非凡。就連成述這種稍有點直男癌的人都不由得想用“男神”這兩個字來形容他。

　　看見他，正跟聽著成述他們匯報的“工頭”立馬整理整理了領帶迎了上去:“應副部長來了啊，我們還在加緊進度呢，您看:我們一會兒把最後的這燈安裝完可以測試了……““工頭”一臉恭敬，不過還不至於諂媚。

　　而這位應副部長則是很寬慰的一笑:“沒事，沒事。我就是過來看看都弄到哪兒了，你們慢慢忙。”聲音很溫暖， 卻不柔弱。接著，他又問了問:“這批鋼架沒問題吧?”

　　“沒問題沒問題，唐可汐小姐送過來的東西肯定不會有差錯啦！”“工頭”說著還隨意從旁邊的一小摞短鋼架中拿出一根遞給他看了看。

　　應副部長也接過來隨便過了兩眼道:“沒問題就好……”接著又和“工頭走著短短閑聊了幾句，很快便離開了。

　　他走後，“工頭”才回來對著四人說:“你們剛才匯報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就這樣吧，咱們抓緊時間，大家早點乾完早點休息……”說著電話又響了，於是他急匆匆地到一邊去打電話去了。

　　什麽意思啊?成述估計他都沒有聽懂自己想表達的是什麽，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還是陶堤打破了僵局:“行吧，反正咱的職責也就是幫忙綁點東西，該做的也都做了，有啥問題那都是他們當官的的事了。繼續吧。”剩下對面的二人也讚成這個意見。

　　成述雖然覺得這麽做有些不太釋然，但也沒有辦法，隻得和陶堤繼續未完成的工作。不過這麽做真的沒問題嗎?成述心裡想著這件事，捆綁的時候也不由得更注意起這些細節起來――他發現似乎每一根鋼架都有它所發現的那個問題，而且有些更加厲害，貌似還有點鏽跡。雖然不說什麽，但他看見這一根一根的鋼架被送往高聳的天花板，總覺得有些擔憂。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他覺得，這些鋼架，似乎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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