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 啪――啪――啪――
寢室的木門猛然被推開,帶起的氣流摩挲著散亂書本紙張,發出如秋葉般颯颯的聲音。
“阿述,明天校學生會納新誒,我在app上幫咱哥幾個拿到了海選資格,咱哥幾個一塊兒去玩玩看?”一個穿著明黃色籃球服的男孩拍著籃球迅速跨步進入,籃球不斷擊打著地面發出“啪啪”的響動。
“靠,秦灃你TM能不能別在寢室裡玩兒球?老子睡覺呢……”右邊上鋪懶洋洋地坐起一個戴著紅色盲僧眼罩的子彈頭男生。他一把將眼罩從腦後拉開,睡眼惺忪地掏出手機看了看:“八點鍾,該吃晚飯了……”
“我去,睡了一下午?你要不睡死得了!”秦灃看著成述一臉睡意朦朧地從床上跳下來,將在籃球踢到了床底說道。
“你剛打球回來也餓著吧?先等我洗個頭――對了,梓桐兄,也一塊兒去吃點啥啊?”成述一邊換著衣服,一邊轉頭看了看身後坐在電腦前的另一個男子。
梓桐扶了扶眼鏡,指了指旁邊裝著空快餐盒的塑料袋。
“吃完了啊,你可真快。”成述說著便拿著毛巾離開了寢室。
去完盥洗室和秦灃從寢室出來,已是星河倒懸,月華傾至。然而南國從無“入夜”之說――明亮的路燈下,依舊能看得見來來往往的同學,還不乏成對的。更遠處,依稀能聽見有從夜市穿過學校樹林傳來的嘈雜人聲。
“梓桐他怎麽不來啊,看起來好悶……他有和你說過話嗎?”秦灃走著,邊問成述。
成述摸了摸那半尖不圓的下巴想了想:“還好吧……其實今天下午我有和他聊過,他挺瞧不起這玩意的。”
“啥玩意兒?”
“學生會啊!”
成述記得,其實從一開學,秦灃便已有加入學生會的念頭――似乎是受到一些日漫什麽的影響,亦有可能是想體會體會別人口中的“學生會的勾心鬥角”――國人嘛,從小到大都挺好這口的。他在寢室還極力慫恿剩下的兩個“覺悟不夠”的室友――成述和節梓桐一起“三傻大鬧學生會”――額不,我是說“三分天下學生會”,體驗體驗一把“權力所帶來的無上榮耀”,似乎對自己以後能當上高層胸有成竹。
對於此,成述倒是無所謂。反正大學來都來了,什麽這會那會的都去見見世面唄!然而節梓桐――就是此刻還在寢室裡的那個一臉工科男相的眼鏡男卻對秦灃的建議不屑一顧。
呵,一群年輕的小屁孩自以為自己很懂社會,在那相互捧臭腳。給學校免費打工,就為了封個虛名滿足?――這是節梓桐的原話,很明顯他並沒有把自己歸在同齡的“小屁孩”中,他更專注自己每天的電腦編程,有時候甚至連課都不去上。
“那你呢?”秦灃頓了一下,像是不放心,又繼續勸到:“畢竟咱倆都是文科的,也沒人家那技術鼓搗專業,也沒那麽忙,時間多了也是浪費,還不如浪費在還算是有點意義的事情上面。”正常對於一個剛進校的大一新生來講,在學校做什麽是都想,也都應該找個伴的,秦灃亦不例外。
成述雙手十指交叉,把後腦靠在上面,邊走邊仰天說到:“我也沒說不去啊,但聽他們說那地方還真就是白給別人做苦力的誒!一天到晚就搬雜物幫學校做狗腿子啥的……”
“你說的那是系會,系會好嗎?”秦灃忙不迭地打斷成述:“你說的那是系會,我要帶咱哥兒去的可是校會!做的全是高大上的指揮領導工作,
坐高檔辦公室,哪兒來的苦力――還有更多福利和各種妹汁喲!” “我可沒你那麽饑渴……”
成述雖不至於幾句話就被秦灃畫出的餅給收買,可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事實。在N大這種依賴學生支撐的“不差錢”學校裡,學生都是大爺,自然學生會也就被賦予了更多高於一般學校學生會的權力。加入了學生會,不但在學生圈裡有更多的資本“作威作福”,甚至在有些學校的大事件決策上他們都能夠直接參與而不只是作為“參考”――當然這僅僅指校學生會,幾乎全校有興趣玩學生政治的精英和壕都聚集在那裡。剩下的一些擠不進去的,或是在裡面犯了事被貶謫下來的才會流到各院系的系學生會。
“嘿,秦大帥哥,你原來在這兒啊!”還在成述尋思著的時候,一個穿著湖藍主色波西米亞連衣裙,抱著吉他的馬尾女孩在離他們不遠處猛然停下了腳步,驚叫道。
她看兩人停住了,便上前一步,對著秦灃摘下了鼻梁上的蛤蟆鏡:“我還以為你去打球了呢!”
“嗨,這不剛打完了約好基友一起出來吃頓飯嗎?”秦灃認出了女子,而後左手便很自然的搭上了她的肩膀:“來介紹你認識一下,這是我女朋友,甄婕。這是我室友成述。”
“額……嗨……”成述跟甄婕打著招呼,表面裝作很平靜,內心卻是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來――我去,你小子啥時候有的女朋友?開學剛軍訓完還不到半個月啊!
“不要太驚訝,她是我吉他選修課的老師,她上我課時認識的。”秦灃壞笑著。
成述想他應該能看見自己內心的一萬隻草泥馬已經開始起飛:“老……老師?”
看見他驚得說不出話來,秦灃笑得更邪惡了:“怎麽了,都什麽時代了還不讓玩師生戀啊?”
好吧,成述不得不承認師生戀什麽的現在都太正常了。秦灃愛打球,長得高、帥還很man,在開學時就已經吸引了不少女孩的青睞。而且那個老師,也就是甄婕,其實挺年輕的,他們倆在一起外人也看不個什麽所以然來。他們各方面都很協調,確實是找不到什麽好詫異的。可成述心裡就是覺得隻有那麽別扭了。
“好啦,要不帶著你的這位好基友一塊兒去吃個飯吧,我知道那邊有一家主題餐吧,很不錯的!”甄婕也被成述的窘迫逗樂了,打了個圓場。
“算了吧,你們自己去好了。我還有事先走了……”成述可不想成為電燈泡――隻吃飯不說話超可愛的那種。據說那種電燈泡還得會PS,然而他只會玩PS4……說著他趕緊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在道別後的第一時間,他立刻發了一條微信給秦灃:“你小子可真TM沒良心!”
他很快便收到了回復:
“馬上都是要進學生會的人了,有良心可是大忌啊,嘻嘻”
還“嘻嘻”!成述就只見心中的一萬隻草泥馬打著“嘻嘻”的大字標語越飛越遠。
告別秦灃他們後,成述一個人走在去往夜市的路上。當路過被稱為“N大之心”的行政大樓的時候,他駐了駐足――這棟大樓果是按照美利堅總統府的模樣修建的,據傳1:1連大小都一樣。
他彎了一下腰,竟然從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撿起了一張紅色的“老人頭”――我去,真錢啊!成述對著探照燈打到建築上後產生的明亮反光揉了揉錢幣,確認了其真假。
想看看這裡是不是撒錢了,頂著陣陣深秋晚風帶來的涼意,順著大道,成述慢慢走上了走上了台階,開始繞著行政樓的外沿轉了起來。
一邊看著這金碧輝煌的行政樓,成述似乎記得秦灃好像說過,這校學生會的辦公室就在裡面,數個部門佔據了N間屋子。要是能進入校會一定要好好參觀參觀,這一定很豪華!成述心想。然而,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牆上的一扇窗戶吸引了過去。
天色已晚,行政樓這個N大最重要的核心機器按常理早就進入了它的休眠期。然而從成述跟前這扇華美高大的金框毛玻璃窗中,卻傳出一陣東西倒塌的聲音。
裡面發生了些什麽呢,不會是有小偷吧?聯想到剛才莫名撿到遺鈔,成熟警覺起來,卻似乎聽見了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他把耳朵往玻璃上貼了貼。
“要是,沒有這筆訂單,你會給我嗎?帥哥。”毛玻璃窗的另一端,傳來一個年輕女生的聲音,看似羞澀,實則充滿了玩味與輕佻。而緊接著,一個仿齡的充滿磁性的男孩聲音也響了起來:
“我們說好了的,這件事不能夠讓第三個人知道。”期間伴有金屬碰撞和皮革摩擦的細微響動。
“是是是,我們倆就當從來不認識唄。瞧給你嚇得!”女聲笑得很輕浮,不過卻十分有魅力。
額,在裡面的是學生麽?貌似是聽到了什麽不該聽到的東東!還是速速離開這個鬼地方為妙。可就在成述這麽想著要走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行政樓的警報鈴聲大作,一樓的所有窗戶和外邊的走廊上同時亮起了紅藍閃爍的警燈。
靠,我可什麽都沒乾啊!難不成裡面的還真是小偷?
不過現在可顧不上這些有的沒的了,大樓外沿的大理石地面反射著警燈刺眼的光線。遠處也響起了整齊劃一的跑步聲――應該是校保衛部的人來了。為防剛沒開學多久就惹禍上身,成述還是決定先走為上!
行政樓被花台包圍,隻有前後有台階可以離開。正面有保衛部看來是不能硬闖了,不如從側面溜到行政樓後再走!就在成述跑到大樓側面時,他並沒有看見另一個黑衣人從與他相對的方向奔來。
“啊呀――”兩人同時叫了一下,在成述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黑衣人已眼疾手快的將他的嘴捂住,拖到了一側花台的灌木叢中。他拚命想要嘟囔,手腳不停地拍打樹枝。然而他很快就不叫喚了――一道清涼的匕首刃就架在他的喉結之下。樹枝碰撞的嘈雜隨著他停止掙扎而安靜了下來。
很快,從成述剛才想要逃跑的方向――也就是現在挾持著他的這個神秘人所奔來的方向,跑來了一群穿著保安製服的人,看樣子是校保衛部。他們和從對側抵達的保衛員在離成述他們躲藏的灌木叢不遠處碰面了。
“十一區什麽情況?”一個雄健的中年男聲掠進灌木叢。
“報告隊長,沒有發現異常!”聲音很大,聽著很像軍訓時成述他們的小教官回稟上級時的模樣。他想現在回話的這個人應該還伴著一個倒標準不標準的敬禮手勢。然而雜亂的樹枝遮擋住了他的視野,所以他並不能證實。
“奇了怪了,難道是大樓裡面進人了?”被稱作“隊長”的男子向前走了幾步,迅速命令到:“快去大樓內部!”
“是!”回答聲統一洪亮,緊接著他們便又邁著整齊的步伐向大樓正面跑去。
這期間,成述懼於脖子下的這道青刃,一直未敢發出求救。而在當保衛部的人離開了之後,這把冰涼的玩意終於隨之從他的脖子上落下。
“啊――”就在最後一個保衛員從牆轉角處消失後,成述便被神秘人一下子反扭胳膊倒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叫聲。
“說!你是誰,是不是上官渡派來的人?”神秘人終於開口喝到,可一開口就讓成述大驚――原還想這麽大的力氣是個男人,卻沒想到竟是個女生的聲音,還很禦姐范兒!
“哎媽――大姐你輕點行不行?我就是個路過的,哪知道什麽上官渡上赤壁的?”
“別在我面前裝傻,你們監察部的那些花花腸子別以為我不知道!”說著她加大了手臂的力度,讓成述又慘叫了一聲――真不敢想象那細長的手臂居然有這麽強的爆發力,看來這女子的體能可不容小覷。
“我真是個路過的,我真什麽都不知道啊大姐!”
“那你在這兒做什麽?”
“我就是個來這轉轉看看的新生!”
“呵,再編一個!”
“我真沒騙你啊大姐,我上衣兜裡有我的學生證,我是今年才剛入學的中文系13屆的學生成述。我真的並不認識你說的什麽上官渡上赤壁的――”
女子聽了,半信半疑地將手伸進了成述的衣兜,摸索了一會掏出了一個綠色的小本,對著光翻了翻算是肯定了成述的說法:“姑且相信你,N大的學生證可不容易偽造。”
的確,N大的學生證在很多場合下還充當入場證,門禁卡等使用,其幾乎運用到了用在鈔票上的一切防偽措施,很容易查驗。
總算是被放開了,可憐的男孩忙不迭撿起自己的學生證,爬起來揉著自己幾乎快要青了的胳膊――力氣可真大啊!其實他成述算不上強健,但也還不至於瘦弱,屬於標準的宅男體質。他想回頭看一看到底是什麽女生能有這麽大的氣力。是練過的吧?
然而他只看到了一個穿著黑色緊身皮衣的背影往大樓後方走去。
“嘿,你是誰,你是小偷嗎?”剛一出口,成述便意識到不妙。才領教過女子的擒拿術,可別再把這主又給惹惱招回來再吊打他半晌!
果然,女子停下了他的腳步。
不過她並沒有回來:
“我是誰並不重要,你是要加入學生會的新生是吧?”聲音很冷靜。蒼穹下,皎白的月華繪出她紫紅色的波浪長發,被微風撩動著,像幽魅的鬼火一般飄曳著。加上她說話的語氣,此刻別人看著她的背影一定會認為她是從某部外國電影裡走出來的火辣女特工。
“誒,你怎麽知道?”成述大驚,按理說學生證上不能寫這事是吧。
女子隻是稍稍側過頭微微一笑:“你的海選申請信息我看過,你不是還想加入生活部麽?”
額?入場券, 這不都是秦灃弄的嗎!正當成述想要解釋點什麽的時候,女子擺了擺手道:“我們還會見面的!”
“喂!你是學生會的麽?你們學生會都是些什麽人啊?都是像你這麽暴力的家夥我可不去!”成述跟著女子到了大樓後面,一邊嚷到。
而在那邊,女子已經發動好了停在台階下機車,發動機的聲音隆隆作響。
“牛鬼蛇神,什麽都有!”她撇下一句話,便一騎絕塵,消失在了道路上。
唉,要不,還是別去參加這些什麽奇怪的玩意兒了吧……成述拍了拍沾到身上的泥土,這時才感覺到身上數處有火辣辣的疼,應該是剛才被灌木劃傷的――他就穿了一件白色短袖T恤套藍色背心,還有一條牛仔短褲。南國之秋並不是很涼,然而此刻他的心卻是拔涼拔涼的――貴圈真亂!貴圈真亂!……可沒等他感慨多久,一陣電話鈴就響了起來。
他掏出電話,是秦灃打來的。
“成述你小子是有什麽秘密後台背景啊?我怎麽看剛才校學生會的app上彈出來信息你被生活部提前錄用了?”
電話那邊秦灃好像很驚訝,然而這邊的成述也沒有淡定到哪去:“你是說……我被提前錄用了?”
“是啊,誒你小子是不是有什麽關系。你有什麽手段也帶帶兄弟我唄……”
成述一驚,不自覺地將手機從耳邊移開。
走了狗粑粑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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