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山脈坐落天方大陸南域,百萬群山一片蒼茫,左右不下十萬裡之遙,山中毒蛇猛獸怪蟲遍布,傳聞林深之處更有異獸精怪出沒,開春入秋便大霧封山,萬裡之內人跡罕至,等若蠻荒。隻有緊靠山脈的邊緣森林裡散住著一些獵戶,采藥人,少有外界之人進入這片猶如荒蠻之地的山脈。
時值天方南域諸國戰亂不休,和外面世界四處烽煙喧鬧相比,天玄內反而一如世外桃源,清淨無比。山中樹茂林密,怪石嶙峋,又多溪流飛瀑,美景不勝,日出日落彩霞高懸,雲霧嫋嫋之時,不似凡間。
烏蒙國邊陲的森林裡,只見一座陡峭的半山腰上,有一青衣老叟在這山壁上健步如飛,將一株一株晶瑩的藥草放於藥簍之中,在這隻有少許立足之地幾乎垂直的山壁上不斷的轉換著方位采摘藥草,若是尋常采藥人看見還不以為是那山精妖物,誰人能在懸崖峭壁上采摘這些寧人垂涎的藥草。
老者將這峭壁上藥齡已足的藥物一采而空,縱身穩步落在一處突起的山石之上。
老者名曰閑雲,乃一落魄道人。一身陳舊青衣身材高大,六十上下,頭髮雖已花白卻雙目凌厲,開合間神光閃閃,在這山壁上疾走如飛卻不露半點疲態,一身青衣發絲也不亂分毫。
今日收獲不錯,閑雲喜滋滋的打量著藥簍裡的藥物。時下夕陽西下,留下一片燦爛紅霞,再不回去就得在這山林中歇一晚上不可了,將背簍裡的藥草整理好,閑雲從十來丈高的山石上輕輕一躍淡然落下。
山路崎嶇,閑雲步履急促小半時辰便行近百十裡山路,端是了得。有些山路隻容一人勉強過得,邊上便是山風嘯嘯的萬丈深淵,山風過境之時吹得尋常人落地不穩,卻也攔不住這青衣老者,在這山中險惡之處穿梭便是連那青年人也比不得。
“哇哇哇......”
“嗯?”閑雲恍然間聽見一絲嬰孩啼哭之聲,心中疑惑止住腳步向那發聲之源縱身奔去。
奔到一處山崖,嬰孩啼哭便是源於此處。此處名為霞龍澗,一到明媚天氣裡這裡澗下便有霞光異彩,似那雲龍架霧騰飛,發出一陣陣嘯聲,因此得名霞龍。
閑雲常年入山采藥,對此處山林相當熟悉。霞龍澗地處山脈邊緣,這裡並無什麽人家居住何來嬰兒啼哭之聲。就算是山戶獵人也知道天黑前得馬上回去,或者找一安全之處臥榻,否則那些夜出的山大王會把人吃得連渣都不剩。
地上出現一些血跡,閑雲眉頭緊皺,“哎,怕是有人不幸遇上什麽災禍野獸之類的東西。”
遠處零星火光,似有人在山林裡尋尋覓覓,又有野獸厲聲刺耳嚎叫。
順著血跡看到山澗之下半山腰上一顆斜長的歪樹上,有個身影掛在那樹乾之上,閑雲心裡一驚,四下並無其他生人,閑雲放下背上藥簍輕縱下去。
只見一個女子,年約雙十,身穿一藍色宮裝,已沁滿血跡,手裡緊緊抓著一個繈褓掛在半山腰樹上,嬰孩聲不斷從裡面傳來的。
女子身上衣物被山石樹木掛得破破爛爛,掉下山路最少也有半個時辰了,身上傷口密布,流血太多,雙目微掙了無生氣。閑雲試了下脈息,身體尚有余溫,瞳孔放大,魂魄也散,已無回天可能。閑雲一歎把女子緊握繈褓的手指慢慢掰開,將繈褓抱入懷內,輕輕提著女子屍身縱身落下澗底。
幸得是在這半山崖之上,否則這血腥味早把過路的野獸引來將之分食。
懷裡啼哭的嬰孩身上也被些荊棘劃傷,卻無性命之憂,在閑雲懷裡哭鬧不休。
大概是女子從這上面掉下來時死命將此子護住,此子才能免受波及,卻是護得孩子不幸將自家性命丟了。聯想起外界烽火連天,閑雲面色悲苦,仰天歎道:“哎......冤孽!”
“若非遇到我在這荒山野嶺這孩子焉有命在!唉,孩子以後我便幫你養大成人,你也瞑目安心上路吧......這世間過往如浮雲,爾等早日解脫,下世興許能投個好人家。”閑雲對著死去的宮裝女子一番感慨,撫平雙目,將哭鬧不休的嬰孩放於地上。
這澗中地勢平緩,山泉潺潺,鮮花遍地,倒也是個葬人的好地方。一揮藥鋤,些許工夫便挖好一個土坑。用些藤木簡單扎成棺木,將女子放於其中,閑雲坐於一塊石頭之上,閉目念上一段道家往生度文,手指一掐發出一道火光,“去,疾!”。
火光一閃點燃棺木,片刻化為洶洶大火將女子屍身焚化。山中野獸眾多不焚化難以避免野獸刨出屍身將之分食。火光漸小,再掩上泥土山石,便將這女子葬好,抱著嬰孩向墳墓一叩,天快黑完了,閑雲帶著嬰孩便向歸途奔去。
再行十數裡,已遠遠望見零散的燈火之光。
這裡都是些山中獵戶散落的村子,一村也就一二十來戶人家。這方圓幾百裡這樣的村子也就寥寥四五個,村子依山而建,四周都用些原木做了些兩三米高的柵欄,可防止野獸襲擊人畜。
閑雲的住處就在旁邊一面臨崖的小山上。
回到住處將睡著了的嬰孩放於臥榻上,尋了些米食生火做些米粥。閑雲往米粥裡加上一些糖霜將嬰孩弄醒,小家夥烏溜溜的眼睛一看老者馬上哭鬧起來,不肯進食。閑雲無奈歎氣放下米粥,嬰孩慢慢停止了哭鬧,躺在床上四處打量。
“老神仙,老神仙。開開門,我娘病了,勞凡你老人家看看......”
突然聽見門外有個稚嫩的童聲喊到,閑雲聞聲起去開門。
“秋生,怎麽拉?”門口站著兩個的小孩,乃是旁邊獵戶家的孩子。一個大點男娃就叫秋生,流著鼻涕咬著手指四歲模樣的女娃叫木蘭。
“我娘今天早上不知生了什麽病,又吐又拉的......我爹又不在,老神仙您快幫我娘看看。”男娃急得滿頭大汗一面作輯,說話雖急卻不失禮數。
山中毒瘴頗多,一般這些獵戶身體弱的,容易生些不大不小的毛病。閑雲醫術精湛時常幫他們醫治,從不收取分文,在這山中附近的好幾個村寨裡賢名廣傳無人不知,山民早已忘記閑雲名字,見著他均口呼老神仙。
秋生一看床榻上有個孩子,倒是有些詫異,閑雲抱起孩子,帶著兩個娃娃拿上藥箱就走。倒是木蘭好奇心頗重,奶聲奶氣的東問西問的,被秋生拉著不準說話。
秋生家屋內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掛滿很多獸皮,山貨。進了裡屋就看見床上躺著滿頭大汗臉色發白的婦人,閉著眼嘴裡碎碎念著不知道些什麽,對幾人的到來毫無知覺。
“娘,娘,我找老神仙來給你治病了......”秋生低聲對婦人喚道。
探了探婦人的脈象,閑雲取出三根銀針扎入婦人身上,叫秋生去取來水盆放於床邊,片刻後婦人睜開了眼睛扶床一陣嘔吐一些綠色腥臭的流質物體出來,人才漸漸清醒過來。
“是老神仙......”慢慢恢復了意識的婦人看清了為自己治病的老者。
“三娘,身子弱,就別再往林子裡鑽,林子裡野獸多,秋生他爹出去賣貨,兩個孩子還要靠你呢!這次幸虧隻是中了些毒瘴,我給你些藥來調養下身體,以後少出去別給你當家的添麻煩才是!”閑雲緩緩說道,一邊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到處一粒丹藥讓婦人服下。
“他爹出去賣山貨,都快三個月沒有消息了,我就是想去山頭上瞧瞧來了沒有......”臉色依舊有些發白的婦人呐呐的說道!
山民生活不易,這裡倒沒什麽地主惡霸剝削,卻地處偏遠,全是一些散遊獵戶組成的村子,往往要走上幾十裡山路才會看見人家,不出兩百裡外是看不見什麽像樣的村落。
隔上半年山裡的獵戶自發組織便會帶上貨物,用些騾子土馬一行人吆喝著山歌,從大山裡出發走上半個多月到最近的鎮子上進行交易,人多好處多,不怕野獸襲擊人畜,相互也好有個照應,鎮上那些大戶惡霸也不敢隨便招惹這些獵戶。山裡人在組建的走馬幫也算小有名氣......
山民去鎮上販賣些皮毛,草藥及些山貨乾果等。回來時也收購些米糧,食鹽,布匹,和一些小飾品,可以哄哄自家的女人開心,拿些山裡難吃到的糖果回去給家裡那些野娃子。
“估計過不了多久就回來了,他們出去賣東西也不是一年兩年,路熟人也多,你也別擔心,好好在家帶好孩子。”閑雲寬心道。又取出些藥草交代秋生熬製,三娘執意要秋生拿些錢財給閑雲,閑雲執意不收,這才作罷。
這會那孩子被木蘭給逗哭出來了,婦人才注意到有個嬰孩。“這孩子是誰家的啊?”三娘詫異問道,閑雲就把采藥時遇到的事說了一遍,三娘聽聞之後雙目含淚感慨不以。
“這孩子才不到兩三月大,沒奶吃怕是對孩子身體不好。誒,隔壁鐵柱家倒是有兩隻野羊產崽,喝些羊奶應該可以。”三娘想想說道。
閑雲一聽這孩子奶食有了著落有些高興,三娘連忙吩咐秋生去把往鐵柱家的羊找來,擠了碗奶給嬰孩吃,見嬰孩聞著奶香喜孜孜抿著小嘴喝得開心不已,吃飽喝足了咂著小嘴巴“咯咯咯”的笑著,閑雲松了一口氣。 最開心的還是木蘭,現在村子裡就她最小,這下比他小的出現了她最開心了。一會捏下嬰孩小手,又摸下小臉,開心的不得了。
鐵柱家的婆娘連忙把羊直接送給老道,原本三娘還怕老者不方便想先把孩子帶著的,閑雲卻不願意麻煩人,三娘隻好送了些衣物給老者,老者想想沒有回絕。
回到廬中幫嬰孩換下有些髒的衣物,才把這小家夥脫光,便是一泡尿撒在閑雲身上,本來粉雕玉逐的嬰孩閑雲還以為是個女娃,此刻看著腹下的小雀雀才知道是個男娃!
“咦?先天體質!此子先天之氣凝而未散,體質如此之好。”閑雲不免有些動容。“吾道傳人也,呵呵哈哈......”
空蕩蕩的深山裡回蕩著老人喜悅之聲,閑雲一人獨居深山幽靜之處數十載,今日這廬中才算有了些子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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