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君佑不想讓黎琦看到血腥,偏偏黑蛟故意要刺激黎琦。()
就見他的手下手起刀落,不顧那幾個漁民的哀嚎求饒,就直接將他們開膛破肚!
黎琦受到巨大的驚嚇,驚恐的向後一仰,連叫也叫不出,身體便軟倒下去。
程君佑看不到黎琦的臉,卻清楚的看到那個嬌小的身子在顫抖,他又急又怒,雙拳握的“啪啪”直響,雙眸都要瞪出血來了。
這個黑蛟,不將他碎屍萬段,他誓不為人!
“來人,人家看不到小情人有些著急……”
黑蛟說完,立刻有人上前,將黎琦拎到桅杆邊上。
黎琦的頭髮濕漉漉的遮著臉,人也毫無知覺的任他們擺布。
程君佑本能的猛向前衝,差點一頭栽進海裡。
他們將繩子系在她的身後,一點點的吊了上去。
黎琦還穿著那天那身衣服,已經破舊不堪;海風吹到她的身上,越發顯得弱不禁風。
她的頭無力地耷拉下來,發絲散亂的垂著,整個人似乎已經毫無生氣。
黑蛟,黑蛟!
程君佑的手大力的抓在船幫,船邊碎出一個個手印。
他不知道黑蛟到底要做什麽,只能眼睜睜的看,耐心的等,等黎政華他們的到來。
好在不用再等太長的時間,他們越來越近,他都能看到黎政華的身影。
黎政華也看到了這邊的情形,處變不驚的他,在看清被吊上桅杆的人是黎琦後,身形一晃,跟程君佑一樣差點栽進海裡!
“程少,讓我們來玩點兒更好玩的吧!”
黑蛟抬眼看了下黎琦,很滿意程君佑的表現,
“如果,我將桅杆砍斷,看是你先救到她,還是她先掉到海裡喂鯊魚?”
“不要!”程君佑面色大變,他可以肯定,這個黑蛟,他已經瘋了!
面對重兵包圍,砍斷桅杆,他自己更沒有路——難道他已經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
聯想到,他手中有火藥,程君佑猛然想通了什麽,趕忙讓底下的人跟黎政華打旗語,不讓他再往前。
然後沉下心來,望了下桅杆,估算了他們之間的距離,迅速的調整站立的姿勢。
他要在最短的時間躍過去,不管是黑蛟砍斷桅杆,還是投來火藥,他都只有轉瞬的機會;機會稍縱即逝,只要抓住,黎琦得救,要是不行……
他的眼眸暗了暗,內心無比的平靜。
程君佑深深吸下一口氣,一前一後的拱起腿……
等等,他看到了什麽?!
還沒等他有進一步的動作,黑蛟讓人將船上的幾個死去的漁民丟到了海裡!
新死之人血液還新鮮,遇水便散,血色迅速蔓延開來。
霎時,海面上像開了鍋!
也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一個個黑色的巨大魚翅在海面上穿來穿去,一會兒就聚集到海寇的船邊,找到了血腥的來源。
緊接著,他們翻騰撕咬,你爭我奪!血紅的顏色越散越大,布滿了海面,在他們和海盜的穿中間,遊滿了殺氣騰騰的海魚!
程君佑以及他的暗衛,從未到過海上,那裡見識過這些,一時魂飛魄散,目瞪口呆,幾欲作嘔。
黎政華等人收到信號也拋錨停船留在遠處。
這邊的動靜太大,他們想不注意都難,就是他們身邊,經歷過多次海戰的人都沒見識過如此血腥的場面!
“君佑——”黎政華面色煞白,回過神再看,黑蛟的船上幾乎已經沒有人。
海賊在他們失神的空隙,將船上備用的小船解下,十幾個海盜已經轉移到了那裡。
他們要逃!
程君佑焦躁的看著,祈禱著,他們不會不帶黎琦,不會……
黑蛟似猜透了程君佑的想法,回頭衝他一笑,轉向黎政華,
“你害得老子家破人亡,老子也讓你嘗嘗失去的滋味!”
他獰笑一聲,跳上小船。
就這麽簡單?
簡直有些不敢相信,他們費了那麽大的力氣,就這麽放棄,這不相當於直接放了黎琦嗎?
程君佑還沒來得及欣喜,就見黑蛟回手往船上丟了一物。
“不要!”程君佑下意識的伸手阻攔,嚇得魂飛魄散。
“黎政華,老子會回來的!”幾個海盜同時發力劃槳,小船像離弦之箭快速離去。
本來黎政華跟程君佑還有齊州來的船,三船呈鼎足之勢可以圍住海寇,因為程君佑擔心黑蛟對黎政華用火藥,提前給他們打了旗語,停在遠處,此刻,因為相距太遠,要追已經來不及了。
何況黎政華已經沒有心情去管黑蛟,因為,黑蛟撤退的時候,往船上丟的是一顆火藥!
拳頭大小漆黑的一個小球,引線“茲茲”的冒著火花。
程君佑和黎政華多次見識這東西,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眨眼間,火線引爆,“轟”的一聲巨響,甲板被轟開一個大洞,“汩汩”的海水沿著漏洞灌進船艙。
船身霎時傾斜,因黎琦還吊在桅杆,更加重船身傾斜的弧度,她顫巍巍的晃啊晃,下面是沸騰的海水,和被血腥刺激的正興奮進食的鯊魚!
程君佑等人的心也隨著被吊在鯊魚嘴邊的繩子上晃蕩。
黎政華的雙眼一黑,差點摔倒。
程君佑焦急的無法,若他們隻這樣呆著,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黎琦掉進魚嘴,被撕碎,被吞噬?
他左看右看,最後將視線定在面前的船幫……
“退後!”
他將披風一抖,甩給程嬰,雙臂平伸,程嬰等人跟著他退後兩步,他迅速飛起一腿,將船邊踢出一個破口。
程嬰等人面面相覷。
主上這樣,一時影響不大,時間一長,船艙傾斜落水,無異於自取滅亡。
但見程君佑快步上前,伸出手來一用力,將船邊掰下好大一塊船板。
他掂了掂分量,眼睛緊緊盯著前面,面上是出奇的平靜,
“程嬰,接你主上回來!”
程嬰應了一聲,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就見他的主上退後了幾步,躬身,沉氣,接著緊跑幾步,借著一股子衝勁,踮腳踏在船邊,一躍便飛身出去。
程嬰等人不由得張大了嘴,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程君佑根本顧不上考慮其他,眼睛緊緊地盯著那抹越垂越低的身影,耳邊是她漫不經心的聲音:這很簡單啊……借助外力,借助物體,借助……輕功!
是啊,她是那麽的聰明,仿佛預知自己會有危險,她所說的不正適合眼下的情形嗎?
他這次就借著從船上下來的衝勁,借著物體,借助他引以為豪的輕功——要麽救下她,要麽一起去死!
一口氣將將近,身形開始下墜。
程嬰等人眼睜睜看著他們的主上氣息耗盡,快速下落,卻什麽也做不了。
下面正是不停遊弋的巨大羽翅和翻騰撕咬布滿利齒的鯊魚的大嘴!
程君佑不慌不忙,伸展雙臂,平穩下落下的勢頭;快到海面的時候,用力的將那片破碎的船板慣到海面。
海風呼和,他不敢隨意的丟棄;雙腳落到海面只是轉瞬的時間,假如船板被風吹得偏離,後果不堪設想。
程嬰,黎政華,還有另一艘穿上的齊州海軍,都忘了自己的職責,齊齊望向這邊驚險的一幕。
海面除了“呼呼”的風聲,就是海浪相互拍打的聲音,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不過程嬰很快反應過來,想起主上的交待,照著程君佑的樣子,快速劈下幾塊船板。
程君佑緩過氣再次借力後,去勢大增,擦身而過時,將繩子上的黎琦勾住,借著慣性衝過去,空下的手臂牢牢一抓,順勢再將一條腿勾在桅杆上。
他心疼的攏了攏黎琦散亂的頭髮,那個微熱的身子讓他稍稍安心,顧不上仔細的查看,因為,本已經十分傾斜的桅杆,在陡然加了兩個人的重量後開始加速下落。
程嬰大急,大喊一聲,
“主上,程嬰接你!”
說罷,用了內裡,將手中的船板丟了出來。
黎政華也看到黎琦被程君佑救下,心情同時激動,急忙向齊州的水軍打旗語,兩船加速向中間靠攏。
時間不等人——程君佑所在的船幫破損,用不了多久就會失衡進水!
程君佑將懷裡的身子攬緊,抬了抬眼眸,看向那片飛過來的船板,
船板落勢極快,他大致估計了下著落的位置,便飛身而起;船板落下的瞬間,他的腳尖已經點在上面。
帶著程嬰內力和程君佑力量的船板重重的落在海面,落在瘋狂啃噬的鯊魚中間,瞬間就被一排排利齒和血腥吞沒。
程君佑已經借勢飛身離去。
回來時,多帶了一個人的重量,程君佑並不像去的時候那麽輕松,再次從程嬰丟來的船板上借力後,他失力的摔回甲板。
“主上!”
程嬰等趕緊圍上, 齊齊跪在四周。
緊隨其後趕上船的黎政華,望著眼前的一幕,也是眸中一酸……
程君佑已經脫力,汗水濕透衣袍,凌亂的鬢發也濕濕的貼在額角。
用力握了下拳頭,懷中的溫度是那麽真實,這才有些安心!
又躺了會兒,心頭砰砰的亂跳才稍微有些好轉,第一件事就是翻身而起!
撥開發絲,黎琦髒兮兮的小臉慘白的沒有血色,原來水潤的嘴唇也因失水過多暴起了皮;他趕緊將手探到脖頸,那裡穩穩地跳動頓時讓他的心落到實處。
“黎琦黎琦黎琦……”額頭相抵,一股酸澀驀地衝上眼眶,他不停的念著那個名字,這樣也還不夠。
天知道,他剛才就差點失去她了!就差那麽點兒,只要判斷稍有失誤,或許他稍有猶豫,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葬身魚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