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七手八腳的分開兩人。()
魯惜看見,三四個舞娘幾乎按不住黎琦,她發瘋般的扭動身子,隨時都會掙脫牽製再次撲上來。
“她瘋了……”她驚恐的連連後退。
“小惜,你要不要緊,來人,趕緊找大夫!”
華素穎十分擔心,她的樣子很狼狽,披頭散發的,臉上被撓了好幾個血印子,衣服也亂糟糟的,還有幾處破損,身上還不定有多少青紫或是傷痕。
魯惜一直看起來乖巧懂事,只是華素穎跟她接觸不多;黎琦這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大大咧咧的性子,別人幾乎跟她生不出脾氣。
是什麽刺激的讓黎琦發狂,簡直是不鬧出人命誓不罷休的架勢!
她知道黎琦這段時間,因為流言的事情受了不少委屈,昨天宋管事已經都跟她說了,她就等著黎琦回來好好安慰她呢。
誰知道,這剛進門,她還沒見著人呢,就發生這樣的事情。
她們一直要好,能撕破顏面打成這樣,華素穎直覺有些事情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
魯惜因為先受到黎琦的恐嚇,心裡有了忌憚,一直沒敢還手,打和被打的人一眼就能區分開來。
雜亂的場面終於控制住,魯惜也終於從“魔爪”下解脫,她一一看過去,大部分人都站在黎琦的一邊,華素穎也明顯的流露出維護之意;她想起剛才,人們都衝出來拉架,明明她才是挨打的那個,她們卻不是先拉住打人的那個,平白又讓她多挨了好幾下。
黎琦來樂坊已經好幾年,而她不過兩三個月,在資格上,她的確不能跟黎琦相比。
魯惜有些恍惚,不知怎麽就想到那天:無意間路過孫老的廳房,聽到傳來廝打的聲音;她湊到門縫,正看到黎琦踢到孫老的“要害”——那一腳狠絕的,她都忍不住慘叫了一聲,怕被發現,受到牽連,趕緊藏了起來。後來,黎琦和孫老一前一後的跑出來,兩人一直扭打,你死我活,不死不休般的,讓她看得驚心動魄。
她知道,黎琦以前是跟裴沐林那些小痞子在街巷裡混,但是黎琦整天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看起來極其無害,誰知道拚起命來竟是這麽的……彪悍!
一走神的功夫,就見黎琦掏出一個絲帕,胡亂揮了揮,孫老便昏死過去。
黎琦爬起來發了陣瘋,搖搖晃晃的走了,地上還躺著枯柴般乾瘦的孫老先生;耳邊的悶雷轟隆隆作響,她也隨著雷聲心驚肉跳不已;最後,她仗著膽子上前……孫老先生醒來後,替她將一切打點好,並許諾,只要她乖乖地跟著他,他在樂坊的一天,便能保她無憂!
黎琦傻乎乎的被騙過去了,她早樂坊一切都很順利;可是她可不敢指望把自己的將來系在一個老男人身上,更不打算一輩子就委身呆在樂坊這樣下三流的地方。
只要有機會,她便不放棄尋找自己的終身依靠。
可是,出路還沒找好,退路一個個都封死了!
想起這些,她忍不住的恨。
老家夥反咬黎琦不成,反倒吧自己給陷進去;孫春輝到底會怎樣跟她沒有半文錢的關系。
她擔心的是,這下恐怕連她如何進到的樂坊,如何當上的教坊娘子,都要被查得一清二楚。
也許他們早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就算人家表面不說,心裡定然也是在嘲笑她、鄙夷她!
想到這,她強作鎮定的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小惜,大夫馬上就到,先看一下傷!”華素穎顧全大局,不放心她的身-體。
這個時候的任何關心,在魯惜看來都是虛情假意!
她理都不理華素穎,再次冷笑,牽動了嘴角臉頰,火辣辣的疼;抬手蹭了下,沾到手上的是溫熱的血。身體稍微一動,皮膚,關節、骨縫都酸痛不已。
魯惜咬著牙,拖著酸痛的身子一步步的出了樂坊。
身後,只有華素穎叫了她幾聲,卻沒人追出來。
外面的冷風吹過,魯惜不由打個哆嗦,身體更疼了;但是她沒有停,不顧路上奇怪的目光,一步步的挪進一個當鋪。
櫃台裡的小朝奉抬頭見是她,趕緊出來。
她扯扯疼痛的嘴角,陰冷的低聲說,
“告訴他,我,完了……”
樂坊,魯惜離開後,眾人更是安靜,那幾個舞娘早已放開了黎琦。
“小琦!”華素穎看黎琦放松下來,這才放心。
魯惜走了,黎琦收起了張牙舞爪,僵挺的雙肩一沉,整個人突然頹委不已。
舞娘們相視一眼,都以為黎琦是因為前段時間流言遭受的打擊。
小薇和蘭芷唯唯諾諾的上前,小心的拉住黎琦的手,滿是歉意的低聲道:
“小琦,對不起,是我們誤會你了……”
“是呀,小琦,我們應該相信你的,不該聽信謠言——原諒我們吧。”雨馨、小柔、紅喜和其他舞娘一起圍上來,七嘴八舌的表達歉意。
黎琦因為憤恨瘋狂過後,有些呆滯的眸子終於有了松動,眼中氤氳了些許水霧。
被簇擁的感覺真好!
拋棄偏見,昔日的小姐妹圍著她不停的噓寒問暖。
黎琦激動不已,極力的抿著嘴-唇。
霧氣朦朧中,華素穎走到近前,慈愛的揉了揉她凌亂的頭髮,
“好了,都過去了……”
“華姨!”黎琦終於忍不住,抱住華姨委屈的放聲大哭。
*
黎府張燈結彩, 鼓樂喧天,像是大辦喜事一樣。
中京城的富豪鄉紳,凡是有身份的,沒人都收到一份請帖。
黎政華一身簇新的紫色衣袍,站在廳外迎接客人。
管家前面報上人名,黎政華便笑容滿面的將人引入廳堂。
溫潤灑脫,清雅高華的黎政華,第一次笑得那麽開心。直到宴席開始,還掩飾不住面上的興奮。
程君佑得到消息急匆匆趕到黎府。
依舊是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袍,在冬日的陽光下,一點不顯單薄;因為行色匆匆,氣息微喘,面上浮起一層薄紅,一縷垂在鬢間的發絲也隨著飛揚起來。
不用黎府的下人引路,他直接闖了進去。
到了廳房,正欲進門的腳步忽然就那麽頓在那裡,一腳門裡一腳門外,滿眼都是看紫袍身邊那個嬌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