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聽了黎琦的話,陳思瑤挑挑眉頭,似是無意,的慨歎,“原來姑娘美慧無雙,能歌善舞……”
黎琦大皺眉頭,她的意思,是已經知道並諷刺她是舞娘的身份嗎?
“不才,愧受華樂坊的教坊娘子兼職管事!”黎琦不冷不熱的回敬一句。(請牢記我們的 網址)
“教坊?”陳思瑤吃了一驚,這個詞在大楚備受尊重,她小小年紀,竟能擔當如此重任?還是個管事?
“思瑤,”溫和的聲音,解除了陳思瑤的尷尬,“你試好了?喜歡不……”
陳思瑤進去試衣服,程邵霆等了許久不見人出來,正要讓人問問,便看見眼前的幾人,仿佛談的很是投機。
“哦?華老板,黎姑娘你們也在。”
“程大哥!”再次見到程邵霆,黎琦十分驚訝,心情也變的煩亂起來。
“原來是邵霆公子。”華素穎微微點頭。
眼前的幾人雖然在談話,眼神明顯透著疏離。
程邵霆也點頭回禮,含笑道,
“你們還不認識吧,我來介紹。”
“這是璃親王之女,韶容郡主……”
程邵霆跟程邵霆再熟,也不會直接的說出她的名字,這是對她的尊重,也是對自己……況且,只需介紹她的身份即可。
“這位是華樂坊的華老板,這是……”
“我叫黎琦,”黎琦快嘴的自我介紹,“原來你是郡主啊——”
拉長的聲音,滿含深意的眼神。
華素穎趕緊輕咳一聲止住黎琦下面的話,
“民婦見過郡主,適才多有衝撞,往郡主見諒。”
“沒有關系,我並沒有放在心上。”陳思瑤大方的笑,大大的美眸不經意的掃過程邵霆,“原來你們是認識的啊……”
“咳咳!”程邵霆不自然的乾咳兩聲,俊彥上飛起一抹薄紅。
這大小姐不會多想了吧!
“邵霆啊,剛才跟黎姑娘隨意的談了兩句,發現,這位黎姑娘的見解真是不一般的獨到……”
她溫柔款款的衝著程邵霆說著,美眸又蕩到黎琦的方向,
“適才,黎姑娘說,我們大楚的宮裝有很多的不足之處,我正要請教一二呢,正巧你來了……那讓我們一起聽聽,黎姑娘對宮裝有什麽獨到見解?”
“呃……”
黎琦一時無所適從,這郡主是要趕鴨子上架麽?
原來還對程邵霆有些不可言狀的心結,經歷這麽多,她已經徹底放下;如今的情形,如果能夠躲開,能徹底不見最是好。
眼前的兩人,一個高貴,一個溫和,一個美豔,一個帥氣,天作之合的兩人,一舉一動都是那麽的默契,她就像專門陪襯他們的醜小鴨。
想到這個比方,黎琦就淚。
以前,她就是個醜小鴨,經過努力,終於當上教坊娘子,正努力的向著白天鵝的方向努力,眼前突然出現一隻真正高貴優雅的白天鵝,頓時將她所有美好純真的願望嘩啦啦擊碎!
夢境回到現實,她還是那個醜小鴨,隻為別人襯托的醜小鴨!
聽了陳思瑤的鼓動,程邵霆也來了興趣,
“哦,黎姑娘總能帶來驚喜!”
程邵霆還想著上次的談話,黎琦年紀雖小,見解的確獨到;他也想聽聽,黎琦這次能帶來什麽樣的驚喜。
黎琦窘,這些人涵養雖好,可是步步緊逼起來,讓人拒絕都無力。
也很讓人無所適從。
她現在一見到程邵霆,整個的心砰砰亂跳個不停,緊張的幾乎無法組織語言,哪有心情給他們講解她對宮裝的意見。
“小琦說話向來隨意,那裡說了不中聽的,還請郡主不要放在心上!”
華素穎看著黎琦的小臉窘透,再次為出言開解。
讓陳思瑤微惱的是那句“那些命婦小姐都什麽眼光”,一心想要黎琦說出個所以然來。
“哪裡,只怕是我聽了你這句,再收回之前的話,那才真的是‘放在心上’,解釋不解釋,都是我的不是了……”
黎琦微惱,這些人說話勾勾繞繞,說白了還不都是一個意思——你直接說不就得了,哪那麽多廢話!
“抱歉啊郡主,程大哥也知道我這人笨嘴拙舌的,恐怕一時半會也解釋不清呢!”黎琦低著頭,對對小手指,——博同情,適當的裝裝委屈誰不會?
陳思瑤只是盯著黎琦,溫和的笑,目光中透著了然——
就知道她見識淺,就知道她說不出……
還有什麽比自打嘴巴還讓人舒心的事情呢?
黎琦適時地猛然抬頭,正好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
陳思瑤心中微怔,面不改色,卻是將那抹略帶嘲諷的笑意拉大,笑得溫和無害。
黎琦也沒心沒肺的笑,
“抱歉啊,程大哥,我的見解呢……不能說沒有,你也知道我嘴笨不會表達,那些宮裝的服飾、樣式、花邊花樣繁複,我見都沒見過,這些東西,更叫不上名字,真的無法用語言做詳盡的描敘……”
她細致的觀察著他們的每一個表情,尤其適才,陳思瑤那微不可見的一絲嘲諷,讓她的自尊深深地被刺了一下。
“讓我說一時說不出來,不過呢,我可以另外的講給你們聽……”
從那天給黎政華談話,程邵霆就知道,黎琦的思維活躍,常能給人帶來意外的驚喜;看著她自信的目光,他也被感染了心情,
“什麽?”
他也很是期待黎琦怎麽講給他們聽呢!
片刻後,程邵霆借用了錦衣閣的一間雅室,案子上備滿了所需要的東西。
筆墨紙硯,油彩顏料,一應俱全。
黎琦看著桌上的東西,不由得咂舌,
“乖乖,只要能說清楚就行了,不需這麽隆重吧!”
程邵霆親自調了各色顏料,將筆遞到她的手心,
“沒想到,黎姑娘還有這番手藝,這次我可要大開眼界。”
就連華素穎也不認識似的瞅著她。
只有邊上的陳思瑤面色平靜,波瀾不驚的。
黎琦微微發窘,鼻尖上都見了汗。
那個時候,小孩子們業余都報各種的學習班,黎琦也不能免俗,水粉畫,油畫都有學習;後來跳舞,就經常自己設計舞服,舞筆弄墨的是免不了的;來這裡這麽多年,不知道手藝生疏了沒有。
望著雪白的宣紙,黎琦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眼前出現那個宮裝的樣品,聯系舞蹈的需要,腦子很快成型,醮好顏料,提筆先畫出一個美人的輪廓。
運筆中,眼前不由自主的出現一幅畫,畫中女子踏歌而行,青色的衣,粉色的裙,配著翠綠的襦裙,粉嫩的掐腰……
明明是她們教坊跳《踏歌》那曲所穿的服飾,被人以刻意的筆墨手法表達出來,居然另有一番味道,讓她一時沒有認出畫裡的場景。
《踏歌》的舞衣,襦裙外是八角穿絲流蘇墜均勻的垂落,更襯托婀娜飄逸的腰身,襦裙短小,長不過膝,跳舞時不受約束。
裙裾寬大,被襦裙壓住,沒有蓬松散亂的感覺,而且在旋轉移步間,裙邊飄然灑脫,如蓮花盛開的感覺。
腦子裡有著《踏歌》舞衣的印象,加上剛才看到的宮裝樣式,兩件衣服重迭,甚至還參考了陳思瑤身上所穿的漂亮的服裝樣式,她飛快地落筆,洋洋灑灑,幾乎一起哈成。
將宮裝齊至鎖骨的抹胸衣領,改成踏歌舞衣那種交領護頸;將原來的密紗籠袖、就是那種外罩薄紗的窄袖,改成稍微寬些,略長過手腕的衣袖,
拖地搖曳的長裾,稍微變短,僅僅護住腳面而已;群幅依舊寬大,以窄腰的襦裙壓邊,這樣的裙子不累贅,不擔心跳舞的時候絆倒腳,蓮步一動間,更顯搖曳生姿,就算是能看到舞娘的小腳,也是將露未露的風情,不會太過失禮。
顏色搭配也不張揚,上衣襦裙和長裾,取亮而稍微偏淡的顏色,過渡適宜,不濃不淡,不媚不俗。
觀賞的三人中,還有人帶著漫不經心,慢慢的居然被吸引。
程邵霆仔細的看著她的每一次運筆,看著筆下的人物慢慢成形,此時,再不是純粹為了看服飾,而是通過純欣賞的角度看一幅精品墨寶的成型。
他發現黎琦落筆前先上下看了紙張的大小,下筆處從一個女子的面目輪廓開始,女子螓首半垂,眉眼半闔,看不清細致的容貌,因為有輕紗遮面。
漸漸地,上部輪廓出來,再細致勾勒,頭上梳著高高的墜馬髻,胭脂紅的牡丹斜插在鬢角。
女子表情也逐漸清晰,沒有一般女子舞動時眉梢眼角含笑帶俏、嫵媚妖嬈。
那女子面上淡淡的,茫然的眼神,似對任何事情都不經意的,卻是流露出另外一種引人入勝的風情。
程邵霆微微蹙眉,抬頭正迎上華素穎與她一般無二疑惑的表情。
畫中女子的神韻,全在茫然的眼神中盡顯。
似有淡淡熟悉的感覺。
黎琦手腕靈動,筆法靈活,像是一個書畫大家,絲毫不顯生疏。
若不是對這些有著極強的洞悉觀察能力,怎能將一個人物畫的如此傳神?
再看章法、墨法、布局……
程邵霆震撼了,緩緩迎上陳思瑤震驚的雙眸,兩人均不約而同的搖頭。
要不是熟悉,他們幾乎認定眼前的黎琦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