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曉望著望月樓的招牌,眼睛竟被刺得酸疼起來。
是這裡!
那人為什麽告訴她這些,她不得而知。
從他的語氣看,她要是不來,那才真是會後悔。
曉曉有些相信,隻覺得自己的心很慌,慌的沒著沒落,因此非要親眼見到才能死心!
“大爺,我找個人。”曉曉徑直走到櫃台。
掌櫃的從裡面抬起頭,看到是個小女孩又重新低頭,繼續手裡的活計。
曉曉緊張的臉都紅了,張開口要問什麽,臨出口,又猶豫起來,
“我找陳……不是,秦……”
她來這裡找她的敬佟哥哥,要是有什麽事,她敬佟哥哥的名聲可要受損;想到有可能是跟著秦統領來的,可以打聽秦觀——再一想,更是不妥;她年紀輕輕的一個女子,到花樓酒樓找一個陌生的男子……
聽她說話吞吞吐吐,掌櫃的再次抬起了頭。
曉曉見狀,一咬牙,
“我找蘭桂坊的胭脂姑娘。”
老掌櫃的是過來人,一聽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沒見過。”
望月樓集酒樓、花樓和客棧一體,在這裡臨時休息的無不是玩耍的權貴富商,再怎麽也不能輕易的透露客人的。
曉曉急了,
“怎麽會沒有?大爺,您再看看,住宿時登記的帳薄,或是……”
她焦急的左右張望,既然他們來過,應該會有小二見過吧?
在這裡,她即想急切的找到,又恐懼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覆。
還沒說完,掌櫃的就不耐煩的叩起了帳薄,
“沒有就是沒有,小丫頭囉嗦什麽?”
曉曉被嚇得一怔,水花用上眼眶,幾乎立馬就要哭了出來,
“大爺,求你了,求你找人給問問,我找她真的有急事!”
老掌櫃的心一軟,幾乎想要答應了,
“你想做什麽?別在這打擾我們做生意。沒事趕緊走吧!”
“大爺,您要是不答應我就給您跪下了……”
老掌櫃終於放下手中的帳薄,皺眉看過來,
“這孩子怎麽這麽不識趣?看你年紀小,本不想為難,你……”
他還要說什麽,眼神微微一錯。
秦觀不知什麽時候悄無聲息的站到了曉曉的身後,邪魅的桃花眼挑著,看了下曉曉,以口型無聲的說了幾個字,隨後衝掌櫃的點點頭。
“好了,什麽都別說,你等一下。”
掌櫃招來一個小二,指了指曉曉,對他耳語了幾句。
秦觀冷眼看著曉曉對掌櫃千恩萬謝,然後急匆匆上樓,心道:
“一場好戲即將開始……”
他優哉遊哉地轉過身去,一個冷笑還沒拉開,就是一怔。
黎琦已經邁步進了大堂,疑惑的望了眼樓梯的方向,又冷冷瞅了眼秦觀。
看清是黎琦,秦觀自動將尷尬的、暫停的冷笑變得熱情並放大,笑得風流邪氣,
“好巧啊,黎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秦觀剛才的冷笑別有深意,黎琦十分擔心曉曉;她不敢獨自跟上去,可不跟過去實在不放心。
眼看著秦觀坐等看熱鬧的樣子,黎琦再也呆不下去,甩開他,冷哼一聲,轉身上了樓。
秦觀狹長的桃花眼閃閃,這個變故出乎他的意料,不過……
心頭掠過一陣狂喜,這不是老天給他機會麽?
他做夢都想著跟黎郡王搭上關系。
黎郡王啊……
*
望月樓三樓某個雅閣。
床幔高高挽起。
陳敬佟赤著胸膛,斜靠在床頭,如玉般的面龐上,薄薄的緋紅正在退去。
他的雙眸緊閉,心底隱隱掠過一絲不安和愧疚。
胭脂的媚眼如波,一眼不錯的鎖著面前的俊彥。
初見,少年如玉。
攪得胭脂春心蕩漾。
少年羞澀又生澀,一看就知是個生手,可胭脂是做什麽的。
隨意的一撩撥,輕易地便勾起少年藏在身體最深處的男兒本能。
沒有其外別的花樣,卻意外讓胭脂情動。豔如櫻桃的紅唇吸引著她,胭脂幾次勾住少年的脖頸想親吻上去,都被他刻意的躲開。
低沉的眸子緊緊鎖著她的臉,似認真,似迷茫,更似透過她焦住另外的人和事。
就是這種最純的認真和迷茫,叫胭脂不由自主的想沉溺,要深陷。
只是……胭脂僵住,眸子冷了冷,她最後聽到了什麽?——曉曉?!
就是那個丫頭麽?
胭脂翻身過來,柔若無骨的手臂伸出;陳敬佟的心裡又是一陣悸動,但是他閉著眼,兩道劍眉擰得更緊。
胭脂揚起明豔的笑臉,伸出纖纖素手,細細撫摸在陳敬佟的面上。
“真是個神仙般的美人兒……陳公子……”
陳敬佟一陣心煩,猛然抓住胭脂的手臂,阻止她繼續動作。
胭脂不急不惱,嘟了嘟嘴,又挑唇而笑,
“胭脂可就慘了,你瞧瞧嘛,胭脂的腰都被你掐紫了……”
陳敬佟心頭一顫,眉頭鎖得更緊。
“公子在想什麽,——小情人?”胭脂笑了,雙手捧起那俊彥,笑得嫵媚,“與有情人做快樂事,不知公子……”
勾人的媚眼飄來飄去,無奈人家就是緊閉雙眸不看她,這讓胭脂十分惱火。
“公子忒也傷人,與胭脂一起,卻叫著別的女子……”
委屈的似要哭泣。
陳敬佟沒有說話,卻是無意識的抬手扶在她的細腰上。
“不知胭脂跟那曉曉相比,哪個更合公子的心意?”
陳敬佟面色驟然一變,大掌動了動,努力忍了忍,才沒將胭脂從他身上掀下去。
胭脂的不知趣,叫陳敬佟極為不悅,連眼睛也懶得睜,斥道,
“亂說什麽?”
他心思微動,想起那次青澀的歡娛,
當時曉曉那般難受,如今看來,是他太粗暴傷到了她。
想清楚這點,當下心中愧疚的不行。
胭脂看他發呆,卻是咯咯笑了,“想那個丫頭也是青蔥-稚嫩,怎會有胭脂伺候的蝕-骨銷-魂——剛才公子都疼到胭脂的骨頭裡了,受用得緊……”
陳敬佟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心裡煩躁是一回事,有佳人在懷,又柔似春水,怎不叫他心猿意馬?
正想翻身將人繼續狠狠調教,房門被人大力的撞開。
還以為是望月樓裡那個不長眼的小二使女,陳敬佟一時惱怒,正要呵斥。
“陳敬佟!”一聲嬌呵,讓他立刻清醒,下意識的推開身上的胭脂。
“呦,這是誰呀?怎的這麽不識趣?”懷中落空,胭脂惱羞成怒。
陳敬佟驚愕的挺身,看清了站在門口的曉曉,
“曉曉?你,怎麽……”
因情動,陳敬佟面上的緋紅比更濃,讓胭脂情-動難抑,哪裡肯輕易的放手,居高臨下霸道的按住他的肩膀不讓起身。
然後惱怒的起身,隨意拿了陳敬佟寬大的外袍披在身上。
曉曉看清眼前的情形,又氣又惱,羞得小臉爆紅,急忙背過身,淚水無法控制,一下噴薄而出,她嘶啞著嗓子叫他,
“敬佟哥哥,這就是你說的正事?!”
胭脂卻笑起來:
“呦,就這女娃?!叫曉曉?真不是一般的‘小’——陳公子的口味真是獨特!”
曉曉的出現讓陳敬佟面上無光,順著胭脂的意思硬著頭皮沒有起身;現在又聽她如此諷刺,他的嘴角抽抽,不作意的笑道:
“呵呵,偶爾換換口味而已!”
曉曉腦子“嗡”的一聲,踉蹌一步,差點摔倒。
他們也曾如此親密,那晚,他說,曉曉,別動,我只是想抱抱親親你……
如果知道,抱過親過的後果……
可是,那是她最喜歡的敬佟哥哥,她將自己的身和心全交給了他,只要他喜歡,讓她再痛也原意!
也曾經無數次幻想他們的未來,只是,如今,她的痛,在他看來竟是“換個口味”而已!
如此而已……
隻這一句話,全部崩塌。
“你騙我!”
曉曉渾身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搖搖晃晃的,好像隨時都會倒下。
陳敬佟心頭的不安蔓延,他推開胭脂走過來,仍是漫不經心的笑,
“曉曉,有話咱們回去再說。你也別想不開,不過玩玩罷了……”
他身上僅穿著白色的中衣,雪白雪白的顏色,刺得她兩眼發暈。
那次,也是這般的衣服,她羞澀不已,一直垂著頭不敢看,隻覺得那雪白的顏色極為襯他,就像他帶給她的氣息,是那麽的乾淨和清爽。
現在,她隻感覺肮髒和惡心!
“拿開你的髒手!不要碰我!”曉曉怒斥一聲,躲開他的碰觸。
陳敬佟隻得收手皺著眉往門外看,希望能看到路過的小二、使女,或是帶她上來的人,可以先將她帶走。
可是走廊裡一個人影都沒有,甚至不知道是誰幫她撞開的房門。
隔壁有人打開門,探頭探腦的剛往這邊看,他惱怒的吼了聲“滾!”
“假的,都是假的!”曉曉失魂落魄的低語。
“曉曉!”黎琦隨後跟來,一眼就明白了眼前是怎麽回事,趕緊上前樓住她。
陳敬佟不認識黎琦,卻是收了調笑,擔憂的望了眼曉曉,向黎琦懇求道:
“你們認識?那麻煩你,先將她帶走吧!”
如此最好——黎琦隨意瞥了眼,裡面散發著歡-愛過的氣息,沉悶又糜-爛,頓時覺得臉頰發燙,急忙別過眼,摟著曉曉就要走。
曉曉掙開黎琦的手,緊緊盯著陳敬佟,
“你,到底是騙了我……你騙了我……”
她仰起頭,淚如雨下,卻難澆滅她胸中燃起熊熊的怒火,
索性——“一起死了吧!”
曉曉的話剛落音,一把刀子深深的沒入陳敬佟的小腹。
“啊——”黎琦驚叫一聲。
床邊的胭脂也是一聲尖叫,隨即昏死過去。
陳敬佟隻覺得下腹一陣冰涼,低頭撫摸過去,尖銳的匕首已經光剩下刀柄,帶給他無邊的劇痛。
那個刀柄上面刻著精致的花紋,還鑲著昂貴的寶石。
那是他送給她的。
“我要是負了你,便死在這把刀下!”當時他說。
曉曉還心疼的連連啐了幾聲,直說晦氣。
如今一語成讖,這就是報應麽?!
他柔弱善良的曉曉居然真對他下得去手?
當真的就如此的恨他麽?
他扶著刀柄踉蹌退後,跌撞在茶幾上,杯盞,茶壺掉落,碎了一地。
黎琦趕忙扶住他,
“你怎麽樣?別亂動,不然血流得更快!”
“來人啊——”
黎琦一邊呼救,一邊擔憂的看向曉曉。
曉曉木然的舉起小手,那雙他握了無數次的小手,此刻沾滿了他的鮮血。
“死吧,一起死了吧!”
一個個“死”字,帶著執念鑽進曉曉的心,像魔音反覆回響、纏繞、提醒,她痛苦的捂住雙耳,隨即淒厲而叫。
一步錯,步步錯,無可挽救,天翻地覆——在陳敬佟心頭閃過,恍惚間,陳敬佟只看見曉曉帶著血跡絕望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