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輕人居然是胡延舟,雲州胡將軍手下第一員得力大將!
胡將軍是胡進的父親,因為跟胡進交好的原因,他了解的胡將軍與鎮北王程老爺子一樣,常年駐守邊關,但是不像程老爺子那樣的火爆脾氣,他偶爾回家探親,對胡夫人和一雙兒女十分的和藹,是難得的好丈夫、好父親,程君佑十分尊重他。()
胡延舟跟胡進並沒有血緣關系,是幼時被胡將軍收養的孤兒,後來帶入軍中,逐漸顯露出非凡的軍事才能,漸漸的成為胡將軍的左膀右臂……
難怪胡延舟身上有一種傲嬌,他年紀輕輕邊有如此成就,的確有“傲”的資本。
今日之事,也是雲州方面得知遼港這邊的異動,這才委派胡延舟前來查看的吧。
低調、謹慎,考慮周全,進退張宜——畢竟比他們大著幾歲,辦事果然深思慎密
而且,能得胡將軍重用的人,程君佑對胡延舟的人品深信不疑。
“原來是胡小將軍,君佑久仰!”
“平定王,蕭將軍,我們彼此彼此啊!”
蕭文耀也興奮的上前見禮,幾人重新認識過。
三人職責一樣,又是這種情況下相識,相互間很是親近,便以對方姓名直呼;又交談幾句竟像是多年好友,直有種相見恨晚、惺惺相惜的感覺;若不是時機不對,他們就要在甲板上開懷暢飲了。
“恕我直言,”胡延舟靜垂著眸子思索片刻,“此番前來,見識了二位的智勇和謀略,只是……對宴澤的事情,君佑處理的似乎衝動了些。”
衝動?
程君佑挑挑眉,跟蕭文耀對視一眼。
他的意思,是在抱怨他們,今日不該殺死宴澤嗎?
“畢竟是南夏唯一的王爺,如此一來,兩國必然交惡!”
胡延舟重視的果然是大局。
程君佑明白,他是擔心,如此一來,勢必將打破大楚和南夏一直以來的平和,還有可能激化跟南梁的關系,造成兩國聯手,共同發難大楚的局面。
“不會!”程君佑自信而笑,“他們將自顧不暇!”
胡延舟疑惑不解,但看著程君佑成竹在胸的樣子,也相信,南夏必將亂上一陣子,一時不會有機會來找大楚的麻煩了。
他的唇角悠然上勾,也許,今年,能過上一個安穩年呐!
……
……
程君佑回到晉城,天色已經微微透亮,他並不著急休息,先到江邊及城門巡邏一遍,這才放心回府。
在晉城,每個駐守的將軍都有一處不大不小的宅子;程君佑的宅子,自然便是他的“平定王府”——咳咳,雖然這個王府比普通的民宅大不了多少,好歹是他在這兒的一個家。
他剛回去,程嬰便遞給他京城來的傳書。
顧不上身體上的疲累,近乎急切的展開第一封信,熟悉的字體,熟悉的感覺立刻撲面而來,連夜奔波的疲憊也一掃而光。
黎琦在信中詳細描述了到京城的事情:她跟華素穎的矛盾,拜見程老爺子、對二皇子、太子的應邀……事無巨細,一一闡述。
通篇沒有任何“思念”的字眼和意思,卻偏偏讓他體會得到,她經歷的每一件事、每一點兒心裡感受。
程君佑的唇邊泛起溫柔的笑,她雖然沒說想他,可是,想念已經在字裡行間!
就像她從來不說“喜歡”他,只是那“喜歡”自然的從眼底、從心底流淌……
不管兩人分開多長時間,只要他閉上眼,便是她微笑時的樣子,她驚慌時的樣子,她嬌俏時的樣子,她堅定時的樣子,她難過時候的樣子,她羞澀時的樣子,她窘迫時的樣子……
再沒有一個人,能如此清晰的印入他的腦海,即使許久沒見,他也能輕易的細致的回憶起她生動的每一面。
今天出師異常順利,又看到黎琦的來信,他的心情正愉快著;可是,接下來,程老爺子的心,就讓他的面色發黑。
什麽叫“護不住”?
千萬別告訴他,他“鎮北王”的名聲是用來唬人的;一直以來,這三個字在京城亮出來,連地皮都要抖三抖的啊!
還有,陳鑒這是幹什麽?總想著披著“楊逸塵”的皮來接近黎琦,在中京是,到了上京又是!
陳鑒偷偷去中京的時候,他跟黎琦還沒開始,但是,“楊逸塵”卻是刺激到他,讓他及早的看清自己的心——也就是在陳鑒離開中京的前後吧,黎琦開始慢慢接受的他。
他就不信,以陳鑒的手段,這樣的風聲居然沒聽到?
唔,他們倆剛開始的時候,確實是模模糊糊,誰也沒主動挑明,就當陳鑒沒聽說過吧——難道他也不知道她身上已經貼上了“平定王妃”的標簽嗎?
這個二皇子關鍵時刻在搗什麽亂?就不擔心得罪了他程府的人,一個不高興,直接支持了太子去?!
還有,太子陳欽,也不知存的什麽心思,黎琦進京還沒站穩腳跟,就被邀請過府。
加上那個惡心人的魯惜,中京城遍尋她不著,居然躲進了太子府——果然是大樹底下好乘涼!
不消說,是秦觀在中間穿針引線引薦的。
秦觀也太能折騰了,竟然膽敢將自己染指過的女人轉手送給太子,就不怕被人揭發了,治他個欺君之罪?
魯惜這個時候被塞給太子,難不保秦觀對太子陳欽還存了別的心思,以後還要多加防備。
現在他不想管魯惜還是秦觀,他隻管操心的是黎琦。那個傻丫頭,人家找她就去,一點是非遠近也不分;太子府夜宴,陳欽存了什麽心,魯惜存了什麽心,她都不知道,還自己往槍口上送,這不是傻是什麽?
程君佑沒有考慮到的是,黎琦不是他,在這種事上,她沒有主動權,就是提前知道了有什麽不利於她的舉動,她也沒有選擇的權力;雖然有黎政華保護,但是這些邀請,這些表面的示好,她一時也無法拒絕。
魯惜——能讓太子這麽短的時間對黎琦產生興趣,他最後還是確定是魯惜暗中做了什麽,或是說了什麽!
這個陰魂不散的女人!——程君佑握緊雙拳,不將你親手推進阿鼻地獄,本王豈能安心!
陳欽這個太子,做的也太軟弱無能,人溫和是好性子,只是大多數朝政聽從秦相等人,就連自己內府的事情也要聽一個女人的擺布,他以為他這個太子是給秦家人當的嗎?
程君佑的眼神一眯,陳欽,如果再讓本王發現,你對那個狠毒的女人言聽計從,從而對黎琦不利,那麽……
怎樣?
他扣心自問。
二皇子不得民心,他便只能支持太子;倘若太子也讓他失望……
大楚還會有誰適合繼承皇位?他程府要轉而支持誰?
三皇子早逝,另外還有一個庶出的四皇子。
可是這個四皇子……程君佑毫不猶豫在心中打了個大大的叉!
另外還有兩位皇子,都是庶出,他們的年紀加起來也不過一個拳頭;扶持這樣的小奶娃,更容易被外戚利用,還不如一直扶持這個柔弱的太子……
程君佑本身就是一個直爽、不肯屈就性子,有人找別扭,他當然不會讓他好過,哪怕那人是太子、皇上。
他手裡捏著老爺子的來信,眼神越來越陰鷙。
如今,他不在跟前,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太子二皇子等人的所作所為也不太讓他滿意。
其他皇子更是爛泥扶不上牆。
以老爺子毒辣的眼光早就看出,楚皇對陳欽這個太子也不甚滿意,太子是個好太子,主要是外戚的手腳伸得太長。
既然都不是理想的繼承人選,老爺子還每次來信密令他完整的接受南翼軍,再慢慢的完全的接受南疆駐守的軍權,以期及早打算……
程老爺子活了六十多歲,在朝廷和軍營摸爬滾打了四五十年,這裡面的鉤鉤彎彎早理解掌握的透徹。
都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自己越想看的透徹,越是鑽入局中,越是分辨不出曲直利害;只有老爺子,看似抽身事外,一直作壁上觀,始終保持清醒頭腦……
他一定選好了需要支持的皇子,或者楚皇提前已經傳下密旨,讓老爺子暗中保護未來的儲君……
也許是有些乏累,他還真猜不透老爺子的真實目的是誰。
深思恍惚間,似乎是程嬰或程楊的聲音,
“皇上對兩位皇子的都不甚滿意,主上又何須擔憂,你可知道,咱老爺子心中已經有滿意的人選了!”
程君佑一個激靈,頓時清醒。
程君佑和程邵霆手下的暗衛飛鷹,均是出自老爺子鐵軍營裡的暗衛飛鷹;相互間傳遞消息的時候,線組的暗衛飛鷹應該最先知道,比程君佑知道的還要早;聽程嬰的意思,似乎知道些什麽,老爺子似乎另有打算,這個打算……
啊——程君佑猛的從榻上坐正身子。
“已經有”了啊!
難道,老爺子選擇的人,不是皇子,不在皇宮,而是他程府的人!
是程府的人呐!
一門出了兩位王爺,還握住大楚將近一半的兵權;楚皇除非傻了,竟然做出這樣的選擇。
楚皇選擇與否,都是給他程府造了勢。
老爺子除了脾氣爆點兒,其實人也挺好的,看人也準。
那老爺子“滿意”的人呢?
程君佑心頭狂跳,程府除了小叔就是他,是他……
事到臨頭,程君佑隻覺得自己的心很慌,慌亂的無處安放;他只是心慌,沒有期待的欣喜,他已經可以確定,這樣的“選擇”根本不是他所喜歡的!
他喜歡瀟灑自在,有心愛之人陪伴,溫馨的日子,過的簡簡單單。
日後,不求活得過得有多麽奢華,但求黎琦跟著他,開開心心沒有負擔。
這麽一想,心情果然放松了。
只要能守護住他們的愛情。
注意打定,這件事情辦妥就立刻回京,他的女人要親自保護,看誰還敢挖牆角!
程嬰這家夥,是不是因為跟著他的時間太長了,也太了解他,要不怎麽就會察言觀色的猜到他的思想,還差點被鼓動的起了反叛之心!
“程嬰,”他板下臉,準備教訓他幾句——他知不知道,他隨口的一句話差點造成什麽眼中後果嗎?
隻一張口,程君佑便完全清醒。
挺身而起,四下環顧,還是在他的“平定王府”,剛才竟然是南柯一夢!
他呆呆的坐在榻上,雙手還保持著撐起的姿勢;昨晚太過勞累,舒服的坐在這裡,不知不覺竟然睡過去了。
雖然知道是做了個夢,內心卻還有些不舒坦。
如果從來沒有生這樣大不敬的心思,怎麽會做如此荒誕不經的夢?
正想著,門開了,程嬰垂首站在門口,
“主上……”
他是聽到了他夢中的呼喚了吧——程君佑窘的俊臉一紅,
“那……是不是有事?”
程嬰抬起頭,面露喜色,
“回稟主上:昨晚的消息傳入皇宮,南夏女王陛下大為震怒,當場休書與楚皇;但是不等散朝,就有人稟報,在宴澤王爺的府邸發現嶄新龍袍,在正房的房頂上還搜出了歃血為盟的人物花名冊!女王陛下要不相信都不行;現在休書已經撤回,她正焦頭爛額處理她的朝政。”
南夏這次沒空跟他搗亂來了吧!
程君佑薄唇上勾, 事情發展果然如期所料。
之前在晉城駐扎的守將曾是程老爺子的手下,他按老爺子的囑咐,早在十幾年前就安排了好多線人潛伏進了南夏和南梁;現在,那守將雖然不在,可南夏南梁的消息從不落空,一直都是蕭文耀在經營這些,直到程君佑接手。
這不,關鍵時刻這些線人終於排上了用場;以後,他還要將他的飛鷹暗線安插到南夏、南梁等各個國家,讓各國的局勢盡在他的掌握!
如今,宴澤王爺雖然人不在了,他的那些籌謀半途而廢實在可惜。
是該稍加利用的時候了!
他不能光坐著了,也該適當的活動一下,刺激一下那些曾經和宴澤王爺歃血的同僚,讓他們將南夏的這池水攪得更熱鬧一些.
如此以來,他便有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空閑,也許,能在除夕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