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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第一場雪,下得可真大啊。
前面地上,全是冰堆玉砌的白,已經被先前出宮的人踩踏的不成樣子,還有雪花不斷地落下來,覆蓋住上面的凌亂,顯現出一片凹凸的不平。
銀裝素裹布滿了黎琦的視線,剛才還欣喜這一片白色,現在,這寧靜的白色中,徹骨的冷寒已經滲透進她的心,還有那一地凌亂模糊的腳印,也把她的心推擠的凌亂不堪。
程邵敏,程君佑的姑姑,程府裡已經出了閣的姑奶奶,她有什麽資格對自己指手畫腳?
她若是承認黎琦,黎琦也能把她當做一個長輩尊重;可是,她的態度——她不滿意大可以跟程老爺子提,或者跟程君佑說,犯不著半路攔人,一通橫加指責。
她都不覺得有**份麽?!
黎琦心裡清楚,一直努力告誡自己不要在意她的態度,可還忍不住的別扭。
不只是這個老姑奶奶持反對意見,聽剛才程邵霆的意思,他最初也是反對他們的,也因此勸過程君佑;過程不知道如何,結果就是如今的態度。
她跟程邵霆的認識早在跟程君佑開始之前,按說程邵霆對自己的態度,說不上多喜歡,但是可以肯定,不是討厭!就連他也曾跳出來反對,這讓黎琦心中更加難受。
程君佑沒有父母,程邵霆和程邵敏都是他父輩的人;只要是程府的人,只要是程君佑在乎的人,黎琦都不希望有人反對他們,而且更希望得到他們最真摯的祝福。
想到這,不由的又氣又惱,不久前,是誰說的,以後“不再讓她受半分的委屈”,現在,她就“委屈”了,他人在哪?
程君佑啊,要是你知道,你最親的人對我們是這種態度,你會怎麽樣?
還會如以往,堅定的呵護自己嗎?
還是說,顧忌著你的親人,顧忌著你長輩的面子,而忽略我的感受,或者要我委曲求全?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衝破冬日的嚴寒,在她的心頭萌芽滋長,絲絲纏繞。
是寂寞還是迷茫,是壓抑還是煩亂的,是無助還是思念的……
思念……
黎琦的虎軀一震。
分手不到兩月,日子一直平靜,她看起來也似心如止水。可每到迷茫的時候,煩亂的時候,甚至寂寞無助的時候,首先想到的就是那個挺拔秀頎的身影……
變幻出一千種姿態,想衝破案的束縛,渴望奔騰
呈現出一萬種柔情,羞答答少言寡語,希望寧靜
可冬天,無情的封凍了你的笑聲
於是,在北方銀白色的旗幟下,
你順從的矗立成南國少女夢中的冰景。
一排排腳步聲緩緩走近,而後消失在夜的遠方
一排排鎂光燈啪啪閃過,而後無影無蹤
一個小姑娘,怯怯的躲在迷宮後,迷失了回家的路
而男朋友依然笑眯眯的躲在樹後默不作聲
很多人,連同很多個故事
嘻嘻哈哈的從冰梯上
滑進多彩的冬季
成為傳奇
此刻,在南國的花香裡
一定有許許多多的人
擠在候車室裡
等待著北上的列車啟程
那麽,來吧
來重新理解冰的含義
也邀來相思樹的傳說
我知道,所有蒼白的日子
會因為你的絢麗
而變得溫柔、多情……
我不是迷失了回家的路,而是感到十分的迷茫;作為男朋友的你,是否也像這裡面那個“男朋友”一樣,淡定的躲在一旁,默不作聲的任由我自己掙扎、爭取、努力……
此時,在你駐守的晉城,雖然不是溫暖如春的南國花香,卻是比這暖和不少;你有沒有因此沉浸在溫暖的溫柔鄉裡,淡忘了遠方思念你的人。
你可知道,這首詩,真切的表達了此刻我心中最真實的感受。
原來,我竟是這麽的想念你,這麽的希望你在我身邊;不管這片世界多麽蒼白煩亂,只要你陪著我,我就會感到溫暖和安心……
宮侍將她送到宮門口就回去了,這裡車轍印特別多,高低不平的,有很多印子已經覆蓋上松軟的新雪,很快遮蓋了原來的痕跡。
黎琦只需抬頭,一眼就看到筆挺的站在黎府馬車旁的黎茗。
他迎上來,將事先準備好的手爐遞給她,
“小姐,冷了吧?”
黎琦笑了笑,默默的接過,包在手心一團暖熱,一直傳到四肢百骸,暖和著她已經發涼的心——心中一片感動。
黎茗大概看著赴宴的人出來不少,估計他家小姐也快出來了,這便提前準備,不用她出來先受凍。
她鬱鬱的心情慢慢有些開朗了,別人怎麽說、怎麽想,關她什麽事呢?他們不想叫她痛快,自己又何必給自己找別扭。
在黎府,好歹有真正關心自己的父親,就連黎茗也是這麽的細心體貼。
程府那邊何必自己操心,程君佑有心的話,他自己能搞定,斷然不會讓自己受半分的委屈!
“謝謝你啊,黎茗!”黎琦僵-硬的面上,勉強扯開一個笑容。
黎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小姐何須跟屬下……趕緊上車吧,你的臉色不太好呢!是不是天太涼了?”
一邊說,一邊放了腳踏,並抬起手臂,讓黎琦攙扶著他上車。
“沒關系,大概是在園子裡站得久了。”她騰出一隻暖和的手,捂上臉頰,果然是冰涼的呢。
“老爺呢?我們是等一會兒,還是……”
“不必了,”黎琦想起她出來的時候,好多官員圍著黎政華,那熱絡勁兒,估計他一時半會兒是出不來的,“我出來的時候,讓程大哥捎話了……你先送我回府,再來接我爹。”
想是想開了,還是有些不舒服;她一邊說著,挑簾進了馬車。
白雪映照的的光線折射進眼睛,讓她的視線范圍出現短暫的盲區,剛一進馬車,昏暗的什麽也看不清。她閉著眼,適應著,一邊摸到平時坐的那個位置。
“是,小姐,我……”
耳邊是黎茗應和的話,還未說完就消了聲。
嗯?
黎琦緩緩睜開眼,正想詢問,對面出現一個朝思暮想的俊彥。
黎茗要說什麽她早忘到腦後,輕輕的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還伸手晃了晃,最後,雙手托腮深深的歎了口氣,
“我果然是太想你了——這大白天的,居然出現了幻覺……”
“噗嗤!”對面的俊彥突然邪邪的勾起了唇角,還不客氣的笑出了聲。
“唉!不光是幻覺啊,還出現了幻聽——你都不想我,我幹嘛要這麽想你!”她“咕噥”的抱怨了聲,抬手捏上對面的臉頰,“就是不知道,摸起來會不會……”
對面的笑容沒有變,只是有些僵-硬,額頭也開始唰唰的冒黑線,他眼睜睜看著那個膽大的爪子真的捏上他的俊彥,用力的捏捏……然後,也僵-硬……
“捏夠了沒有?”程君佑咬牙切齒的說。
“是,真、真、真的啊!”黎琦“唰”的抽回手,說話嘴巴都不利索了。
“黎茗!”她陡然回頭。
“屬下在。”黎茗及時的應聲,往前邁了半步,看了看站在馬車前呈防禦姿勢的程嬰,只有無奈的搖頭,“小姐有什麽吩咐?”
這個程嬰跟他的主子一樣的討厭,悄無聲息的過來,不聲不響的就佔據了主導地位。
那程少,不,現在該叫平定王了——他平定王啥時候進了馬車,他怎麽不知道?這要是敵人,想要對小姐不利的話……
寒冷的天,裡面“唰”的出一身的冷汗。
“你家小姐沒事,退下吧!”程君佑懶洋洋的吩咐,“黎郡王還沒出來吧?你等你家主子,本王替你將小姐送回去……”
黎茗還沒來及問,就被程嬰擠到一邊,佔了車夫的位置,揚鞭而去。
“你你你……”黎琦不知道是激動還是生氣,有股氣息一直提在嗓子眼兒,不進不出的,卡的她一時連話都不完整了。
相比她的語無倫次,那個家夥就顯得鎮定多了,他仔細看了看黎琦,立刻就皺起眉頭,
“你的臉色果然不好?怎麽回事?”
“程、君、佑——”黎琦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
不再是之前儒糯綿軟,反而是高分貝的一字一頓,仿佛一陣狂風,飆開車頂,直衝雲霄。
“別叫那麽大聲——是我呢,不要激動!”程君佑皺著眉掏了掏耳朵。
“你怎麽會在這兒?!你不是……這不可能!我是不是又做夢了!”
她捂著腦袋使勁的晃,剛還看著十分養眼的發髻頓時凌亂。
程君佑無奈的搖頭。
彼時,兩人果然不是同一節奏!
這丫頭,寫信的時候,字裡行間全是平淡的描述,流水帳一般介紹他離開後的事情;他有時候真懷疑,她是不知真的會寫信,通篇看不到半個“思念”的字眼兒。
後來也就釋然了,這才是她啊,內向、羞澀、被動……倘若張口閉口的全是卿卿我我,他反倒會厭棄。
還以為她的心真硬的像石頭,這剛見面,一字一句的全是承認“想他”了。
瞧她懵懂的樣子,到現在還沒搞清狀況,就是把她連皮帶骨頭的拆吃入腹了她都不會有什麽反應吧!
一想到這個,程君佑的心裡就開始七上八下、心猿意馬,再沒了適才的淡定;黎琦今天的裝扮也格外醒目,很少打扮的她,稍微點綴點兒脂粉,就格外的引人注目,他不經意的轉眸,定定的落在那粉嫩的櫻唇,一時更是百抓撓心般的難受……
馬車前行並不快,晃晃悠悠的,時間久了會讓人有些昏昏入睡。
黎琦此時就有些昏昏欲睡。
此刻,她的櫻唇紅腫,臉頰更是紅得發燙,一雙水眸左右不定的搖擺著,眼角裡的春光,柔媚的幾乎能掐出水兒來,眼皮卻是又燙又重,快要抬不起來。
“哼,這回知道不是做夢了吧!”程君佑慵懶的退回原位,半躺著,一手撐著額頭,滿足的看著黎琦在他面前綻放出嬌媚的顏色。
這下,臉色明顯“好”多了——某人壞心的想。
“喂!再低,腦袋就要鑽到車廂低了!”
黎琦正雙手捧著臉頰,使勁兒的垂頭再垂頭,他要是不提醒,真的有把腦袋扎到地底下的衝動。
呃!
她尷尬的抬頭,看到他嘴角和眼角流露出的挪揄的笑,立刻來了火氣,
“你還沒回答我——你怎麽會在這?你知不知道,擅離職守是要,是要……”
好吧,擅離職守在大楚是什麽刑法她還真的不知道。
“這些都無須擔心……”他握握她的小手,捏捏她削瘦的肩膀,“這下好些了吧!”
她剛上車的時候,除了手裡捧著的暖爐,全身上下沒有一絲的暖和的地方。
現在,手腳身上都有了熱乎氣兒,應該是緩過來了吧。
黎琦想起剛才……呃,不止暖和過來了,她都快燃燒了!
他說不用她擔心,邊疆的事情應該是安排妥當了,沒有後顧之憂了吧!
一看到他,她真的就不擔心了,就連剛才的不安和煩惱都統統不見——只要他在,真的給她踏實安全的感覺!
“剛才見到小叔了?”他的大掌代替暖爐,握著她的小手,說話的時候用力的捏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黎琦剛懶洋洋的靠在車裡,一個激靈又挺起身子,“哦,對哦,我剛說過的。”
她讓程邵霆跟父親捎話來者。
程君佑沒理會她說的什麽,冷笑一聲,
“陳思瑤也在?”
“你怎麽知道?!”
黎琦瞪大眼睛, 眨啊眨的——他真是神了?
“他們讓你受氣了?!”
程君佑的聲音已經冷了,他可以想象得出,剛才黎琦出門的時候,表情為什麽會那麽僵-硬,還有,她的臉色為什麽會那麽蒼白。
他臨行前,陳思瑤尖利諷刺的話還回響在耳邊;黎琦是個單純的性子,她小時候像個小混混的事情是她以後要跟著他的硬傷,誰都可以擠兌她——尤其陳思瑤那麽熟悉的人、那般刻薄的話。
越是這樣,對黎琦的傷害越深。
“我去找她!”
他的話不容置疑,一邊說著,火氣就來了,也不管到了哪裡,就要程嬰往皇宮返。
“別!”黎琦焦急的拉住他。
帶兵都這麽長時間了,他這衝動的性子怎麽也沒改一改?
“的確不是她,不是程大哥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