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宇看著前面這個拿著雁翎刀的人,吃驚的有點說不出話來,此人高大英武,身著華麗服飾,上秀連雲紋、火珠、珊瑚、精細花草等,寬袖束腰,中間秀一巨蟒,一看就非常人。鍾離鏡罵罵咧咧,抬頭一看此人,也不說話了,表情瞬間嚴肅起來,嚴肅中帶著些恐懼。雙方就這樣尷尬的對視著,終於杜宇忍不住開口說道:“請問你是哪位?剛才多虧你,不然我等性命不保。”那人沒有理會杜宇,這時一兵丁跑來,略帶喘氣的在此人耳邊言語了幾句,聽完後這人便不快不慢的離開,隨著那個兵丁走下城牆,鍾離鏡見他遠去,便松了一口氣,道:“嚇死我了,此人比萬人敵還厲害。”杜宇疑惑不已,便問道:“此話怎講?剛才莫不是他那一刀,我等早就被炸死了,救命恩人,你怎還怕他?”鍾離鏡道:“你覺不覺得他有點奇怪?”杜宇道:“他穿的那身衣服好生奇怪,我從來沒有見過,胸前秀一巨蟒,想必是非富即貴。”鍾離鏡笑道:“巨蟒?你倒是好笑,那是傳說中的神獸-飛魚,他穿的是飛魚服,他拿的刀是雁翎刀,種種跡象來看,此人必是錦衣衛無疑。”杜宇聽完,驚駭不已,錦衣衛的大名他早已聽說過,這些人個個武藝高強,且權限極大,可自行逮捕、刑訊、處決他人而不必經過有司同意。倘若剛才這個錦衣衛認為杜宇等人是故意炸毀城牆放金兵入內,則憑借此錦衣衛的武藝可瞬間將杜宇和鍾離鏡斃命,想到這杜宇理解了鍾離鏡為何如此緊張。 杜宇和鍾離鏡癱坐在地上,好一會兒才完全緩過神來,隻聽得鍾離鏡自言自語道:“真是奇怪,這寧遠城內也不曾聽說有錦衣衛來,怎麽戰時此地人人避之不及反倒是來了個,太奇怪了。”杜宇也覺得奇怪,那日在黑熊谷與孔有德打鬥之人也是手持一把雁翎刀且武藝高強,現如今寧遠城內也出現了個多年難得一見的手持雁翎刀的錦衣衛,莫不是……同一人?想到這,杜宇愈發覺得事情奇怪,自己前後都被攪進其中,且差點性命不保,遂暗下決心定要將此事查個明白。
女真人的進攻還在持續,且更加猛烈,故容不得杜宇和鍾離鏡休息更多時間,兩人很快被分配了新的任務―發射床子弩。
要說這新任務也不是分配的,因為根本沒人管他倆,隻是因為沒能找到新的火器,而城樓上尚有幾張多年未用的床子弩,沒有辦法,二人不甘呆立一旁而眼見金賊進攻,便隻將就著用。只見這床子弩放在床架上,床架後部放有輪軸,一旁放有一堆約兩丈長的箭,這些箭以木為杆,鐵片為翎。鍾離鏡扶著床弩歎息道:“本朝建立以來火器盛行,這些老祖宗留下來的弓弩兵器都被遺忘生了鏽,真不應該,看來今天是老天來讓我來發揮你們的威力。”杜宇聽罷頓覺滑稽不已,但也強忍著不笑,隻是說道:“我看這床弩的原理也不難,隻是將箭置於床弩之上絞動輪軸發射出去便是了。”鍾離鏡似難忍杜宇質疑他的能力,故作嚴肅,道:“你懂什麽,這床子弩至少也要四五個人才能絞動,哪有你想的那麽簡單。”杜宇道:“剛才不是你說的要發揮他們的威力嗎,怎麽現在又說要四五個人,你我兩個人,怎麽使得這床子弩?”鍾離鏡冷笑道:“你鬼點子多,你想辦法。”杜宇擺了擺手,道:“這辦法我想不出來,你還是自己想吧,若不能多殺幾個金賊,我倆還是乖乖回大獄吧。”鍾離鏡聽罷,隻苦笑了一聲,怒道:“我怎麽跟你這樣一個呆瓜在一起,就算是不能多殺幾個金人我倆也可溜之大吉,
逢此亂世之年誰管得了我們。”杜宇聽完也不說話,隻覺得這人花花腸子太多。鍾離鏡繞著床子弩轉了轉,嘀咕了幾句之後扔給杜宇一塊小木牌,對杜宇說道:“這是我的總旗腰牌,入獄之前我偷留著沒交出去,你拿著它叫幾個兵士過來和我們一起使這床子弩。”杜宇拿著腰牌心想:“幹嘛不早拿出來,硬要裝著自己高深莫測,真是浪費時間,現在倒學會指揮起我來了,不跟這人一般見識。” 杜宇沒走幾步,便看見四五個人正拿著火銃趴在城牆上,杜宇拍了拍其中一個,那人轉過臉來,杜宇定睛細看,不由得高興的叫出聲來:“是你?又見面了!”那人正是那晚在一起烤火的絡腮胡子,旁邊是那長臉和另外幾人,杜宇向他們說明來由,希望得到幫助,並出示了總旗腰牌,絡腮胡子爽快答應,便帶著另外幾人和杜宇快速奔向鍾離鏡那裡。杜宇在和絡腮胡子邊跑邊談中了解到那白發老兵已經因為被流矢擊中去世了,想起那老者曾經說過的話,杜宇心中便覺一陣悲涼。
絡腮胡子等人見到鍾離鏡,見其身著如此破爛心中便起了幾分疑問,杜宇看出便道:“總旗大人日夜巡城,身先士卒,經炮火煙熏,又沒功夫盥洗,便成了此番模樣,各位勿多怪。”絡腮胡子聽罷便率其他人單膝下跪道:“大人既如此,我等敢不拚命殺敵,願聽大人吩咐。”鍾離鏡被剛才的這一問一答弄得暈頭撞向,但又很快反應過來,便咳了一聲打著官腔道:“你等按照我的命令行事即可,不必多禮。”鍾離鏡便講邊想好長時間沒有體驗過指揮人的感覺了,一旁的杜宇看他那陶醉樣實在想笑但又怕敗露便隻好雙手使勁摳著手裡的腰牌忍住不笑。
眾人按照鍾離鏡的吩咐很快架好了床子弩,隻聽得輪軸被絞動的吱吱聲,聽這聲音便可知箭被射出去的爆發力有多大,簡直讓人不寒而栗。鍾離鏡扔給杜宇一把錘子,他自己則趴在城牆上向遠處望去,目不轉睛的望著前方,口中不斷說著“近點,再近點”,突然他把頭轉向杜宇喊了一聲“砸”,杜宇立即揮起錘子砸向床子弩上的扳機,隻聽得“嗖”的一聲牛筋將箭彈射出去,眾人迅速圍到城牆上來,看著箭被射向遠方,遠處黑壓壓一片女真人,因為距城有幾百丈遠,故這些女真人誤以為是安全之地,有的甚至下馬觀戰坐在地上,不想這床弩箭飛來,正好射中一騎馬的女真人,那箭近乎垂直落下,從女真人頭頂直插地面,連人帶馬釘在了戰場之上,這一幕被明軍看見了,女真人也看見了,戰場似乎靜了一小會兒,女真人無論如何想不到相隔如此之遠明軍竟有利器可達。鍾離鏡不顧頭上的流矢跳了起來大笑道:“射死這幫兔崽子,讓他們也知道老子的厲害。”絡腮胡子等人也跟著興奮起來,大呼過癮,並雙手抱握在後面彎腰施禮道:“總旗大人果然了不得,隻一箭就將女真人打愣住了,我等佩服不已。”鍾離鏡聽罷更是得意不已。
鍾離鏡又指揮著眾人發射了幾次床子弩,過足了癮,女真人也似乎是被打怕了,後隊預備軍集體後撤了百丈遠,超出了床子弩的射程,隻留著前隊攻城,待前隊打疲了後隊再猛衝到城牆下接替。鍾離鏡隻能待前隊返回和後隊接替進入床子的弩的射程時再命令砸動扳機。
很快到了下午,眼看弩箭越用越少,鍾離鏡卻一個勁的喊著“發射”,只顧自己痛快,杜宇不禁眉頭緊鎖。只剩下最後一根箭時,杜宇叫住喊得正歡的鍾離鏡,道:“只剩最後一根了,你看……”鍾離鏡一看,大叫道:“你怎麽不早說,我要知道箭這麽少也不至於用的這麽快,這弩本就是多年未用的,這箭也就不可能有多余的。”一旁的絡腮胡子突然走上前來道:“大人莫急,小的倒是有辦法解決弩箭不足的問題。”鍾離鏡睜大了眼睛問道:“你有何辦法,快快道來。”絡腮胡子道:“大人您看,這女真人箭雨如林,大人只需找來一塊大木板,用繩系著掛在城牆外,不出一會兒這木板上定是密密麻麻的女真短箭,我們只需將這些短箭取下,再十幾隻箭捆在一起,前後釘牢,便可做弩箭。”杜宇聽罷,不禁暗暗稱奇, 鍾離鏡也是頗為讚許,道:“就依你所說的辦,如若成功,待此戰勝利後我回去給你邀功。”杜宇“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鍾離鏡瞟了他一眼。
眾人依絡腮胡子所說果然製成了弩箭,隻是製箭速度太耗時間,且威力不及原裝弩箭,不過也隻能將就著用。
待到太陽落下休戰之後,鍾離鏡便命杜宇和絡腮胡子等人原地休息,他自己興奮了一天此刻也是感覺很累。
四周完全黑了下來,絡腮胡子和鍾離鏡已經打起了呼嚕,杜宇也有點犯困,他和長臉背靠背正欲入睡,這時他隱約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睜開眼來發現已經有七八個兵士圍在他們面前,且旁邊多了一堆繩子,杜宇用腳猛踹了一下鍾離鏡,鍾離鏡立馬止住呼嚕大叫道:“你不要命了嗎,竟敢踹醒本大人。”等鍾離鏡完全睜開眼睛立馬發現不對勁,眼睛四下打轉看著圍著他們的人。這時只見圍著他們的人讓開一個口子,從口子外走進來一個人,套著一件披風,杜宇從下往上看,發現這披風下的衣服有著非常熟悉的圖案-是飛魚服,杜宇抬頭一望,果然是白日裡的那個錦衣衛。鍾離鏡嚇的不敢出聲,心想這下完了,定是這錦衣衛要用繩子勒死我們,不過勒死我們也犯不著用這麽長的繩子啊。過了一會兒,錦衣衛用很柔和的聲音說道:“我需要你們幫我一個忙。”“要我們幫你一個忙?”杜宇和鍾離鏡幾乎異口同聲說道,吃驚的看著眼前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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