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傾手機跳動了一下。
她還以為是景涼打來的,興奮地抓過手機。
可是屏幕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了回去。
關機了。
“……沒電了。”
韶傾呢喃著,歎息了一聲,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還說陪我呢,景涼你這個騙子。”
長夜漫漫。
有人憂心無眠,有人更加無眠。
-
舒雅茉蹲在床邊,盯著床榻上那個小小的人兒。
她淺笑著,聲音帶著嘲諷:“你就那麽恨我,恨到,你都不肯親自救這個小孩子了?”
景涼沒出聲,也沒反駁。
現在這個時候,他真不想把事實給說出去。
起碼,要等小孩子醒來之後……
舒雅茉見他沒動靜,變得更加咄咄逼人了:“景涼他是你的兒子,我隱瞞了這麽久了,我沒想過要利用這個孩子做什麽?如果我能做的話,那麽我就不會帶他離開這個地方。”
“而你呢?”頓了頓,舒雅茉壓低了聲音:“他身上好歹留著你的一半血液,你就當真這麽無情嗎?”
景涼回答不上來。
他不是無情。
而是他根本對他們無情。
可是做人必須要留有余地。
像他,就打算給舒雅茉留個余地。
一個晚上,他都守在門外,沒有離去。
半夜下起了雨。
景涼看著窗戶外面的細雨,掏出手機,給韶傾打了一個電話。
手機提示著關機。
景涼握著那個手機,深沉地目光透過那個門縫,盯著裡面那兩個相互依偎的影子。
-
第二天
小孩子才醒過來。
舒雅茉恰好出去了。
景涼剛好坐在床頭,手指輕輕地拂動著小孩子的額頭。
小孩子睜開眼睛,盯著正摸著他的大人,半晌,他才張了張嘴巴,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爸爸?”
景涼一怔。
他搖頭:“我不是你爸爸。”
“不,你就是爸爸。”小孩子很堅定地回答,拉住了景涼的袖子,然後扯著他的衣服:“你是爸爸,媽媽告訴我的,說我的爸爸就長你這樣子的。”
“爸爸,你怎麽都不回來找我跟媽媽啊?寶寶好苦呢,寶寶沒爸爸,周圍的人都不肯跟我玩呢。”聲音很柔弱,一聲又一聲。
打擊著男人最脆弱的心。
可,他真不是他爸爸。
景涼想著,驟然想起,如果三年前,他跟韶傾沒離婚的話,那孩子應該也跟現在這麽大了。
這僅存著的一點悲憫,景涼抬起手,握住小寶寶的手指,像一個父親一樣帶著慈愛與溫和:“你乖一點,頭還疼不疼,別再鬧了。”
小孩子很用力地點頭:“爸爸,我好困,我還想睡覺,我醒來了,也看見你好不好?”
小孩子的願望很小。
小到讓人說個不字都那麽困難。
多次的,我不是你爸爸,到了嘴邊,徘徊了一陣,都主動化作了一陣沉默。
“好,你先睡吧。”
景涼說著,低下頭,很溫柔地蹭了下他的腦袋。
小孩子天真地笑了下,伸出無根手指,抓住景涼的袖子:“爸爸晚安。”
“晚安。”
孩子已經睡了。
門口一直沉默的人,看了許久,眼前模模糊糊的一陣,她閉了下眼睛,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響,壓低了鼻梁上架著的一副眼鏡,悄無聲息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