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昨天有些勞累,也或許是因為家中多了一個人的關系,這一覺我睡得非常踏實,也沒有做任何與碎片有關系的夢。當我睜開眼睛,打算接受第一縷透過窗簾的陽光時,我看到一雙十分清澈透亮的眸子,她正看著我,正如我此時也看著她。不算短的睫毛微微顫抖,細長的柳眉似是水墨畫中的兩道,描在眼睛上方。我從來沒有如此近距離地看過一個女孩的眼睛,感受到她的呼吸,有一股清香,也有一種緊張。她的臉頰緊致光滑,沒有多余的輪廓強加其上,淡褐色的短發輕輕搭在臉上,蓋住耳朵。鼻梁微微翹挺,淡粉色的雙唇微啟,的確使人看了相當自在舒適。 可欣婷又何以坐在我的床邊?
“有客人在家裡,還睡懶覺,可是很失禮的誒。”看到我醒了,欣婷隨即對我說道。
“現在幾點了?”我用舌頭稍舐一下嘴唇,便向欣婷問道。
“都快要九點了呢!”她說著,似是賭氣一樣微撅小嘴,站起身來和我拉開一段距離。這個時候,我才看清了她此刻的衣著打扮,她上身穿了一件藍色的短袖,露出精致的鎖骨,下身像是又穿著昨天那條牛仔七分褲。跟著,我看了一眼在她身後的掛表,僅僅才八點過三分而已。
7月8號08:03
沒有辦法,就像欣婷所說的那樣,客人都已經起床,哪有主人還賴在床上的道理?我很快便起床洗漱收拾,緊接著開始準備早餐,在我做早餐的這段時間裡,欣婷躺在沙發上拿著手機看網絡新聞。我做了簡單的雞蛋吐司,碾夠兩人份的咖啡豆,把剛剛燒開的水澆在咖啡末上,隨即豆末開始緩緩膨脹,不消一刻咖啡的香氣便彌漫開來,這就做成了一頓簡易方便的早餐。
“有一手的嘛。”我把吐司和咖啡端到餐桌上,欣婷看了一眼對我說道。
“哪有,瞎做的。”我隨即說道。“權當充饑了。”
隨後,我們一邊吃差不多都快要涼掉的雞蛋吐司,一邊喝著依舊熱騰騰的咖啡。窗戶外面,寂靜無聲,偶爾有幾下鳥叫,也都只在一瞬之間。
“噯,咫峰。厲害的人物都冷漠一些?”正在吃著,欣婷突然問道。
“大概是吧。”我有些意外她會問這個,想是剛才看新聞時瞅見了相關的消息才對我說起的。“當然人在交際過程中,還是熱情一些會讓人覺得舒服,也會很快融入到身處的環境之中去。”
“那要想變成一個領域裡的厲害人物,是不是就要放棄這種熱情,而趨向冷漠呢?”
“這麽說吧,普通的人用熱情打開自己的交往圈子,獲得圈子裡人們的認可,以及自我的安全感。”我一邊將最後一片吐司塞在嘴裡,一邊對欣婷說道。“而往往一個行業裡的巨頭,需要從集體中適當的剝離出一些來,通過隔斷自己與員工的某種聯系,從而確定自己的存在價值。”
“不很明白。”白欣婷喝了一口咖啡,進而說道。“咖啡的味道還是不錯的。”
“多謝好評。”
吃罷早餐,我把杯子盤子都洗刷乾淨,剩下的咖啡放進冰箱,檢查煤氣是否關好,回房間換上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條牛仔九分褲,旋即就要帶欣婷出門去。
“今天幹什麽去?”剛一到外面,呼吸到新鮮空氣,白欣婷就向我問道。
“今天帶你去我的一個朋友那裡。”這個點子是我昨天從那個巷子餐館回家的路上想到的。我想欣婷應該會對我即將帶她去的地方有所興趣。
“對韓國料理可感興趣?” “嗯,挺有興趣的。”欣婷不無活潑的說道。“我們剛吃完早餐,這就要去吃韓國菜?”
“倒也不至於現在就去吃,畢竟我們剛剛吃過早餐,就算去吃的話,怎麽著也得等到中午和晚上吧。”我隨即對欣婷說道。“我那朋友從韓國回來的,喜歡那國家的料理,就開了一家店,生意還算是不錯。隻是每周的周一休息一天,今天我們趁他休息,跟他學學韓國菜的做法。以前他跟我提了很多次,我都沒時間過去,今天正好帶你一起,說不定還會很有意思。”
“學做韓國菜?那肯定很有意思!”果不出我所料,欣婷一聽便來了興致。“可咱們這麽冒然去打擾人家,會不會不方便啊?”
“沒有關系的,做早餐的時候,我已經和他發過短信了。”我旋即說道。“他說今天隨時歡迎我們過去,不必擔心打擾。”
“你還真是總給我帶來些驚喜啊。”欣婷很開心地說道。
“還是你帶給我的驚喜多一些。”
張宇坤是我高中時期的同學,也是關系相當要好的朋友。高考結束,我去上大學,他則去了韓國留學。本來他是要在那邊學習視覺傳達設計的,可是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是,學到一半他竟主動退學,留在韓國跟著一個師傅學起了料理的本事。可能是命中注定他會走上這條道路,他學起製作料理來非常順手,任何菜品幾乎一沾便會得六七分。再仔細鑽研大半年,也就小有所成了。在我大四上到一半的那個寒假時,他從國外歸來,自稱是學成了手藝,便在城中用家裡的錢開了一家韓國料理店,剛剛開張的時候,據說生意好得一塌糊塗,就連他自己都未曾想到新開的店鋪會有如此的收益。之後的每一周,這家韓國料理店的生意依然紅火得不像話,以至於他定下規矩,每周的周一休息一天,不但給忙碌了一周的員工放放假,自己也有時間鑽研新的菜品。
宇坤的料理店離我家並不算遠,因此我和欣婷一邊散著步,一邊往那店裡走去。走在街上,或許因為今天是周一的關系,街上並沒有多少人,欣婷偶爾會沿著馬路邊的台階走窄窄的一條直線,每當她要這樣行走的時候,我就會走在她的左側,讓她把左手搭在我的右手背上,維持著勉強的平衡前進。我們這個樣子看上去的確非常像是情侶,可隻有我們兩個知道,我們並不是,我不知道如何用一種情愛的態度對待欣婷,恐怕她也還沒有辦法以一種戀愛的關系和我相處。
就這樣吧,或許挺好。
我們的腳力算快,一個小時的腳程用了不到五十分鍾便走到了宇坤的料理店,看著店面的店名“坤歐巴料理”,欣婷不禁捧腹大笑了好一陣才緩過來。但是進到店裡,整個店面卻裝修得頗有品味,像是按照西餐廳的風格裝修而成,每一個拐角處大大的兩條深褐色窗簾似瀑布一般垂下,又在中間被一根繩子束住。餐桌與餐桌之間的距離既不顯得擁擠也不覺得寬松,最大的將空間和美觀結合起來,整體的色調是以暗黃色為主的,而黃色與紅色都是可以引起人們食欲的顏色,看來在布局這方面宇坤是花了不少心思。
“是咫峰來了嗎?快過來!”還沒等我再好好地觀察一下店內的環境,從廚房的方向,便傳來一聲呼喊。
“呦,你這朋友耳朵還真靈。”白欣婷不無機靈的說道。“我們還沒發生任何聲音咧,他怎麽就知道我們來了?難不成在門口安了攝像頭?”
“應該是因為你在店門口的笑聲,所以他才有所察覺的吧。”我無奈地看了欣婷一眼說道。隨即我帶著欣婷,往這個餐廳的廚房走去。
走進廚房,第一眼看到宇坤的時候,他正在用力地和面。麵團在他的手上,好像變得十分的聽話,讓它變成什麽形狀就變成什麽形狀,無論如何推揉,麵團非但一點都不抗拒,而且還不會讓人看了有軟塌塌的感覺。以前從老媽那裡聽過,發麵團若是用手指在什麽戳上一個小洞,回縮速度較慢,而且周圍並不塌陷,那便是發的不錯的麵團了。而宇坤此時手中的麵團,似乎試都不用試,單從他揉面的力道和動作的節奏看上去都非常張弛有度,這樣揉出來的麵團肯定差不了。
“大廚師,來,給你介紹一下。”看宇坤把麵團揉得差不多的時候,我讓白欣婷往前兩步,隨即對宇坤說道。“這是我大學同學,今天特地跟我來和你學些簡單的韓式料理。”
“你好,我叫白欣婷。”跟著,白欣婷對宇坤說道。
“你好你好,你是咫峰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宇坤撂下手中的麵團,不乏熱情地對欣婷說道。“我肯定能教的都不藏著掖著,你也別客氣。”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旋即,欣婷看了我一眼,也十分歡喜地笑著說道。“今天要教我們做什麽?”
“冷面。”宇坤乾脆利落的說道。
“真的嗎?!我早就想學著做冷面來著,可惜一直沒機會。”一聽是要學做冷面,欣婷便更加興奮起來。“是做湯冷面還是拌冷面啊?”
“今天的時間還是比較充裕的,湯冷面和拌冷面都可以一試。”宇坤極為開朗對我們的說道。“你們倆去洗一下手,我們這就開始學著做。”
“好嘞!”
說著,我和欣婷到水龍頭那裡把手洗乾淨,這個時候我才發現,從宇坤所站和面台後面一些的角度,可以直接看到餐廳門口的情形,怪不得剛才我和欣婷剛一進門,他就能及時察覺到。
正如欣婷所說,韓國的冷面算是韓式料理中極具代表性的食物了,而韓國冷面之中又因地域關系而分為平壤冷面和鹹興冷面兩種,前者即湯冷面,後者即拌冷面。顧名思義,前者有湯,後者乾拌。但無論製作哪一種冷面,能和出一個夠格的麵團才是首要條件。於是,我們便先跟宇坤從和面學起,起先在上中學的時候,幾次假期都跟家裡的老媽和外婆學過和面,但一來學和面的確不是一個讓人覺得輕松的活兒;二來當時我並沒有足夠的耐力去花時間與一坨麵團周旋。因此,我和面的本事,算是半半拉拉,不值一提。剛剛在我手裡開始滾動的麵團,很快便出現了乾燥皸裂的情況,再加水進去,卻也沒得到多少好轉。而欣婷則是看上去相當有些門道,如果這是她第一次和面,麵粉與水之間的比例掌握雖然不算極為專業,可也做得湊湊合合,能在手下形成一個看起來凝聚的麵團。
“第一次做嗎?”我試著向欣婷問道。
“小時候跟奶奶學過,無聊的時候,盡跟奶奶在一起了,多少學了一點東西。”欣婷一邊十分認真地和著麵團,一邊對我說道。“怎麽樣?看不出來吧。”
“倒是真沒想到,已經做得很不錯了。”我由衷地讚歎道。起碼我無法做到欣婷那樣的程度,不過稍微給我一些時間,自覺也不會遜色於她。
結果一個上午我和欣婷都在和麵團較勁,雖然費時費力,不過趕在中午到來之前,我們兩個總算是都揉出了讓宇坤點頭的麵團,一點點成就感在心裡發芽。到了午飯時間,宇坤給我們做了石鍋拌飯和大醬湯,我和欣婷將其一掃而光, 在味道完全滿足味蕾的同時也不會讓腸胃覺得油膩,誠然是非常讓人滿意的料理。
我和欣婷吃完之後幫忙收拾我們造成的“戰場”,將待洗的碗碟送往廚房,欣婷學習冷面的熱情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消逝而有一絲消褪,看到宇坤剛一吃完午飯,便積極地拉著宇坤教她接下來湯冷面的做法。沒有辦法,三個人的碗筷隻好由我來洗,不過我也並不急於去學著做韓國料理,我來洗碗倒是沒什麽所謂。於是,我一個人悠哉悠哉地刷著碗碟,耳朵裡不時傳來宇坤教欣婷調冷面汁的聲音。然而,就在我剛剛洗罷最後一個盤子的時候,從我這個位置可以看到的店門口處,有一個讓我瞧著極為熟悉的身影,那個身影似乎在不久前我還剛剛見過,從身形和衣著來看應該是個女性,她戴著大大的墨鏡,並不能很直接得看到容貌。何等熟悉的感覺啊。隨即那人搖晃幾下,接著便向道路的南邊走去。
那個人是誰?怎麽會令我如此在意?思慮了大概十幾秒,我的直覺告訴我,那個人很可能與我苦苦糾結的精神樞紐有所聯系,我不能就這麽讓她走掉。
“欣婷,宇坤,我有事稍微出去一下。”我取了外套就要追出門去。
“你幹什麽去啊?”隨即欣婷向我問道。
“剛才有一個熟人經過,去打聲招呼。”我搪塞道,跟著便離開餐廳,往南邊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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