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到底在哪裡啊...我喊了你們那麽久,已經聲嘶力竭了。你們要是在,為什麽不答應我一聲呢...你們要是不在了,起碼...最起碼不要不辭而別啊......” 6月28號20:34
誠如我所想的,我希望從冷鳶口中得知她對我的感覺,難不成四年以來她對我真的一點喜歡的意思都沒有嗎?可當我轉念一想,即便有,對於此時的冷鳶,這樣光彩的女孩,我又能做些什麽呢?我什麽都做不了,比起和她在一起,緊接著要面對的痛苦和不舍才真正叫人難過,這不止是對我而言的,對於她也是一樣。
就像在吃下一顆蜜糖之前,便已經知道在接下來很短的時間裡,自己的五髒六腑會被這顆小小的糖果攪得天翻地覆,那痛楚讓人難以忍受,可就算如此想要將它一口吞下的衝動卻一刻都沒有靜止。我自然是明白這些道理,知曉其中的利害,但我仍然無法打消想要開口問她的念頭,一時間我竟進退維谷,看著此刻懷中的女孩,無論是我的心理還是身體都難以抗拒對她的迷戀,這種迷戀或許從開始到現在才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但是其深度已在不知不覺當中達到了使人無法割舍的地步。
《維也納森林的故事》進入最後一個小節,旋即也宣告結束,與它一起結束的還有這支令我回味無窮的華爾茲。曲終舞止,我的右手從冷鳶的腰間收回,我們二人互相微躬致意,即是這支舞正式結束的標志。然而就在我抬起頭來的那一刻,在冷鳶左耳的斜後方,我看到了另一個也穿著寶藍色長裙的女孩。那襲舞裙與冷鳶的不同,裙身上下都是寶藍色的,胸前水晶圖案顯現出一隻巨大的蝴蝶,蝶的兩隻翅膀自胸脯中間打開,上翼止於肩頭,下翼止於腰間。
我想要看到她的容貌,可她似乎戴著假面,並且在我視線正要清晰的同時,那個女孩卻突然向後跑開。就我所見,她撞開擋在她面前的四個人,徑直跑進洗手間,消失在我的視野裡。
“那女孩似乎是我認識的人。”我心裡兀地有了這樣的想法。可她為什麽要跑開呢?又何至於特別巧合的與冷鳶穿了同樣顏色的舞裙?我想要去一探究竟,但一來我與她所在洗手間的距離之間有幾十個人擋著,一時難以過去;二來要是因為一個背影而撇下面前的冷鳶,我生怕想再次找到她就難了。
“喂,你在看什麽呢?”面前的女孩對我說道,我的目光連同注意力一齊被拉了回來。
“哦,沒什麽。隻是...我沒想到你的舞跳得這麽好,之前我可是一點都不知道啊。”我搪塞道。但我總感覺有一些不大對勁,可這種不對勁來自何處又無從尋起,隻能暫時作罷。
“我們先休息一下吧,來,我們到休息區去。”為了打破此時的尷尬,我隨即說道。她也點頭表示讚成。
可當我轉身邁出第一步時,我看見此刻正對著我的燈光室內似有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那東西十分靈活,又變幻莫測。我睜眨了下眼睛,重新將目光的焦點對準燈光室內,這下我可徹底看清楚了...那是火!是正在燃燒著的火!它此刻的大小我雖然因為離得太遠而無法確定,但是我可以通過我的眼睛肯定的是,那火的顏色正由黃向紅迅速過渡!且有越燒越旺的趨勢!
“快!跟我離開這裡。”我回頭對著冷鳶說道,並且立即抓起了她的手就要往大門口走去。
“出什麽事了嗎?”剛走幾步,冷鳶對我說道。
“先別問那麽多,隻管跟著我走。”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再一次掠過心頭,但很快的就被另一種感覺壓製。
現在,我不能做任何解釋,也沒時間讓我把我看到的說給冷鳶聽。除非是我出現了幻覺,否則燈光室裡一定已經著了火,但是我如果這個時候將這件事情說出來給眾人知道,他們勢必非但不會一齊去救火,反而會為了自身的安全爭相逃出禮堂,這次舞會的參加人數本就遠遠超出預定人數,真的搶路奪道起來,其結果肯定是互相踐踏,各路人群來回衝撞,讓情況瞬間變成危局,尤其是我和冷鳶所在的舞池中央位置,必然成為混亂和衝突的集中點。到那時,不但我的生死會變成未知數,還要連累冷鳶和我一起面臨生命危險。所以,為今之計,隻有在火勢還不足以引起絕大多數人注意的情況下,先保證冷鳶的安全,再由我和冷鳶由外向內的緩緩引出外圍人群,等大部分人撤出禮堂,那個時候隻要搶在火勢一發不可收拾之前滅掉火焰,就可以保所有人安全無虞。
然而,正當我帶著冷鳶就快要走到禮堂出口的時候,我猛然意識到一個極為嚴重的事情。那就是,難道隻有我一個人注意到了燈光室內的火焰嗎?如果在我和冷鳶還沒完全引出外圍人群時,亦或是就在此刻,我和冷鳶尚在禮堂裡面的時候,有人也注意到了燈光室裡愈演愈烈的火焰,進而發出尖叫甚至大聲呼喊,勢必也會發生那種我所想到的最壞狀況。到時候,且不說那火還不足以形成燒掉整個禮堂的火勢,隻要人們看到火焰出現在燈光室裡,一下亂了方寸,互相爭搶道路奔逃起來,對於現場的情況,那可就是亂上加亂了。
我一邊加快速度拉著冷鳶走向出口,一邊在心底祈禱,那種最差的情況隻是我無謂的杞人憂天,這裡的人一定都會平安無事。
可我的祈禱沒有得到回應,非但如此,一切開始朝我無法預料的方向發展。
“天呐!快看燈光室裡著火了!”
我的臉頰已經能感受到從禮堂門外吹來的東風,可就在這個時候,不知是誰在人群中突然叫喊出這麽一句話來,致使情況當即失控!在燈光室旁邊的兩個女生,居然在看到燈光室裡的火焰後,因為一瞬間的驚嚇,將手中的香檳一脫手灑進了燈光室!在香檳與火焰交融的瞬間,本就赤橙的火焰變得熾紅一片。迸發的火彈連同燈光室裡的設備儀器以及那層薄薄的玻璃一同炸裂開來!那兩個女孩隨即整張臉被炸碎的玻璃弄得鮮血淋漓,這一幕不但加劇了現場眾人的慌亂,而且更加劇了在場所有人的恐懼之心,在接下來不到五秒的時間內,整個禮堂變得混亂不堪,跟著便有幾個學生湮沒在人群之中,發出撕裂般疼痛的慘叫。
我和冷鳶所在的門口也立刻變得擁擠起來,並且我看到已經有人在把冷鳶往裡面拽了,情急之下,我擠開她周圍的兩個人,一拳打在了拉扯她的那人臉上,那人當即松開了她的手。隨即,我見情況已然不妙,我右手摟著冷鳶的腰,左手將她的兩條腿一起抱起,撞開前面的人衝了出去。
我抱著冷鳶為了不被之後衝出來的人撞翻,一直跑了很長一段路才停下來,這期間她的面具不知何時遺落,可當我將她放下的時候,本應氣喘籲籲的我整個人居然呼不出一口氣來,竟至一口氣頂在咽喉卻無法疏散。因為此時我才真正看見了這個與我跳舞的女孩的臉,這個我一直以為是冷鳶的女孩的臉,而這張臉我也十分熟悉,不是別人,正是白欣婷!
上不來氣的感覺使我感到頭腦一陣眩暈,兀地跪在了白欣婷的面前,雙手支地不起。白欣婷見我這般模樣,立即跑到我後面猛拍我的背部,才使我喉腔一線的那口氣得以吐出。我咳了好幾聲,直至嘔出酸水,身體上的不良反應才算緩和了一些。可我竟怎麽也沒有想到,和我一起跳舞的,讓我為之迷戀的女孩,竟然是白欣婷而並非冷鳶。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事情,也是我無法立即接受的事情,如果我中意的是冷鳶,那麽剛才第一支舞的時候對白欣婷的心動之感作何解釋,如果我已經喜歡上了白欣婷,冷鳶又將置於何處。這樣意外矛盾的事情,竟然真的發生在了我的身上,這讓我自己又何以自處。這種糾結的想法在我腦中並未維持太久,我突然回憶起那個時候在白欣婷左耳斜後方的女孩子,也是一襲寶藍色的長裙,我也未看清楚相貌,難道那個才是冷鳶嗎...怪不得她看見我和白欣婷在一起跳舞轉身就跑,是因為責怪我失信而生我的氣嗎......
“不好!冷鳶和穆欽他們還不知道有沒有逃出來!”猛然我想起此時可能還處在火海之中的冷鳶和我表弟等人。如果那個穿純寶藍色舞裙的女孩就是冷鳶,那麽她當時是跑進了洗手間,那可是在整個禮堂的最深處啊!就剛才的情況來說,她是絕對不可能從上百人的擁擠之中逃出來的,而如果她逃不出來,其結果必死無疑啊!
說著,我撐著站起身來,就要再往禮堂跑去。卻被白欣婷抓住了胳膊。
“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麽能再回去啊?!”白欣婷拉著我的胳膊說道。“現在我們先一起去報火警,告知學校知道,不能再回去了啊!”
“不!穆欽、許仲、宇達還有冷鳶可能都還在裡面沒有出來啊,我不能扔下他們不管。”我掙開白欣婷的手,對她說道。“這樣吧,我們分頭行動,你先去通知校方報警,我回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這...這太危險了...”
“我會量力而行的,拜托了!”我扶住白欣婷的肩膀,看著她說道。
“我知道了。”
隨即,我離開白欣婷,向禮堂的方向奔跑過去。
“一定要好好的回來!”我跑出一陣後,聽到了白欣婷的聲音。
我來到禮堂門口,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從外面可以看見裡面的火勢已然衝天,但吵鬧喧嘩之聲依舊強烈,可見人們大多都還活著。禮堂原本就隻有一個出口,竟沒想到出口處的門梁已然因為之前的過度擁擠而崩潰,將出口的大半空間擋死。而每個出來的人都因為心驚膽戰而無暇他顧,居然沒有一個人把那垮掉的門梁門板掀開,讓更多的人更快的逃出來。我見勢奔過去試圖把已經塌掉的門板門梁搬開,卻被兩個從僅剩的那一小部分空隙中逃出來的人撞翻在地,我試圖叫住他們和我一起把門板挪開,但是我的話語卻無法穿透他們此時恐懼的內心。
所幸,終究是天無絕人之路,可能是白欣婷已經告知校方知道,安保室的三位大叔以及學校的兩個壯年老師此刻姍姍來遲。但無論怎麽樣,好歹現在有人來幫忙了,我也就不至於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束手無策。緊接著,我主動跑過去向他們五人說明情況,並且要求參與幫忙,他們也同意了我的請求。很快的,合我們六人之力終於是從外面搬開了崩潰垮掉的門板,裡面的人也順勢將橫擋在中間的門梁門框衝破。旋即,逃出人的個數由之前的一兩個到到現在可以三五成群同時跨出門口,我見此情形本打算觀望一會兒,看穆欽和冷鳶她們會不會就此逃出來,但是出來的人越來越少,幾乎所有還能活動的人都已經出了禮堂我都沒有看見冷鳶等人的身影。冷鳶當時如果仍然在洗手間的話,那麽在我回到這裡之前,她是絕對不可能逃出禮堂的,因此,我大膽推斷,冷鳶一定還在禮堂裡面。
等裡面的人一股腦衝將出來得差不多的時候,我便見機再次衝入禮堂之中,我的這一舉動不但讓許多逃出來的人無法理解,也使得安保室的那三個大叔破口大罵。但是無論如何,我必須找到冷鳶還有穆欽他們, 不僅穆欽是我的表弟,許仲和洪宇達也是我多年好友,況且冷鳶又在我心裡佔據著特殊的位置。因此,就算再次身赴火池我也在所不惜,隻要能救出一個來,也是對我自己內心莫大的安慰。可當我再次進到禮堂裡面的時候才發現,這裡的火勢已然成一發不可收拾的狀況,地上一片焦糊,整個禮堂各個角落都在被烈火洗禮。整個空間黑煙繚繞,呼吸漸漸感覺到困難,但是我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層層的黑霧讓我連出口的方向都找不到,更不要說逃出生天了,無計可施之下,我隻好亂闖亂撞,希望能僥幸找到一個標示讓我明白我現在所處的方位。
我很後悔沒有聽白欣婷的話量力而行,也錯誤的估計了火災的危險程度,此刻大火彌漫整個禮堂,其間的空氣被黑煙排擠得一乾二淨,我已然感到頭腦發麻,四肢乏力,這是缺氧的狀態。我走一步便看到地上還有未被燒焦的屍體,以及殘破的衣裙和破碎的高腳杯。我扶著舞會的長桌邊緣一直走,因為除此以外我已別無他路可循,終於,長桌的盡頭走到了,我已經感覺不到灼燒感和窒息感,只知道我走到的這一塊地方,並無直接火焰,否則我也肯定不會還有意識存留。精神恍惚之際,我似乎再一次看到了那寶藍色的長裙,我試圖去抓住它,卻什麽都摸不著,抓不住,但總感覺它就在我的眼前。
“冷鳶...穆欽...你們在哪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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