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廠長，你們有這麽好的廠房怎麽還要破產?這新樓不白建了麽！”鍾思陽跟在胖胖的鄭廠長旁邊，有些不解的追問道。

　“都怪我好高騖遠，向日本銀行借錢建起了這個新廠房，結果錢花了不僅沒一口吃成個胖子，還把自己噎到了，如果還不起貸款，藥廠就只剩倒閉一條路可走了。”鄭大頭摸了摸自己稀疏的頭髮，整個人精神有些萎靡。

　“哦……原來是這樣。”鍾思陽若有所思，自家大老板也是到處借錢，從日本到美國都是幾十上百個億的借錢，雖然最後錢都上交給了國家，但是拆分之前的江南機械廠也受益匪淺。總之陳旭大筆大筆的借錢，越借越富，越來越有錢，東湖製藥廠借錢籌建新廠最後把自己整破產了，這讓鍾思陽覺得有點匪夷所思。

　其實這是因為鍾思陽不懂經濟規律，陳旭之所以敢借錢，是建立在他用腦子裡無數先進的未來科技做抵押的基礎上的。相比陳旭所擁有的高科技，他借的那點錢只是其價值的九牛一毛而已，只要他願意拿幾項先進的技術出來買專利，分分鍾就能把錢還上。

　東湖製藥廠則是在沒有任何技術抵押的前提下，盲目擴產，最後必然會走向失敗，只能拿廠房和土地來抵債，把家底輸得個精光。

　而陳旭只要拿出一個新藥出來，就可以輕易解決製藥廠貸款的問題，這就是有技術和沒技術的區別。

　無菌車間進去一趟很麻煩，又是脫衣服又是換清潔衣，最後還要戴帽子戴口罩，用洗手液把手洗好幾遍，末了還要噴消毒液。最後要進入到風淋室吹掉身上的灰塵，進行全身殺殺菌。折騰了好一陣，幾個人才正式進入到車間內部。

　現代化車間鍾思陽見多了，自家工廠裡放著幾台軍用級高精度數控機床的廠房就是無塵車間。但是和無菌車間比起來卻又差了一些，畢竟只是防塵和防止細菌、病菌進入車間，防護程度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不過進入到車間後，鍾思陽還是被小小的震撼了一下，整潔明亮的車間，讓人感覺非常的舒適，所有的工人都穿著統一的清潔衣，有條不紊的在進行生產，很有現代的風格。

　“鄭廠長你們這是什麽藥呢?銷量如何?”鍾思陽好奇的在流水線旁邊看來看去，尤其是那些自動化的機械，更是他關注的重點。

　如果不出意外，陳旭有很大的可能會買下這家製藥廠，鍾思陽必須做好實地考察，這樣才能更好地向陳旭匯報，讓他做出正確的決定。

　“還能是什麽藥，就是普通的青霉素，新線建成後我們就把青霉素的生產移到了這邊。不得不說現代化的流水線確實是效率高，三百個人管著一條線的效率，比老廠三千人的產量都要高。”鄭廠長背著手站在後面，看著巨大的製藥儀器，對它們真的是又愛又恨。

　“這麽好的廠房設備，怎麽不造點新藥呢?”陳旭撫摸著冰冷的設備，奇怪的問道。

　“新藥?要是新藥這麽容易造咱們就不至於這麽被動了，一個新藥研究出來要太多的錢和時間，廠裡再也挪不出錢來了。”鄭大頭搖搖頭，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寧可選擇研製新藥，也不願進口這些設備了。

　鍾思陽在車間裡來回走動，這裡看看那裡摸摸，幾乎把裡面的沒台設備都仔細的看了一遍，這無菌廠房佔地面積大，設施齊全，就這麽走馬觀花的看過來，居然花了兩個多小時。

　鍾思陽也是工人出身，看機械設備還是有些眼力勁兒的。他看得出來這些設備都是嶄新的，而且那些工人做事都有條不紊，都很有經驗的樣子，現在收購這家製藥廠不說這棟嶄新的無菌車間，即便是帶走這些優秀的工人，都不虧了。

　從藥廠裡出來，鍾思陽重新換上了自己的西裝，和鄭大頭並排走在廠房的牆根下，面對面的商量道:“鄭廠長！這家工廠你是決定怎麽賣?我打聽來的消息，好像是武昌市政府準備把廠子白送了，誰願意接都行，有這樣的事兒嗎?”

　“確實有這麽一回事，只不過接手廠子之後，同時還要承擔我廠兩億八千萬的外債。”鄭大頭垂著腦袋，其實市政府也是沒辦法，如果這家工廠被日本銀行收走，這將是建國以來頭一遭，將會作為盲目擴張破產的先例，在國內產生巨大的影響。

　最重要的是民國時期漢陽鐵廠因為向日本借貸，結果導致漢志萍公司被日本製鐵所控制，鐵廠鍛造的生鐵都被運到了日本還了利息，自己一分錢都賺不到，漢陽鐵廠成了日本製鐵所免費的生鐵供應商，完全做了嫁衣，是中華家工業史上的恥辱。

　而當年的漢陽鐵廠就建在漢陽乾涸的東月湖上面，如果爬到東湖藥廠高高的水塔上面就能看到鐵廠高大的煙囪。東湖藥廠向日本銀行借貸還不起債，然後被對方沒收資產的事兒要是爆出來，那武昌政府的臉就別要了。

　更何況在有心人眼裡，不定會演變成多大的政治事件，市政府不願意冒這個險。

　所以不管是經濟層面還是政治層面，市政府都不準東湖製藥廠倒閉，必須找到下家接盤把外債還清。市政府認為與其花這麽多錢接收這麽一家虧損的企業，還不如白送出去讓其它企業擔負這筆債務，這樣政府既能保證顏面不失，又能這家大型藥企正常經營下去可謂兩全其美，所以製藥廠可以白送的消息就這麽傳出來了。

　“原來還欠著幾個億的債務呢！那這藥廠並不便宜啊！”鍾思陽眉頭緊皺，原本以為是白撿便宜的好事，沒成想這裡頭還大有文章。

　“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幫助藥廠還清貸款是硬性條件，其實就是花錢買這麽一座現成的無菌車間，老廠房和地皮才是白送的，劃不劃算就要智者見智了。”鄭大頭也知道這麽高的欠款不是什麽單位都能承受的，所以他並不指望這筆交易能一下子成功。

　鍾思陽猶豫了很久，白拿這家工廠很劃算，但是要擔負巨額債務就不是他能做決定的了，於是朝著滿臉希望的鄭廠長點頭道:“你在這裡等一會，我去打個電話把這邊的情況跟我家董事長說說，他如果覺得沒問題，這一切才能下定論。”

　“好好好！您去，我在這等著！”鄭大頭臉上閃動著激動的神色。

　回到直升機上，看到周圍沒有人之後，鍾思陽拿起電話撥通了陳旭辦公室的電話。

　“喲……是大個子，你早就應該到東湖藥廠了吧！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你就說廠子有多爛吧！”陳旭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了過來。

　“我都還沒說話，你怎麽知道是我打過去的！”鍾思陽以一個舒服的姿勢把自己陷在沙發裡，順便把腿搭在了前面的桌子上。

　“你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麽翔，我這裡掐著時間呢！到這個點兒你也該向我匯報那邊的情況了。”陳旭得意的說著話，從話筒裡可以聽到‘沙沙沙’的聲音，可見他是在一邊畫圖一邊打電話的。

　“你是想聽好消息，還是壞消息?”鍾思陽賣了個關子。

　“先聽好消息吧！我想先開心一下，萬一壞消息對我來說不是壞事兒，那好消息也就刺激不到我了。”陳旭點點頭，很果斷的說道。

　“好消息是，東湖製藥廠不僅不爛，反而超乎我們想象中的好！他們剛剛從日本引進了最好的現代化無菌車間，最先進的生產線，我剛剛親自去車間裡看了，裡面每一台設備都是今年剛剛下線的新機器。這家藥廠有兩條全自動生產線，其中一條線至今都隻通過一次電，還沒有進行過任何生產。而且根據我的觀察，這家藥廠的職工素質也都不錯，雖然有點以偏概全，但是在無菌車間裡的工人在做事的時候都是非常認真的。”鍾思陽不急不緩的說道。

　“那太好了，有現成的無菌車間，咱們的新藥可以盡快投產了！”電話裡傳來了陳旭驚喜的聲音，藥廠如果能夠以最快的速度投入到生產中，意味著可以早一天賺到錢， 公司的運營就會很快步入正軌。

　等到電話那頭高興了一陣之後，鍾思陽才潑冷水道:“別高興的太早，我壞消息還沒說呢！”

　“有了這個好消息，壞事兒都不算個事兒了。”陳旭樂呵呵的說道。

　鍾思陽感覺很無奈，他知道三億多的外債對陳旭來說只是皮毛而已，確實算不得壞事，但他依然要把這事兒匯報清楚，只能不鹹不淡的說道:“這家藥廠無菌車間是今年年初的時候，從日本銀行貸款三億人民幣建起來的，現在廠子建起來了，但是錢卻還不上，眼瞅著日本銀行就要來沒收工廠了。藥廠這邊狗急跳牆才決定把工廠白送掉，前提條件是接收的單位要承擔那差不多三億的外債。”

　“這就是你的壞消息?”陳旭疑問道。

　“三個億啊！難道還不算……”鍾思陽沉默了一會兒。

　“這算個屁的壞消息，你趕緊跟那邊的負責任商量好，不管這座工廠有別的什麽毛病，就衝這無菌車間，這藥廠我接了！”陳旭斬釘截鐵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