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時期,各諸侯國不安現狀企圖有所作為,一時之間,兵戈作響疊疊戰火,整個天下都彌漫在了血雨腥風之中,凜冽的殺機絮繞在自然清風之中,而在這清風中還冷到哆嗦蜷縮的自然隻有卑微弱小的凡人。晉國域內,有一俊山,名喚青屏,山脈通長綿延萬裡佔據晉地不止,西入秦國,北拒犬戎,山體淺薄卻起落顯耀,最高之處已是衝破了雲霄不見山頭,可也有低處接著湖泊河流。青屏山中四伏危機,明有猛虎野獸時常出沒,暗有斷崖險道不得不防,不知已有多少無辜的人在這裡錯失了性命悲哉哀嚎,整座山脈宛如一柄刀鋒向上的鋒利鍘刀橫躺於此,而走上青屏山的人無疑就是行走於刀鋒上的人。 可是,縱是所有人都知道了青屏山的可怕,可是仍然不能動搖每一個人上山的心思,只因為在大多數的晉人眼中,這座讓人望而生畏的險峻山脈不單隻是一個無情的劊子手,很多時候它更是一個濟世蒼生的英雄。只因青屏山萬古長青,山林茂密且又生機蓬勃,山中有著十分豐富的資源,甘露清泉可口香甜,玉芝草木未有一枯,奇珍異獸更是處處可尋,大多晉人都是以此營生,在這紛紛擾擾的亂世中艱難的活了下來。
七月的正午,天氣突然變得糟糕,黑雲狂卷,勁風肆掠,更有雷電轟鳴霄外震人心魄,整座青屏山都在狂風中嘩然驚動,草木都在故作著矜持,人世間也隨之陰暗了下來。
青屏山東有一高峰,可清楚看到一些忙碌的身影,隻不過,此刻這些人都是被這惡劣的天氣嚇得面色慌張,連忙停下手中動作逃下山去以免遭難,然而,在一隅樹林間,卻有一位稍顯消瘦的少年仍然有條不紊地采著草藥,絲毫未曾在意這愈加惡劣的天氣。
這時,有一位身背竹簍的老伯經過,見到忙碌少年不自禁的流露出了深深地憐愛表情,頓足而立。
“霄雲。”老伯輕輕地呼喚少年的名字。
“啊?”
李霄雲聽到有人在喊自己難免驚疑,下意識的回頭望來,這才發現少年生得竟是這般秀氣,看似十五歲左右的樣子,眉清目朗,口唇淺薄稍顯稚嫩,皮膚如成熟小麥般顏色,頭髮緊緊的束了起來更顯精神,身上的衣服縫縫補補有好多處已是看不出什麽本來面貌,縱是如此,少年也未曾弱了氣勢。
“咦,是王叔啊。”
李霄雲笑著禮貌回應,手中的動作卻是未曾停頓,正將挖出的草藥扔進背簍。
“瞅這鬼天氣肯定要下場大雨,山上是萬萬不能待的。霄雲,聽王叔一回,趕快回家吧。”王叔目光憐憫的勸道,聽其話中深意,少年已不是第一次這般倔強。
這時,風又大了。少年破舊的衣裳在狂風中被吹起了雜亂衣帶,少年仍是不以為然。
“不了,王叔。昨日娘親的病情又加重了,我必須采夠草藥回去好給娘親醫病。”說到這裡,少年的心不由得揪了一下。
“哎,真是個好孩子。”王叔見相勸無望,隻好長歎一聲轉身獨自離去。
“等一下,王叔。山下的知母已經不夠用了,你知道哪裡還能采到這味藥嗎?”李霄雲突然醒神問道。
王叔回身思索道:“知母嗎?朝陽坡那邊應該還有,隻是這個天氣不可以……”
“知道了,謝謝王叔。”
王叔的話才說到一半就不得不終止,只因為少年已經背起竹簍朝著山上跑去,隻留一句感謝在風中幽幽飄搖。
“哎,
這孩子。” 望著少年那在風中奔跑的青澀背影,王叔心中也不是滋味,但也心知少年的心思難以勸阻,隻得黯然離去。轉身間,又一念頭竄了上來。
“知母、知母,果真是味良藥呀……”
此時的天色已是暗的徹底,於是雷霆的弧度也被襯托的那般明顯,帶著巨響開始在這寂寥的山野上瘋狂演繹。勁風不住的吹襲,像是要顛覆這世界一般,又似是故意攔著少年的腳步,莫非是預兆著什麽?
朝陽坡,一個沒有蒼天樹木庇護卻依舊華美成長的花草世界,站在坡頂,一眼望去是開闊寧靜的心靈享受,整片田野在灰暗的天空下仍舊綻放著獨特的姿態,滿園綠色將零星紅花牢牢托扶起來不受狂風的摧殘,它們共同抗爭著,左搖右擺飄飄搖如疊浪。
李霄雲自然沒有心思在坡頂逗留欣賞美景,順著一旁小路走下到了田野之中,很快融入這個如畫世界,些許雜草已是與他同高,而少年仍然不慌不忙的開始尋覓所缺藥材,走走停停,做事模樣倒不含糊。
“青蒿倒是不少,雖然青屏山上到處都是,但還是需要多多準備。”
李霄雲捋著青蒿草自言自語後還是決定將面前這片蒿草盡數收下,只見他動作利索隻一會兒便將蒿草盡數拔出,去土整理後裝進了已顯脹滿的背簍,起身四望,視線很快便又定格在了田野的另一處,幾束盛開恰好的黑色花朵正在風中孤獨搖曳,少年欣然的跑了過去。
“哈!黑色曼陀羅,花開這麽豔,妹妹要是看見了肯定會很開心的。”
李霄雲望著這花驚喜叫道,下意識的伸出手去欲要將花摘下,隻是手剛伸出一半卻又縮了回來,思索道:“那丫頭從來不舍得將花摘下,要是看見我把她最心愛的花給摘下,怕是又要哭鬧好多天,哈哈,罷了,日後帶她來看也就是了。”
如此他便隻好作罷摘花的念想,多望了幾眼正要離開,就是這時,朝陽坡上卻又傳來動靜。
“哥哥,哥哥。”
是一個清靈的女聲,隻是語氣明顯焦急。李霄雲回身望去,只見一位面色慌忙的少女出現在朝陽坡上。
少女長得別致,豆蔻年華,青黛娥眉,淡紫色的眼眸格外顯眼,櫻桃小嘴粉嫩惹人,梳著一個長長的蠍子辮,朱紅衣裳繽紛鞋子,雖不華麗但卻別有風味,叫人眼前一亮。
“苛兒,你怎麽來了?快來看,這裡有你最喜歡的黑色曼陀羅花,開得正好呢!”
李霄雲看見妹妹突然出現在此不免大吃一驚,隻是驚訝之余他又不忘去討妹妹的歡心,說著更是在原地蹦蹦跳跳好讓妹妹看得清楚。
可是,李苛兒卻並未表現出少年期許的笑容。只見少女突然跪倒在地,就是那般突兀,而後更是在李霄雲驚訝的目光中逐漸低下頭去,她的雙手無力的撐在地上,整個身子在刹那間劇烈顫抖了起來,隻一下子,就聽到一陣嬌弱的抽泣聲響了起來。
李霄雲當即面色一變蒼白嚇人,顧不得其它便狼狽跑回坡上,衝到李苛兒身前一把便抓起了她的身子,目光惶恐的問道:“怎麽了?”
少女臉上掛著晶瑩淚珠一副可憐模樣,猶豫糾結,未敢言語。
“說啊!到底出什麽事了?”
少年近乎咆哮的問道,滿臉驚恐,像是已經猜到了什麽。
唔。
李苛兒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當著哥哥的面她哭的竟是那麽撕裂,語氣哽咽表述不清。
“哥哥。娘親,娘親她不行了。嗚。”
李苛兒放縱的哭,哭出了委屈,哭出了無奈。
李霄雲眼前一黑險些滾下坡去,好不容易站起身來渾身卻又顫抖不已,目光呆滯又不停的搖頭顯然是難以置信,退了兩步,李霄雲突然轉身朝著山下拚命跑去。
“哥哥,等我。”
李苛兒也是艱難站起,來不及擦乾眼淚便使出全部余力跟在了後面,看著心疼。
下山的路多是臨崖險道,道路狹窄卻又臨著無盡懸崖,幽靜時候走在路上,崖下甚至可以傳來清晰的腳步聲,道途多有泥濘石子,稍有不慎便是性命攸關,然而此刻,兩個六神無主的年輕人卻是毫不忌憚與命運公然抵抗,正是李氏兄妹。
兩兄妹一前一後,瘦小的身影在青屏山的映襯下顯得十分渺小,竹簍中的蒿草已是散落過半卻無人問津,被路上的石頭絆倒也不過嚶嚀一聲,站起來繼續奔跑,他們心之所向,是家的方向。
山下幾畝良田種滿了綠油油的蔬菜,破舊的水車咯吱作響灌溉著整片田地,幾個孩童正在那邊嬉鬧玩耍,大人們也要為即將到來的大雨做出防備而忙忙碌碌,兩兄妹沒有耽誤直接跑進村莊,繞著偏路找到了村子最後的一個庭院,便是家了。
“娘親!”
李霄雲剛到家門便已不能控制情緒,語氣嘶啞顫抖叫人心酸,扯下背簍隨手丟在院中想都不想便是衝進了屋中,入眼情景直叫少年腳步一頓,愣在原地。
屋內一片狼藉卻又靜的可怕,氣息冰冷好似地獄鬼怪到過一般,眼前床上正躺著一個面色慘白的女人,閉著眼,即使少年進屋她也未能睜眼相望,枕邊的白色手帕已被鮮血侵染成了紅色,不好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床榻旁,靜坐著一位白發蒼蒼的婆婆,目光柔弱,容態慈祥,兩手交疊搭在拐杖上靜靜地望著少年,表情悲痛盡是憐憫。
“不,不,這不是真的!”
李霄雲嚇得瞠目結舌,頭皮發麻感覺整個世界都在翻覆,血紅的雙眼死死的盯著躺在床上的女人,她是養育自己的親人,她是他們兄妹在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更是陪著他們哭笑,陪著他們玩鬧,最不可能離開他們的親人。現在,她真的離開了,而且是去了一個很遠很遠不可能回來的地方,留下他們兄妹何其孤獨。
李苛兒更是可憐,傻傻站在哥哥的身後,不敢讓自己哭出聲來,怕是擔心哥哥聽到會更加心痛,她隻能用雙手緊緊的捂著自己的嘴巴悄悄哽咽,太痛苦的時候她隻好用力去咬自己的手指,癡癡的希望能夠壓製心中的痛,卻不知眼淚成股已經弄花了臉頰。
“哎,可憐的孩子,為什麽不能早些回來!母子之間都未曾見上這最後一面,她走時的模樣好是痛苦啊!”老婆婆突然惋惜的說道。
“娘親!”
李苛兒內心的痛楚終是難以按捺,一下子便撲到了娘親的身邊緊緊環抱著她那漸漸失去溫度的身子痛苦不已,心在陣陣的揪痛。
噗通。
李霄雲眼淚不住,重重的跪了下去,拿過娘親枕邊的那條已被鮮血染紅的手帕重重地拍打著自己的胸口,想來是心在陣陣絞痛,傷心咆哮。
“花婆婆,你不是告訴我娘親不會有事的嘛,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你說隻要堅持吃藥就不會有事,我信!我漫山遍野去找草藥,可是為什麽還是不能治好娘親?為什麽?!”
“你還我娘親,還我娘親!”
“嗚嗚,我要娘親,娘親。”
李霄雲已是泣不成聲,即使咆哮質問也顯得那般心虛可憐,最後更是拿著血帕牢扣在心口跪伏倒地, 腦袋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面對李霄雲的連續質問,花婆婆也是目光一頓,最後隻能歎道:“哎!怪隻怪老天不公,你們的爹爹偏偏是在你們兩個娃子最磨人的時候辭世而去,隻留下你們娘親一人拉扯你們長大,忙前忙後耗費了太多元氣,最後落得這一身疾病,殘陋之軀能活至今已是奪天造化。”稍稍一頓,又道:“傻孩子,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是老身我這輩子最深的感悟,也希望老天爺能夠適可而止,不要再捉弄你們兩個娃子,平平安安一輩子,這也是你們娘親最後的叮囑。”花婆婆侃侃而論,倒是坦然。
李霄雲無言以對,撕心裂肺的痛在他的心底愈演愈烈,猶如烈火灼燒著五髒六腑,他失聲痛哭,腦海早已蒼白麻木,但他知道此時此刻湧動在妹妹心中的苦楚一點都不會比自己輕松,聽著妹妹嘶啞的抽泣聲,少年的心又是狠狠地痛了一下。
“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我與你們年娘親也算是一見如故,數年前老身初到村裡也是多勞你們娘親的照料。如今,你們的娘親雖然不在了,可是老身還活著,今後老身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們,就如你們娘親一般。至於眼下,還是盡早的讓你們的娘親入土為安吧。”
然後,就見花婆婆拄起拐杖步履蹣跚的向外走去,該是去安排兩人娘親的後事了,兩兄妹自然也是意識到了這點,頃刻間,悲痛又在他們的心中加重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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