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終究還是下了。 這時的雨,雨絲如針,勢若銀河般筆直灌下,在雷電光芒的襯托下更顯犀利。天空好似是在宣泄它的憤怒,電閃雷鳴是它的態度,而這磅礴大雨正是它的手段,萬千銀絲呼嘯而來不顧一切的刺向大地,正是在蹂躪這卑微的世界,而不幸的事情終究也是發生了。
村子的後頭有一片風水極好的闊地,村裡死了人都會葬在這裡,長久下來,這片寶地如今已有大半部分起著墳塚,排列規整看著觸目驚心,留下的空白正在翹首以盼,誰會是躺在這裡的下一個人?
在雨中,又添一座新墳,新墳方立並不夯實,在這般強勁的雨水衝襲下,只見墳頭黃土已是開始松垮滑落,望之悲哉!
“娘……”
在雨中,李氏兄妹趴在娘親的墳上狠狠地哭,雨水淋濕了他們的衣物也是不為所覺,淘淘哭聲淒淒慘慘戚戚,哪怕眼淚也已被雨水衝淡了痕跡。在一旁,也隻有花婆婆一人還撐傘陪著兩小兒,傘下是她憐憫的眼神。
“娘親,你怎麽能夠這般狠心,舍我們離去?”
“娘親,不要走,苛兒不能沒有你。”
兩兄妹正不顧一切的用他們那稚嫩的雙手刨出黃泥堆砌著娘親的墳頭,隻是大雨絲毫不給機會生生地又將那抹孝意衝洗不見,兩兄妹已是恨透了這場雨。
嗚。
李霄雲心中悲怒不肯罷休動作反而更加瘋狂了起來,腦海中反覆閃爍著娘親留給自己最後的畫面,猶記得早晨出門前她給的疼愛與叮嚀,不能釋懷娘親那說好的堅持卻悄然訣別的態度,當她的棺木逐漸被黃土淹沒少年堅強的心也終是徹底瓦解,不知不覺間,少年的哭聲更加淒涼,回憶最是叫人痛不欲生,不說怨恨,隻說遺憾。
亦在少年痛心疾首之時,花婆婆突然驚叫一聲。
“苛兒!”
風雨中的哭聲乍然而止,李霄雲霍然抬頭望去,只見李苛兒正好昏倒在娘親的墳塚旁,臉色蒼白一動不動,任由冰冷的大雨拍打著她的身子卻也是毫無動靜,直叫少年的心猛地一沉。
“妹妹!”
“妹妹,你怎麽了?你別嚇唬我啊!”
“妹妹,你快醒醒,我不能再沒有你啊,唔。”
李霄雲飛撲過去抱起了妹妹濕透的身子不住搖晃,少不更事的他自然不會懂得太多,只因娘親的過世而脆弱不堪的他此刻再也經不住任何打擊,說著說著眼淚已是滑落下來,卻是嚇壞了。
這時,花婆婆快速走上前來,扶起李苛兒的手腕細細把脈,如同殘燭的目光仍是那麽炯炯有神,沉吟中,又見花婆婆伸手貼在少女的額頭上,眉頭瞬間緊鎖。
“婆婆,我妹妹到底怎麽樣了?”李霄雲擔憂的問道。
“情況不太樂觀,苛兒淋了雨受了寒,加之悲傷過度損了肺陰,有些糟糕。快把她帶回家去放在浴桶中,燒些熱水給她暖暖身子,然後等老身回來。”花婆婆急忙囑咐道。
李霄雲不敢耽擱,連忙抱起妹妹向家趕去,花婆婆腿腳雖然不夠利索,但也是盡著最大的努力跟上少年的步伐。
回到家中,天色已晚。李霄雲牢記著花婆婆的叮囑不敢大意,只見他第一時間便將妹妹安置在了浴桶之中,嘗試著喚了幾聲還是不見動靜,少年的心不由得揪了起來,立即轉身去了廚房生火燒起熱水,滾滾煙霧,孤寂火光,少年絲毫未曾在意自己的狼狽,借著火光看到的是少年焦急的神態。
當他提著熱水重新回到房間時,
花婆婆已經趕了回來就守在李苛兒的身邊,屋內掌起了好多盞燈明亮清楚,李苛兒的衣物已被盡數脫去潔白身軀展露無遺,如花新生卻有含苞怒放之勢。在李苛兒的浴桶中還灑了許多草藥,該是花婆婆的心思。 “快把水倒進去。”花婆婆催道。
嗯。
李霄雲立即將水倒了進去,然後又匆匆跑到廚房又提來幾桶水將浴桶灌滿,只見草藥隨之浮起可是妹妹卻不見醒來讓其擔憂,轉頭看向花婆婆,目光中盡是疑惑。
“不用著急,等下自會醒來。隻是家中的藥材從不多備,你現在必須去采些祛寒的草藥來給她服用,那些草藥之前你也替人采過相信已經很熟悉了。天黑山路不好走,就近采摘,快去快回,小心為上。”花婆婆苦口婆心的交代著。
李霄雲點頭,祛寒退燒的草藥他確實幫人采過,不過是討個活下去的路數罷了。
“嗯,我這就去。”
李霄雲多瞅了妹妹幾眼才轉身出了屋,這才發現大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借著屋內的亮光望著屋簷纏綿的雨線少年目生悲哀,從懷中掏出娘親用過的血帕緊緊攥住,目光閃爍像是訴說著內心的煎熬,冷風吹過,少年猛的醒來收拾好情緒,眼下最重要的隻有照顧好妹妹,李霄雲這般想著便提起明亮的燈籠去向了山裡。
少年走後,花婆婆也拄著拐杖從屋內慢慢走了出來,望著黑夜裡的青屏山,她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複雜不知道琢磨著什麽。
站了一會兒,就要轉身回屋時,一則動靜卻是讓她瞬間警惕了起來。
“是誰?”
只見花婆婆猛然回頭叱問,冷肅模樣與之前大不相同。
“大人真是好功力呀,這麽遠就察覺到奴家了,真是沒趣。”
一個嫵媚的聲音響了起來,隨著聲音的消失只見一道誘人的身影從黑夜中緩緩走出,香唇火辣,紅妝濃彩,長發盤著佩戴的是朱砂飛雲釵,朱紅耳墜再添風韻,齊胸黑絲錦繡裙卻是未想囚住那傲人玉胸,修長白腿輕輕疊在一起留出了一道神秘的縫隙,眉宇間更是掩不住的春意,叫人蕩漾。
花婆婆略為詫異,問道:“是你?青鳶。”
“咯咯,正是奴家。”那妖豔女子這般應道。
“你來此作甚?”花婆婆目光如炬,透著寒意。
青鳶媚眼輕挑,環顧四周這般嬌道:“咯咯,大人在這世外桃源過的看來果真清淨,竟然都不記得自己當初來此的目的,奴家可是為了這事操壞了心呢。”
花婆婆細細打量了起來,青鳶也主動迎上目光看似毫不謙讓,就這般凝視頃刻後花婆婆才收回目光,但卻未言一語直接轉身進了屋門,走出幾步才回頭說道。
“進屋說話。”
青鳶嫵媚一笑,邁著小步慢慢跟進了屋。
咦。
青鳶進屋的第一瞬間便發現了浸泡在浴桶中還未蘇醒的李苛兒,不由自主的便上前打量起來:“嘖嘖,這小姑娘是誰家的孩子?生的倒是俏麗憐人,又因何昏迷不醒?”
花婆婆轉而望向李苛兒時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變得哀憐,道:“哎,是個苦命的孩子,損了肺腑才導致昏迷不醒。”
“咯咯,大人還真是悠哉,此等小病通些靈氣就可無礙,哪裡需要這般煞費苦心的照顧。”青鳶輕浮的道。
“你懂什麽!我等靈氣汙濁又豈能輕易用在這些純淨的孩子身上。說正事吧,到底出了什麽事情?”花婆婆詢問道。
青鳶一笑,撥動耳墜,輕聲道:“事情走漏了風聲,如今正道三神山,妖道青丘陵,以及外道魔人谷的那些家夥都已有所行動,以防橫生變數,府中決定要盡早將那東西取出,特此差我來問一聲,大人這邊是否也準備妥當?”
花婆婆聞之眉頭緊鎖,佝僂著背在屋中來回踱步,思量頃刻才道:“如此神物現世,有天兆異象自然是不可避免,被人察覺也在意料之中,這一點早在五年前老身就曾向府中說明該是有所防備才是。五年了,老身隱沒於此暗自操作天機煞費了心血,如今已是準備妥當,只需等到三日後血月照空之時,結合天時地利定可一舉擒獲神物。可若是強取,隻怕是有些為難了。”
這時,青鳶卻似有深意的挑眉一笑,而這自然逃不過花婆婆炯然的雙眼立即便看出對方是在故作姿態,眼神之中不由得掠起一絲厭惡,看似就要動怒。
青鳶似對花婆婆有所忌憚,見狀連忙收起儀態說道:“大人擔心的問題確實棘手,隻是如今看來卻是多余,因為鬼王大人他……”
花婆婆隻是聽到這裡便猛然醒神,不等青鳶說完便搶道:“怎麽?鬼王他終於出關了嗎”言辭之中充滿了威儀。
見青鳶點頭不語,花婆婆轉念問道:“這麽說來,強取寶物也定是鬼王的意思吧,他如今身在何處?”
“便在附近。”青鳶面無表情的答道。
“什麽?難道今夜就要動手?”花婆婆滿是驚容,似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此事當然是越早越好,畢竟夜長夢多,怎麽?大人覺得有何不妥?”青鳶詫異的問道。
花婆婆若有所思的搖了搖頭,道:“沒什麽,今夜便今夜吧,鬼王竟然如此安排,想來這次的閉關定是收獲不小,老身這裡早已準備妥當,我們這便趕去與鬼王會合吧。”
“大人莫要著急,鬼王大人另有交代。”
這時,只見青鳶抬手攔住了花婆婆的腳步,然後又道:“鬼王大人特意讓奴家知會大人,取寶的事情有他便夠了,而大人你卻有更重要的事情。”
“何事?”花婆婆皺眉道。
“取寶之事定不會順利,為了防止其他幾教趁機偷襲壞了我等精心籌劃多年的大事,鬼王大人特意交代讓您守在重要的山口。大人您在這裡生活了這麽久,定是對這片山脈十熟悉,所以這件事情非你莫屬呀!”青鳶幽幽說道。
“這……”想起適才出門而去的李霄雲,花婆婆滿載歲月痕跡的面容上流露出了些許不忍。
“怎麽?大人還有什麽不放心的事?”青鳶看到花婆婆這般表情,亦是十分疑惑。
“哎,無妨!”花婆婆長歎一聲,再道:“鬼王考慮的不無道理,如此安排更無不妥,老身欣然接受,你這便回去稟告,老身隨後及至。”花婆婆幾經思量才答應了下來。
“如此奴家便先行回去稟告了,大人早些趕來,莫要耽誤了大事。”
青鳶若有深意的瞅了依舊昏迷不醒的李苛兒幾眼,花婆婆卻並不在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眼神那般灰暗。
“咯咯。”
青鳶輕浮一笑,這就離去了,隻留下花婆婆站在原地出神思量著。
“如此說來,青屏山如今已成是非之地,李家那小子這時上山隻怕是凶多吉少了。哎……”
花婆婆目光不忍,長歎了一聲,回眸望向李苛兒思量許久,道:“罷了。這小丫頭便由老身帶走撫養吧,這丫頭根骨精奇,若是善加栽培有朝一日定可傲視正邪兩道,也算老身我對得起他們一家子了。”
花婆婆這般說著手上已經開始動作,只見她將李苛兒從浴桶中輕松托出開始裹上衣物,就在這時,李苛兒突然嚶嚀一聲,似有蘇醒之意,卻見花婆婆隨手一點,李苛兒便又徹底昏倒了過去。
“既然睡了那就再多睡一會兒吧,等你再次夢醒,人間便與你再無瓜葛了!哎……”
只見花婆婆將李苛兒輕輕抱起未有一絲負重感覺,蒼老身軀不知用了何力竟顯得矯健有勁,身形一動,便是不見了蹤跡,滿屋殘燭盡情燃燒,但卻不會再有人去享受它的溫暖。
天色越來越暗,月光又是那般萎靡,下過雨的夜裡更是不見星星閃爍,以至於這個黑夜格外的冰冷漆黑,有風刮過,叫人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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