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的氛圍很好，都和和氣氣的，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這就是程夫人的功勞了，到底是豪門貴女，治家的本事很強。旁的不知道，程處默這個在隴南和葉明彰並為軍中兩霸的家夥回了家就老老實實，還裝模作樣的拿起本《春秋》誦讀，著實讓人吃驚。　　葉明彰見狀撇了撇嘴，給程處默打了個顏色，《春秋》就被程處默丟到了一旁。小家夥們去花園玩了，程夫人也走了，最喜歡粘著處默的小妹也被奶娘抱走，自然也就不用裝了。吩咐管家老劉放好風，拉著葉明彰就出了家門，直奔東市的泰興樓。

　　泰興樓不是長安最好的酒樓，卻是名氣最大的，長安城中的紈絝都喜歡聚在泰興樓中吃酒，喝得差不多了隻要過條路就能到旁邊的夢仙居尋自己的老姘頭樂呵樂呵。葉明彰原本還以為是什麽地方，看到門口斜靠著三兩個手搖絹巾的美豔女子就明白了。當即與程處默對視一眼，兄弟倆眉飛色舞，嘿嘿嘿笑得很是猥瑣。

　　時候還太早，白日宣淫可要不得。跟著程處默直上泰興樓的二樓雅間，就見裡面已經已經坐了七八個人。任城王李道宗次子李景仁，河間王李孝恭長子李崇義，長孫無忌的長子長孫衝，尉遲恭的長子尉遲寶琳，秦瓊的長子秦懷玉，千牛衛大將軍牛進達的長子牛詡，還有一人卻是單雄信的後人單道直。眼見程處默和葉明彰近來了，牛詡當即迎了上來，說道:“處默來得晚了，等下須得罰酒三杯……這就是明彰了吧，倒是文文弱弱的，像書生多過武侯。”

　　“文弱有什麽不好?難道像寶琳和處默那樣五大三粗的才是武將?”長孫衝笑了笑，拉著葉明彰在自己旁邊坐下，說道，“不必理會這幾個大老粗，嘴裡邊沒個遮攔，平日裡就吵個沒完，堂堂國公之子像市井潑皮似的，平白落了自己身份。”

　　長孫衝這話尉遲寶琳不高興了，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隨手拎過一壇子酒塞給長孫衝，說道:“講我們是大老粗，你也沒好到哪兒去。別說了，把這壇幹了自然無事。”

　　“怕你不成?”長孫衝眉毛一挑，拎起酒壇仰頭就灌，豪邁得一塌糊塗。尉遲寶琳見狀叫了聲好，也拎起一壇酒來開乾。葉明彰在旁邊看的一愣，就算這酒度數不高，可一斤多喝下去也是夠嗆。這兩人二話沒說直接對上，倒也是簡單粗暴。

　　一旁的秦懷玉把葉明彰拉了過來，幾個人圍坐一團，獨留長孫衝和尉遲寶琳在那裡拚酒，說道:“不必理會那兩人，每次見面都是如此，我等都習慣了。今天本就是為了給處默和你接風，我們自樂呵就是。”

　　秦懷玉此語一出頓時贏得一片附和。當下開宴，一道道菜肴擺上，卻都是肉食，以羊肉居多。葉明彰一眼看去白花花一片，沒有一點兒綠色，連湯帶水的滿滿一桌子，根本無從下筷。正猶豫時，一道烤羊腿上了桌。這就救命了，總算有一個自己認識。

　　程、牛、秦、單是同好之家，當年一起反上瓦崗寨的兄弟，關系自然不錯。單家因為單雄信之死，算是沒落了，好在留下單道直這根獨苗，被程、牛、秦家照料得很好。程處默、秦懷玉、牛詡和單道直等於是從小玩到大的，關系和親兄弟沒什麽兩樣。處默此去隴右近一年，著實憋了許多話，也就顧不得葉明彰了，四人自顧自聊了起來。

　　李崇義和李景仁倆人在些人中若論出身算是另類，脾氣卻和其他人沒什麽兩樣。將門出身的都是如此，直來直往的有啥說啥。

但到底是皇族，比之寶琳和處默要好些。李崇義年歲略長，當下給葉明彰說起桌上的菜肴，頻頻布菜斟酒，好不熱情。葉明彰也不再拘謹，與兩人稱兄道弟聊了起來。　　此時一旁拚酒的長孫衝和尉遲寶琳拎著兩個空壇子過來了，連吃了幾筷子羊肉填了填肚子。總在一起相聚也是知曉程處默等人有許多話要說，便不必理會，徑自坐到葉明彰這一桌來。寶琳的性子大大咧咧，卻是隨了尉遲恭，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很是豪邁;長孫衝長得俊俏，白淨淨的，張口子曰閉口詩雲，書生氣很濃;李崇義沉穩，李景仁卻是個急性子，和寶琳有幾分相似;秦懷玉頗有幾分秦瓊年少時的風采，很有威嚴;程處默不用說，葉明彰很了解，那就是個渾貨，牛詡倒是一直笑呵呵的，頗為隨和。至於時不時笑一下的單道直倒顯另類，四人雖是坐在一起卻多是自顧自飲。

　　不過眨眼的功夫，葉明彰就將屋內的幾人看了一遍，心下裡卻將各人秉性猜了個七七八八。這倒是從前練就的本事，作為辦公室的透明人葉明彰早就習慣了，也算是職業病了。況且在你看別人的時候，別人自然也在看自己。大家都是如此，也沒有失禮一說。

　　將門的酒宴沒有什麽擊鼓傳花、行酒令一說，看誰不順眼了抬手一壇子塞過去，沒半晌就都帶了幾分醉意。一桌子的菜除了一開始動了幾筷子，後面就沒人下手，倒是地上多了許多空酒壇。葉明彰年紀在眾人裡面算是最小的，酒量卻超乎了眾人的想象。喝慣四五十度高度酒的葉明彰自然不怕這十五六度的，幾壇子下去除了肚子有些漲外，倒不似其他人那樣帶著醉意。

　　清醒的長孫衝很是斯文，喝醉後就成了敗類，高聲一呼眾人就狼嚎著直奔對門的夢仙居。都是長安城裡的紈絝，名頭很大，剛走到門口就迎了上來，頂著一張抹了厚厚粉底的大臉搖著笑眯眯道:“可是有日子沒見幾位爺來了，今兒個怎的來得這麽齊全，也是趕巧兒了。”

　　李景仁笑呵呵地摟住，看得身後的葉明彰直反胃，自己倒不覺得，右手順勢一掐，引得一聲驚呼，這才回道:“你這兒也是不知趣，哥幾個既然來了，不將姐兒們叫出來好生伺候，就晾在門口不成。還是說，你又出山了，打算陪哥幾個?”

　　拍了下自己額頭，趕忙將幾人迎了進去，笑道:“李公子莫要玩笑，就我這兒身段怎能入得各位公子的眼?快裡邊兒請！”

　　兄弟幾人嘻嘻笑笑的跟著上了二樓，直奔雅間。葉明彰先前到不覺得什麽，等進了屋一看頓時吸了一口冷氣。自古秦樓楚館多有奢華，這屋子裡的東西依著葉明彰的眼力就沒有便宜的玩意兒。檀木的桌案，鑲金的燈柱，薄如蟬翼的紗帳，地上鋪的還是舒適的西域地毯。坐下後順勢一摸，還是羊絨的！

　　葉明彰是大吃一驚，其他人則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性子跳脫的李景仁還催促著趕緊將人叫上來。聞言當下答應，又讓小廝將瓜果酒水奉上這才出門。沒了旁人眾人算是現了原形，東倒西歪的沒個正形。長孫衝還保留一分翩翩美公子的風度，寶琳、處默等人就沒了顧忌，把鞋一脫往旁邊一靠，拿起桌上的酒壺對嘴又喝了起來。

　　沒一會兒工夫，一隊身著薄紗的女子就推門進來，一乾禽獸的眼睛登時亮了，一人兩個好不快活。葉明彰帶著幾分醉意卻沒那個淫心，但也沒裝什麽正人君子。青樓都來了，再裝也沒用。枕著一個美女的大腿美滋滋等著人喂葡萄，另一個美女則老老實實的斟酒捶腿，也是一種享受。

　　酒是穿腸毒藥，色是刮骨鋼刀，本就喝了一肚子毒藥，如今美色當前倒真是不管不顧了。李崇義也沒了沉穩的樣子，眯著一雙色眼兩隻手都不知道摸到哪裡去了，只看他懷中兩個美人嬌喘連連就知道不是什麽好地方。葉明彰雖然沒什麽顧忌，但眼瞅著就要開無遮大會了，就受不了了。剛要出聲，就見又推門進來。

　　被人攪了好事任誰都不高興，程處默當下臉就黑了，道:“你這也是不知趣，哥幾個正要開心，怎的進來打擾?”

　　“卻是我的不是了。”也不在意，臉上堆著笑說道，“隻是今兒個楚娘子出閣，琴棋書畫倒有一手，尤其是小曲，真真是燕語鶯鳴……”

　　“哦?楚娘子出閣?倒是稀罕事。”長孫衝笑了笑，微微推開懷中的兩位佳人，說道，“隻是任你兒說出花來也是無用，是好是壞總要聽過才知。”

　　當下笑著答應，回頭卻讓人將那楚娘子叫進來。 沒半晌，就見兩女子走了進來。當先一人不過十三四歲，身著襦裙，面帶白紗，剛見人就覺香風撲面，施施然行了一禮便坐了下來。後面跟著一個小丫鬟，懷中抱著一瑤琴，躬身放到楚娘子的身前，隨後就退了出去，過會兒又捧著一個焚著香的香爐進來，放到一旁。那楚娘子沒多言語，玉指輕彈，便聽得繞梁之音，甚是悅耳。

　　美好的東西值得人尊敬，這一曲前奏就值得一乾紈絝收起色心，一個個坐得筆直，搖頭晃腦很是享受。葉明彰倒還是那副樣子，自己本就不懂古琴曲，聽著是舒坦，卻不在意。那楚娘子一曲彈罷，身後的小丫鬟往香爐裡又填了些香，在繚繞青煙中唱到: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長孫衝聽了暗歎一聲，從腰上解下一枚玉佩遞了過去，言道:“姑娘心有疑惑，不如說出來。旁的不敢說，在這長安城中我等兄弟辦不到的還未有過。”

　　楚娘子聞言輕輕一歎，解下面上白紗，露出一張面龐來。葉明彰見了後頓時一驚，徑直站起身來，神情頗為激動。程處默等人也是大驚，一雙眼睛齊刷刷的在葉明彰和那楚娘子臉上掃來掃去。尉遲寶琳和單道直最為誇張，手中的杯盞落地也不自覺，張著大嘴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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