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應劭在《風俗通》中寫道:“葉公子高,姓沈名諸梁,古者令曰公,忠於社稷,惠恤萬民,方城之外,莫不欣戴……乃免胄而進之,與國人攻白公。白公奔山而逝,生烹石乞,迎反惠王,整肅官司,退而老於葉。及其終也,葉人追思而立祠。功施於民,以勞定國,兼茲二事,固祠典之所先也。” 通篇數百字,讀起來甚是拗口,實際上說的確是葉姓的由來。葉家以春秋楚國葉公沈諸梁為祖,後人以封地為姓。葉邑在河南,葉氏祖祠原本在此,但後來中原多戰火,族人多南遷過江,僅留一支嫡系看守祖祠,距今已近千年。
前隋時有葉姓先人葉詢出仕,文帝時官居秘書省秘書郎,與太子楊勇甚是親近。煬帝繼位,遂受牽連被罷官免職,葉詢隨即回葉邑祖祠頤安天年。但中原戰亂紛起,葉邑實在難逃戰火侵擾。大業九年楊玄感兵起黎陽,圍困東都,河南道頓時烽煙四起,山賊叢生。
戰亂中受災的人多了,葉家說來也不是什麽顯赫的人家,傳承雖久,實際早已敗落,不似五姓七望那般私兵過萬。楊玄感的大軍倒沒將葉家如何,蜂起的山賊匪盜卻殺上了門。葉家都是讀書人,哪裡擋得住。葉詢死了,葉詢的長子葉韜也死了,葉韜的妻兒子女也不知所蹤。如今過去數年,葉家在葉邑也就隻有一個祖祠,還隻有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仆看守,可謂淒慘至極。(純屬杜撰,切莫當真)
葉韜留有一子一女,倆孩子乃是龍鳳雙胞,山賊來時尚在繈褓之中。葉韜眼見賊兵勢大,便令家臣保護妻子葉張氏及一雙兒女外逃。誰想剛一出門就被山賊圍住,家臣拚了老命才殺出一條路來。葉張氏本想著南下江浙,卻不知怎的一路向西跑到了長安附近。跑了一路殺了一路,從葉家祖祠出來的二十個家臣最後只剩下孫寧一人,還身受重傷。原想著長安乃是國都應該很安心了,路過萬年縣時又不知怎的路遇劫匪,慌亂之中重傷的孫寧力有不逮隻護住了葉張氏和小姐,小少爺卻不知所蹤。
人若是倒霉了就是喝水都會塞牙。葉家在長安原本是有宅子的,卻是文帝時候的事情,這麽些年過來早就換了主兒,倒是無家可歸了。偏的孫寧傷勢反覆,葉張氏耗盡盤纏才保住孫寧的命,但長安居之不易,走投無路之下隻得尋昔年葉韜好友朱鵬相救。不想知人知面不知心,朱鵬眼見孤兒寡母竟心生淫念,孫寧拚著老命才護得葉張氏逃出朱府,但到底有傷在身,逃不太遠,隻得在城中尋一僻靜處躲避。誰想到竟遇到潑皮無賴,將幾人賣入青樓之中。葉張氏為保貞潔日日遭毒打,再加有孫寧護著這才保留青白,卻成了洗刷恭桶的仆人,孫寧也被拴上撩扣關在私牢之中。
隨著葉張氏之女葉靜姝漸漸長大,那兒眼見葉靜姝長得文文靜靜,讓人見了不覺心生愛憐之意,就強搶來教授琴棋書畫以為頭牌。隨著葉靜姝的名氣越大,連帶著葉張氏和孫寧的待遇也好了些,卻不似之前那樣辛苦。葉張氏等人不是沒想過逃出去,但這青樓中的惡毒法子實在多了些,惡仆潑皮著實是狠,這麽多年過去葉張氏和孫寧身上的傷就沒好過。葉靜姝雖然被當做搖錢樹養著,日子過得卻很清苦。
貞觀二年,葉靜姝也十五歲了,自名楚娘子的她也到了出閣的日子。兒早就說了,若是出閣便會將母親和孫叔的待遇提高,母親不必洗刷那肮髒的恭桶,孫叔也不必住在不見天日的地牢之中。雖說兒愛鈔乃是天性,但到底養活自己家人十五年之多,
左右是賣藝而已,全做還恩情了。聽聞今兒個來的人身份高貴,卻不能怠慢,自己一家子人若想逃出這火坑如今全指望自己了。 蒙上面紗,身後的貼身丫鬟小秋抱著自己的瑤琴和香爐,主仆二人直奔聞香閣而去,那裡是夢仙居中最奢華之所,兒口中說的貴人倒也不差,身份不夠的便是有錢也進不得聞香閣。
站在門口,聽著兒在屋裡搭話,葉靜姝心中暗歎一聲,該來的總是要來的。果不其然,兒出來狠著張臉讓自己進去獻藝,諾諾答應下來。這幅惡狠狠的樣子自己見了十幾年,早就不害怕了。微微頜首,雙手稍提著裙擺,邁步就進了門。
雙眼微微一掃,就見九個公子哥兒東倒西歪的坐在那裡,身上的錦繡綺羅很是華美。不敢多看,早聽說這些公子哥兒脾氣很怪,保不齊有什麽說頭。跪坐在地,身後的小秋將瑤琴放好,點好檀香。雙目輕輕閉上,隨即睜開,玉指輕撫瑤琴,一壓一起,便開始了。
一曲《流水》彈畢,心下稍安。這曲子自己練了多年,最是拿手,事實也果然如此,原本還東倒西歪的公子哥兒除了一個都坐直了身子。葉靜姝輕輕擺了擺手,身後的小秋很乖的給香爐中添了些香,自己則微微皺眉,下意識地看向那個還躺著的人看去。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差點心神失守,險些喊出聲來。“怎……怎……會如此!”葉靜姝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卻不敢流露分毫。吃了十五年的苦,雖是認命,卻怎放得下希望?若是錯了怎麽辦?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深呼吸,稍稍平複下心情,雙手再次按到瑤琴上,此時此刻也隻有這瑤琴能給自己帶來一絲平靜。原本該唱《鳳求凰》的,自從司馬相如的這首辭賦寫出來就成了癡男怨女心中的神聖,更是青樓女子出閣時首選的唱曲。葉靜姝原本也該唱著《鳳求凰》的,如今卻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心下一狠,玉指輕彈,卻是一曲《子衿》。葉靜姝覺得自己將心中的話都唱出來了,只希望那人能聽懂。可惜聽懂的不是那人,而是一名衣冠楚楚的翩翩公子。隨手謝過賞賜,心中正不甘時卻聽那公子開口言道:“姑娘心有疑惑,不如說出來。旁的不敢說,在這長安城中我等兄弟辦不到的還未有過。”
葉靜姝眉頭不自覺的皺了一下,卻不知怎麽回答。那公子所說自己明白,但這等荒謬之事就是說出來又有誰能信呢?何況這長安城乃是國都,皇親國戚數不勝數,怎就敢說出如此大話?當下已是覺得那公子和其他姐妹口中所說的無恥之徒沒什麽兩樣。隻是總要博一下的!葉靜姝緩緩摘取自己的面紗,相信那人要是看到自己的這張臉一定會有反應的。母親說我們是雙生子,眉宇間不是一點的相似。
果然!他站起來了!葉靜姝伸手拔下頭上的玉簪,衝著那人微微一笑,隨即往腿上刺去。
“母親不會騙我的!雙生子心有感應,就算與他分別十五年,血脈間的感應卻不會就此淡去。”
“啪!”葉靜姝的玉簪沒有刺下去,被那人攔住了。兩人肌膚相接時,一種異樣的感覺同時在心中湧現,葉靜姝的眼淚登時就落了下來,撕心裂肺地喊了聲:“哥……”
“你……你……是我妹妹?”葉明彰隻覺得天雷滾滾,心下暗罵了無數遍狗血,但那種異樣的感覺卻是實實在在的,做不得假。自己沒有喝多,眼睛沒花腦子沒昏,自然看得出這女子眉宇間與自己的相似之處。這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原本沒什麽稀奇的,可是當那女子想要用玉簪自殘的時候不知為何心底下就冒出一個聲音告訴自己一定要阻止,心下更是沒來由的一陣刀絞般的劇痛。
兒聽得屋內突然傳來一聲驚呼,當即進屋,看清楚後揚起巴掌就要掄上去,卻被一人一腳踹翻在地,當即吐出一口血來,蜷縮在地上不住的。在這夢仙居當了十幾年的主事兒,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又何時受這樣的罪?兒本就不知葉明彰等人的真實身份,隻當是一般的公子哥兒,身份雖然高貴些,但自己身後的主事兒也不是好相與的!夢仙居在長安開了幾十年,從沒遇到這樣的事兒,不出手段是不行了!當下喊道:“來……來人!將……這些鬧事兒的潑皮亂棍趕出去!”
“我看誰敢!”
話音剛落,就聽得幾聲齊刷刷的怒喝,隨即七八個腰牌就丟到了兒的眼前。兒稍微一掃,兩眼就是一黑,恨不得當下就昏過去。“開國趙公長孫、開國翼公秦、開國鄂公尉遲、開國盧公程、任城王李、河間王李”, 六塊金牌金光閃閃,上面的金字讓兒如墜冰窟!
葉明彰沒有理會大發雷霆的程處默等人,自顧自的和葉靜姝在一旁說話。不敢大聲,隻是輕聲細語的哄著,葉靜姝雖然一直有些哽咽,但到底是將事情說完了。知道經過的葉明彰頓時大怒,盡管對自己葉家嫡系的身份很是懷疑,但葉靜姝母女遭遇的事情實在是太過淒慘,就算自己是個徹徹底底的外人,遇到這種事兒也沒法忍耐。
葉明彰怒了程處默自然也怒了,隨即寶琳、秦懷玉、牛詡、單道直、李崇義、李景仁長孫衝也是怒發衝冠。性子爆裂的寶琳和李景仁再也忍不住,親自下手將那兒痛打了一頓,李崇義和長孫衝則吩咐護衛回家叫人,準備今天將這夢仙居砸得粉碎。程處默、秦懷玉、牛詡還有單道直則陪著葉明彰及葉靜姝去尋葉張氏和孫寧。進火坑這麽多年,也是該到頭了!
程處默壓根就不覺得葉靜姝的話有問題,除了親兄妹哪可能有人會長得如此相像?何況葉靜姝說其兄十五年前在長安失蹤,葉明彰也言其師是在長安近郊將其撿到的,如今也十幾年了。無論是年歲、地點都吻合,再加上相貌,程處默等人已經將葉靜姝當成了葉明彰的妹子。這就沒得猶豫了,趕緊將伯母救出來才是正事。(求推薦求推薦求推薦,據說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很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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