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中的一切都好似有一套枷鎖一般,鮮少有人會偏離他的軌道去做別的事情,歷朝歷代都是如此,已經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規矩。也不知從何而起,或許是哪一任帝王突然覺得自家的這一套規矩很好,很利於自己的統治,便推廣開來,讓所有人都遵循。 要想讓人都接受自己的規矩自然要好好包裝一下,直接告訴臣民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是會出事情的,夏桀、商紂、周幽就想當然了,結果丟了王位失了國祚。之後的帝王一直在尋找如何推銷自己這一套規矩的方法,各路奇人異士隨之想出各種方法獻給帝王,以換取自己的飛黃騰達,尤其在春秋戰國之時,更是形成百家爭鳴的情況。幾百年的戰亂紛爭好似大浪淘沙一般,有的學說傳了下來,有的則消失殆盡,這純粹是適合不適合的問題。齊富民所以強國,但薑齊成了田齊;秦變法,則滅六國,卻經二世而亡;漢無為,則有白馬之盟七國之亂,國祚雖在,卻要休養生息。
等到了漢武帝,董仲舒想出了一個好方法,所以漢武有衛、霍北上大漠大破匈奴,後世帝王見這辦法不錯,便延續了下來,直到如今。董仲舒的辦法其實很簡單,原來的儒家是隻講“禮”的,告訴世人的是什麽應該做,董仲舒融合了幾家學說,包裝一下變成了外儒內法,再加上一點道家玄學,把帝王變成了天子,讓禮和法相融,在“可以、應該”中加了許多“不行、不能”。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變化,卻成了帝王的最愛,此後幾百年國不斷變,這國本卻未變過。
大唐也是如此,只是其中又多了許多複雜的變化。李承乾雖然貴為太子,其實卻不是很明白其中的道道,他是個很純粹的人。從小耳濡目染的都是些滿腹經綸的大儒,就覺得守禮、尊禮便是好的。盡管在隴右的時候葉明彰講了許多奇怪的東西,李承乾卻沒有放在心上,反而當成笑話講給李二夫婦聽。歷朝歷代都是如此,怎麽就成了驚世謊言?
東宮到立政殿這條路李承乾很熟悉,自記事起晨參暮禮未曾斷絕。這時候李二和長孫應該剛剛起身,自己過去正好能和父母一同用飯。恭恭敬敬的跪身行禮,很標準的禮儀,讓人挑不出錯,抬頭一看,李二依舊是嚴父,長孫卻一如往日的慈愛。
“乾兒快快起來,過來讓母后看看,怎的隴右一行瘦了這麽些?”長孫摟過李承乾,說道。
“昨日你便這麽說,這孩子回來都三天了,朕也聽了三日。瘦點怎麽了,到了軍中還是胖胖的樣子朕倒是要問問程咬金是怎麽管大軍了。”李二呵呵一笑,隨即一巴掌拍在李承乾的腦袋上,十歲的孩子了,還賴在母親懷裡可不好。
“乾兒又不是士卒,關程咬金什麽事?”長孫微微一笑,拍了拍李承乾的後腦杓就算罷了。大兒子總是沒有小兒子受寵,從侍女手中接過還在繈褓中的李治,挑弄了一番,小家夥還在熟睡,粉嘟嘟的甚是可愛。
李二要去上朝,長孫又要哄小李治,八歲的李泰就成了李承乾的小跟班。兄弟倆陪長孫用過早飯,便要一起前往弘文館進學。今天是兩朝元老李綱講學,老大人乃鴻儒,規矩嚴得很,可不能晚了。
八歲的李泰已經是個小胖子,圓滾滾的好像一個球。雖然打記事起就鑽進了紙堆裡,單論學問怕還在李承乾之上,但到底還是年幼,正是什麽都好奇的年紀。三天前大哥回來講的那個故事很有意思,雖與正史不同,卻勝在有趣。昨日剛講完關雲長溫酒斬華雄,今日卻該三英戰呂布了。趕緊央求大哥先說一段,多聽一點兒是一點兒。
李承乾兄弟倆開開心心的去進學,葉明彰卻要起早上朝。當庭獻祥瑞這事情最終還是落在了他的頭上,卻是不能怠慢。天還沒亮就被葉張氏從被窩裡拽起來,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怎麽穿的衣服吃的早飯,只知道緩過勁而來的時候已經到了皇城的門口。老孫將大少爺從馬車上攙下來,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愁得眉頭都皺了起來。這可是大朝會啊,露臉的時候,大少爺這幅樣子怎麽能行。
其實對迷糊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拍一巴掌,一疼一驚保證清醒。老孫沒這個膽子,也下不去手,老程就沒事兒了。老大的巴掌狠狠的扇在了葉明彰的後腦杓上,直接把葉明彰打了一個踉蹌。揉了揉後腦杓,回頭正看到老程那張鐵青鐵青的臉,笑嘻嘻的說道:“程伯伯怎麽回來的這麽早,不是還要段時日嗎?”
“交接了軍令自然要回來,哪像你小子和太子,隴右到京城加外才多遠,一路晃晃悠悠的好像遊山玩水應是走了一個多月。”老程還在氣頭上,沒忍住又是一巴掌拍了過來,“你小子就是個不消停的,老夫昨日回京就聽說了,怎的就鬧出那麽大的動靜?那朱宗再怎麽說也是禮部員外郎,被你一頓打差點打死。看著吧,等下禦史台那群人不拿唾沫星子淹死你才怪。好好的長臉的日子,非得弄點兒么蛾子出來。”
葉明彰笑了笑,說道:“小侄從前孤身一人,如今卻不是了。既然有人曾經落井下石,就怪不得小侄今日斷他雙腿。”
老程看著一臉鐵青的葉明彰無奈的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葉明彰的肩頭,說道:“先上朝吧,此事自有老夫幫襯。”
入冬的長安還是很冷的,在空空蕩蕩的太極殿中更是如此。此時還未到時辰,文武百官三兩個聚到一堆有說有笑的,籠著袖口活動活動,也好去去寒氣。滿殿裡就數葉明彰年紀小,這個叫叔叔那個叫伯伯的快成了磕頭蟲。牛進達是老程的老兄弟,沒什麽顧忌,學著老程一巴掌拍在了葉明彰的肩頭,疼的葉明彰齜牙咧嘴的。牛進達見了反倒哈哈一笑,說道:“這就是你從隴右撿的小子?前幾日做出那等事來老夫還以為是什麽鐵打的漢子,怎的這麽弱不禁風?”
老程哈哈一笑,回道:“就是個強毛驢兒,跟著他老師學問學了半桶水,脾氣卻大著呢。隴右的時候和醜牛著實鬧騰,煩的老夫恨不得一巴掌抽死這小子。”
“算不得什麽。”尉遲恭倒和戲文裡差不了多少,黑得快成炭了,虎背熊腰手勁兒頗大,一巴掌差點把葉明彰拍趴下,“還是不敞亮,若是換了老夫哪用得著什麽棒子鐵棍,直接上刀子了,斷腿哪有斷頭爽快。”
“黑炭頭別惹事,你就教不出什麽好來。”老程笑罵了兩句。還未再說,李靖卻過來了。看著齜牙咧嘴的葉明彰笑了笑,說道:“這孩子機靈著呢,事兒也沒什麽大事兒,不用急。小子,老夫看你這樣怕是有了計較吧。”
葉明彰直覺得兩個肩膀都不是自己的了,強抬起來給各位老帥行了禮,叔叔伯伯的叫了一通,這才說道:“小子沒什麽計較,之前就顧著出口惡氣了,哪裡想得那麽多。”
“呦,破罐子破摔了?”牛進達又是一巴掌拍了下來,卻不再理會葉明彰。和老程快一年未見,有許多話要說,這小子既然有了計較就不必理會了。
唐初的武將多是豪爽之輩,除了李靖、柴紹、李績幾個少數的儒將,其他人說起話來嗓門一個比一個大,好像誰聲音大誰就厲害一般。每次大朝會文官那邊都在柔聲細語的小聲交談,就武將這邊鬧哄哄的如同菜市一般。 早就習慣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皇上馬上就要到了,這樣可不行。
掌事太監捧著拂塵張嘴就是一嗓子,中氣十足,葉明彰愣是看傻了。刑余之人還有如此渾厚的嗓子真是少見,不得不佩服。既然喊了“肅靜”,就說明李二要來了,要趕緊坐好才行。大朝會不比往日,平日裡滿打滿算不過五十人,大朝會卻要湧進來幾百人,殿外還有候著的,算起來差不多千人,好像在長安的有品級的官員都來了一般。
這麽些人排座位是件麻煩事兒,老程等人不用操心,他們的位子從來就沒變過,葉明彰就沒了頭緒,像個蒼蠅似的在人群中鑽來鑽去,一邊陪著不是一邊找地方,到後來就卻成了別人向他賠不是。也是,一個紫袍侯爺跑到了綠袍小官們中間轉悠,哪怕就是心有怨言也不敢說出來。這麽年輕的紫袍侯爺,來頭肯定不小。
老程看不下去了,過來一把將葉明彰抓了過來,仍到柱子旁邊狠狠的瞪了一眼。葉明彰訕訕一笑,趕緊坐好,等老程走了才有功夫看自己到底在哪兒。當下不由心中暗歎,老程到底是老江湖,找位置都找得如此準,正好坐在紫袍大夫們的最後,以葉明彰的身份剛好。當下也不言語,學著前面那位老大人的樣子身子微微往旁邊的柱子靠了靠。跪坐很累,葉明彰可不想上了一次大朝會後就不懂怎麽走路了。(求推薦求收藏求推薦,兄弟們有票就給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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