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前的花架細碎的灑進屋中,窗下的黃梨木書案後,坐著一位不知在想些什麽的妙齡少女。
“小姐,沒什麽好想的,您看昨日您不過小露一手,便打的那個孟詩詩措手不及,您是不知道啊,昨晚上,我看見孟詩詩的臉黑的都能滴出墨來。”身旁的青衣侍女笑著朝少女說。
少女輕轉脖頸,露出半個側臉,赫然便是昨日被齊皇親封為懿嘉縣主的蔣莞。如果忽略不計她此時皺成一團包子狀的眉眼,這幅畫面還是相當好看的。
青芷尤自高興的說著。蔣莞則是低下頭看向手裡的書卷,並不作聲。她的心裡一直有一個結,放不下,斬不斷,堵在心裡,難受的緊,本已打算忽略不計的,卻在昨日,硬生生的被人扯了出來。
誰來告訴她,她該怎麽辦?
蔣莞手中的書卷依舊還是她剛打開時的那一頁。
昨天雖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跑了,但是眼前的人卻是活生生的啊!一想到那人就和她在一座城中,甚至隻是隔了幾條街道的距離,蔣莞就腦仁發疼。
要是二哥在就好了,他肯定會告訴自己該怎麽辦的。蔣莞用一隻手撐起下巴,不無憂傷的想著。
遠在西北的蔣宗峰莫名其妙的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繼續練兵……
門外的小丫鬟探頭進來,稟報了一聲:“大小姐,夫人身邊的海棠姑娘來了。”
青芷得蔣莞示意,去門口將海棠請了進來。
“海棠姐姐,你怎麽來了?可是母親叫我有什麽事?”
“小姐,有位孟公子一早便來拜訪你,現人正在花廳坐著,夫人讓我來問問,您見不見?”海棠瞅著蔣莞,笑的意味不明。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
蔣莞略一沉吟,點了點頭,“見,怎能不見,丞相之子來訪,我將軍府可不能拒之門外!”一旁的青芷遲疑的說,“小姐,真的見嗎?”當著海棠的面,有些話她不好開口,隻能拿眼神示意。
蔣莞點了點頭,反正遲早都是要見的,那麽早晚又有什麽關系。
蔣莞抬步朝門外走去。
花廳裡,一男子靜靜的站在那裡,身姿修長,氣質天成,好看的輪廓隱在陰影裡讓人看不出神色。他隻消往那裡一站,便引來無數丫鬟羞澀的偷偷注目。
門口腳步聲響起,似是知道誰來,男子嘴角泛起一個微笑,轉身看向門口,等著期待中的人出現。進門的少女逆著光而入,模模糊糊看不清楚面貌,可姿態優美,行走間環佩叮鐺,清脆悅耳。
“不知孟公子大駕光臨,所為何事?”蔣莞看著他,輕啟朱唇,開口問道。
“莞兒,我是來賠罪的,當初不告而別,是有難言之隱。”見蔣莞單刀直入,孟莊便也不再拐彎抹角。
“哦,不知是何難言之隱?”她倒要聽聽看,他能說出什麽理由來讓自己信服,蔣莞要說對他不氣也是不可能的,她就這樣注視著他,眼神直接而聰慧。
孟莊搖頭苦笑一聲,“莞兒,你不要用這樣的眼神注視我,你明知道,我對你的眼睛毫無招架之力。”
孟莊還是蔣家軍裡的一員時曾對她說過,最喜歡看她的眼睛,因為裡面的世界純粹而清澈,隻要她認真注視他,他就隻有繳械投降,什麽反抗也做不出來。
從前的蔣莞也最是喜歡注視著他,好像這樣就可以將他印在心裡,可最終他還是從她的眼前消失不見了。
蔣莞神色無差。
“孟公子,請叫我蔣莞,‘莞兒’這兩個字不是誰都可以叫的。”蔣莞聲調平穩的很,絲毫聽不出她有什麽情緒。
孟莊卻是知道,她在生氣,也許蔣莞自己都不知道,她生氣時總是習慣性的裝作很平靜。
“我……”孟莊呼吸一滯,“莞兒,相信我,我真的是有難言之隱。”
蔣莞不禁冷笑出聲,“除了名字是真的,你還有什麽是值得我相信的?”
當初蔣莞隻當他是普通人家的少年,立志報國,才來到軍營,可昨日才知,他竟是大齊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孟相獨子,他騙她,如今讓她怎麽相信他的話?
孟莊似是知道她的意思,沉聲道:“我之所以投身軍營,是因為一些與族中無可調和的矛盾。”
說著他搖頭低笑一聲,笑聲中帶著淡淡的無奈與苦澀,“我是丞相獨子,自小就背負著家族的利益,也正因為如此,家族逼我娶一個能給家族帶來穩固地位的女子,我並不願成為政治聯姻的籌碼,所以才投身軍營,隻有那裡,是父親無法企及的地方。”
他看著蔣莞,目光真誠,“但我不能告訴別人我的真實身份,所以編造了一個背景,我從小兵做起,一步一步的往上走,直到遇到你,我在軍營裡最大的幸運,就是遇到了你。”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我本想等我在軍中的地位高了就告訴你一切,到了那時,我就有向你提親的資本,也有了反抗家族的力量,可惜,卻被家族早一步找到,他們謊稱父親病重,在我分神之際下藥迷暈了我。”
孟莊的手漸漸捏緊,他確實是被迷暈了帶回來的。
好一個胸有大志的少年, 可是這些並不是蔣莞想要聽到的。
“我離開是迫不得已的,等我醒來,已經在回京的馬車上,離西北已經很遠了。等我回來後,發現父親是騙我的,我憤然想走,可誰料他卻將我軟禁起來,昨日菊宴,也是解禁的第一天。”
他被監禁在了府中,連一點信息都傳不出去,要不是菊宴邀請單上他的名字赫然在列,可能父親還不會將他放出來。
蔣莞靜靜的看著他,想從他面上看出什麽,可是什麽都沒有,他一臉真誠,目光清澈,隻是定定的望著她。
……
是夜,萬籟俱寂,一輪圓月掛在蒼穹之上,向下傾灑著清輝。蔣莞泡在木桶裡由青芷服侍著沐浴,水聲盈耳,她呆呆的望著燭花。
“青芷,你說我該相信他嗎?”蔣莞突然出聲。
青芷聞言,雙手在蔣莞光滑的背上頓了頓,輕輕說道,“小姐,信與不信,又有什麽差別呢?”
是啊,信與不信又有何差別呢?
蔣莞自嘲的笑了笑。
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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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孟莊坐在一片漆黑的房間裡,他的眼神凌冽清寒,冷冷的看著身前。在他的前方跪了一個人,那人全身隱在陰暗裡,瞧不出丁點樣貌。
“公子,”那人恭敬伏道:“那邊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就等您的命令了。”
孟莊哪裡還有分毫白日裡在蔣莞面前的溫煦如春,此時他的眼裡閃爍著冷酷的光芒,揮了揮手,“很好,一切按照原定計劃進行。”
“是。”那人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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