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凌看了禧景帝一眼，說道，“本王的女人，本王自己選，不用別人操心。”

禧景帝一口氣梗在胸口，別人！他竟然說別人！他是他的父皇！

“哼，榮樂公主你必須娶，這是兩國之間的事，容不得你說了算。”

龍延宮一時陷入了僵持，誰也沒有妥協。

這時候，孟詩詩動了，她款款走到陵陽王身邊，“詩詩也不想為難王爺，但是王爺就這樣連個機會都不給詩詩，未免太過不近人情了一些。”

她楚楚的眼睛裡流露出受傷，太子也不禁為孟詩詩的表情微微動心，這個女子，最會運用自己有利的一面，是個聰明人。

她昂起頭顱，驕傲的說，“一個月，請王爺給詩詩一個月的時間，若是到那時王爺依舊不願娶詩詩為妻，那麽詩詩便主動退出，不再為難王爺。”

她回頭看向禧景帝，“望皇上成全。”

眾人嘩然，一個月啊，這一個月可是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的。

東方凌皺眉，這個女人很喜歡替人做決定嗎?他厭惡的表情毫不掩飾，“本王不需要。”

“好，就這樣。”

兩道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東方凌將蔣莞的手捏的生疼，這個女人是想死嗎?竟然擅自替他做決定。

蔣莞就像沒感覺到一樣，看著東方凌，說道:“王爺，就給榮樂公主一個機會吧，要不然，若是真因為莞兒出了什麽事，莞兒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蔣莞似嗔似憨，微微撒嬌，東方凌一時難以適應，看似撒嬌的蔣莞眼神卻寒芒隱現，東方凌看著她的眸子，轉瞬明白了什麽，對她溫柔的笑了一下，“好，就聽莞兒的。”

陵陽王從來沒在外人面前笑過，如今輕輕一笑，卻仿佛令冰山消融一樣，似春風拂面。在場的女客都癡傻一般的看著他，有些，卻更加嫉妒蔣莞。

東方凌倒要看看蔣莞想玩什麽花樣，她可不是個心軟的人。既然她答應，那麽肯定已經想好了應對的辦法。

孟詩詩也同樣看著對蔣莞微笑的東方凌，她一定會，讓這個男人的心裡只有她，而不是那個早就應該死掉的人，目光轉向蔣莞，孟詩詩原本清亮的眼睛裡布滿了陰霾，別人沒有看見，太子卻看的分明。

一個月啊，東方朗心情很好的端起手邊的酒杯把玩著，他很期待，陵陽王府這一個月究竟會發生什麽事。

禧景帝見榮樂公主心意已決，老四也同意了，隻好也點頭同意。

當天宴會結束時，榮樂公主就命人收拾東西，搬進了陵陽王府。一時間，眾人皆把眼光對到了陵陽王府上，不過沒有人敢真的去打探，都只是偷偷觀望，畢竟，陵陽王地位超然，誰也不敢去摸老虎屁股。

夜深了，陵陽王府一片寂靜。

夜涼如水，湖心亭中，蔣莞靜靜而坐。

腳步聲響起，蔣莞挑眉，她要等的人來了。

孟詩詩走進亭中，嘲諷的笑了笑，“你可真是好運氣，掉入那樣湍急的河流都能大難不死。”

蔣莞起身看著她，“上天留著我的命，就是為了讓我親眼看著孟家王朝如何覆滅。我蔣莞會把一切你們欠我的，通通要回來。”

孟詩詩聞言，譏諷的說:“就憑你?呵呵，你也太高看你自己的，若你有這個能耐，當初就不會輸的那麽慘。”

蔣莞心已經沒什麽感覺了，怒火早已沉積了下來，等著復仇的那天爆發，而現在，孟詩詩就是那第一個品嘗這種滋味的，她一定，會讓她好好“品嘗”。

孟詩詩看著眼前蔣莞自信滿滿的樣子，說:“好，我等著，我等著你蚍蜉撼樹，

到那一天，我一定會求哥哥，讓你死的體面一些。”說完，轉身走了。

等孟詩詩的身影消失後，蔣莞淡淡說了一聲，出來吧。

從暗影中，走出來一個人，是東方凌。

“就像你現在所想的，我是大齊人氏。”蔣莞沒等他開口，就兀自說了起來，她有太多的秘密，太多的重擔，壓的她幾乎都喘不過氣來了。不管如何，現在的東方凌是友非敵，她需要一個傾聽者。

“我叫蔣莞，大齊人，是大齊原威武大將軍蔣青松之女，一年前，孟元策反，用皇帝之名讓我父親進宮，那一去，便再沒回來。”

東方凌靜靜聽著，他沒有驚訝，沒有打斷，只是靜靜的聽著。

“當天晚上，大內侍衛，官兵包圍了將軍府，在大家熟睡之際，屠府。”

屠府二字一出，蔣莞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當日的情景。滿地是血，連池塘裡的水都被染成了紅色。到處是殺戮，是屠戮。受傷的大哥，含恨而死的姨娘，被自己娘親一劍刺死的蔣含，還有，為了讓自己逃出來，將追兵引開的青芷……

這一切，沒日沒夜的在她的腦海裡盤旋，蔣莞不敢忘，是自己愛的人， 親手摧毀的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蔣莞的瞳孔沒有焦距，茫茫一片的空洞，她幾不可見的顫抖著，雙手不自覺的緊緊握住，東方凌輕輕將手覆上她的，她才有了片刻的安靜。

“我沒有死，逃了出來，可是他還是追上來了，我無路可逃了，跳入了湍急的河流。”

蔣莞沒有說那個他是誰，可是東方凌可以想象到那種絕望，那種撕心裂肺的痛。

“被沐流風救起後，聽到了全家被腰斬的消息，我的大哥，我的爹娘，全部都死了。”她面無表情，連流淚都不自知。

滴滴眼淚從蔣莞的眼眶中流出，可她卻像不知道一樣，繼續講著。

“後來，我從軍了，加入了龍虎營，我要覆了這亂世，我要讓孟家欠我的通通給我還回來，我要這世上最大的權利，我要看著他們匍匐於我的腳下，跪地求饒！我要……”

終於，蔣莞泣不成聲。

她要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東方凌輕輕的拍著她的背，無聲的安撫著。此時，連東方凌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眼中，有著心疼。

仿佛又看到了那日霧林之中，不怕死跟巨蟒搏鬥的那個人，仿佛看到了樹林中救下自己的那個人，仿佛看到了盤山關之戰，精心算計的那個人。

那個人，現在就在自己身邊，卻是這樣的淒苦無助，宛如滄海浮萍。

他想起了母妃，想起了母妃因誰而死，想起了母妃被誰而害，想起了某個曾經笑靨如花的佳人，死在自己的懷抱裡。

夜深沉了，湖面靜的沒有一絲漣漪，湖中倒影著兩個相依偎的人，對影成雙。

此夜，注定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