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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畫卷》第126章 紅袖添香夜吃餅
“這個時辰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話,的確不成體統呢。”范秋白面色紅撲撲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因為害羞還是在外面吹了太長時間的冷風。

 “來都來了,怕什麽。你身子骨弱,方才在外面站了佔這麽久,要是還不進來暖和暖和,再染了風寒可怎麽辦?”楚風看著她,也不多說什麽廢話,直接將范秋白牽進門來,又將她的冰涼的雙手在自己手中捂了,哈了兩口氣暖著。

 范秋白紅著一張臉,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屋內的火爐一直都燃燒著,十分溫暖。范秋白一雙眼睛不知道應該看向何方,索性找了那火爐去瞧,幾乎有些呆呆萌萌的睜著一雙大眼睛,因為感受著楚風手心的溫度,以至於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動著。

 她的後背依靠著門板,房門外面就是冰冷的黑夜,而在她的面前,楚風身上散發出的隱隱溫暖就像是一種偌大的吸引力一般,讓她無法忽視的抿了抿嘴唇。

 楚風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輕笑起來。

 “都這麽晚了,跑過來做什麽?”楚風將房門關了個嚴嚴實實,冷風全被擋在了外面。

 但這樣的動作的確有些異樣的味道,尤其是在這樣的生更半夜之時,房間裡只有兩個人的情況下,二人之間的氛圍就變得有些微妙。

 范秋白不敢抬眼去看楚風,隻低著頭,就像是做錯了什麽事情的孩子。

 “那個……”范秋白的聲音並不比蚊子大太多,“你之前不是說過輝記館子的燒餅好吃嘛,白日裡飛白的哥哥來看他,正好帶了些各種各樣的東西,其中就包括這輝記的燒餅的。飛白那丫頭把兩個糖餅吃掉了,剩了兩個油鹽的不愛吃,我想著你說過這個,就索性把這兩塊餅藏了起來……”

 范秋白這樣說著,從懷中取出油紙包來:“喏,就是這個了……我下午忘掉了,方才才想起來,害怕東西會壞掉,所以尋思著早點給你送過來。早就涼了,不過應該還好,在火爐上烤一烤應該會好一些。”

 楚風看著那兩塊燒餅,目光所及瞧見了范秋白臉上因為寒風刺骨而依舊沒有消減下去的殷紅,心裡漸漸散發出一種從未感覺過的情緒,以及一種久違的溫暖。

 這種溫暖,自從父母分居離婚之後,楚風就再也沒有感覺過了。甚至在那之前,這種溫暖的感覺也很少在他的身邊出現。

 這股暖流在身上周遊著,讓楚風愣了愣,過了半晌才清醒過來。

 “你……這又是何必……”楚風笑了一下,笑容落在臉上卻顯得有些複雜,“不過是兩張餅而已……”

 “也沒有什麽啦,就是想起你愛吃,就跟你留著嘛。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麽。”范秋白並沒有注意到楚風臉上的表情,這時候只因為二人的距離有些過近,導致她顯露出略微慌張的可愛樣子,“我剛剛睡著的時候突然想起來,於是就拿了餅過來。嘻嘻,也是偷偷摸摸的啦,沒有吵醒飛白,否則她也會笑我的……楚郎君你也放心啦,我自己會照顧自己,所以穿了很厚重的衣服才敢往外跑的。我看你房間的燈還亮著,就猜你大概是去了茅房之類。其實客房裡應該有夜壺啦,這晚上霜重路滑,也不好總往外面跑的。”

 “你也知道不該往外面跑麽。”楚風會心一笑,心裡暖洋洋的,“也不知道是誰先做了這等典范。”

 范秋白自然知道楚風是在說自己,於是忍不住吐了吐舌頭,很難得的顯露出幾分調皮的樣子來。

 楚風心中卻不由得暗自想著:好在自己與齊大早早的趕了回來,若是真的再晚一些,被范秋白發現問題倒是其次了,要是再弄得她吹了太多的冷風生出一場大病來,自己怕是要自責一輩子了。

 “不管怎麽說,以後還是不要這樣了。”楚風微微歎息了一聲,“你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東西都可以第二天再說。”

 范秋白聞言努了努嘴,不喜道:“你這語氣跟我爹爹好像唉!哎,原本以為以後嫁了人,就不會聽這麽多的念叨了,沒想到你也是這樣的人……我現在在想啊,是不是應該趁現在還來得及,趕快悔婚之類的。”

 楚風微微挑眉,笑著道:“那還真是抱歉呢,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說罷,他就著范秋白如今的動作,學著千年之後流行的方法,伸手右手按在門板上,壁咚,或者說,門咚了一下。

 二人之間的距離於是變得更近了幾分,范秋白一雙眼睛睜得老大,卻依舊不敢去直視楚風,隻用余光努力的注視著,耳邊響起的全都是自己無法抑製的心跳。范秋白覺得,自己的心跳聲,楚風一定聽到一清二楚了。

 心臟仿佛快要衝出喉嚨,范秋白聽到楚風低笑一聲,心頭跟著就是一顫。

 楚風笑著漸漸彎腰,,緩緩的將自己的臉湊近了,仿佛要落下一吻。

 范秋白下意識的想要阻止,卻忽然發現自己身後就是緊閉的房門,身前又完全被楚風阻擋住了,根本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躲藏。她一時間有些焦急,慌慌張張的樣子,心裡一些有關“登徒子”“好色之徒”的念頭在腦海中閃現著……可是另外一方面,在她內心深處某一個柔軟的角落裡,范秋白又不免想著,自己的確是要嫁給他的人了,這些事情似乎很正常。而且,莫名其妙的一點在於,似乎還有那麽一絲絲的感覺,是對於這個吻的渴求……

 小鹿亂撞,一時難以平息。

 范秋白緊緊的閉起了雙眼,她用的力道有些大,以至於小巧玲瓏的鼻子旁都出現了可愛的小褶皺。

 她的腦海中在短短的間裡閃過了許多許多的念頭,如同潮水一般洶湧澎湃的襲來,卻又也同樣飛快的退散而去了。

 一時間,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她和楚風兩個人,她感受著楚風身上的溫度,聽著他輕微的呼吸聲,感覺到腦子一陣子的眩暈……

 迷迷糊糊的等待著,可是最終最終,范秋白並沒有等到什麽……

 茫然無措的睜開眼睛去瞧,范秋白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楚風這家夥已經跑到了火爐旁,正在溫熱著油紙包中的燒餅。

 范秋白一時又氣又惱,狠狠的跺了跺腳,努起嘴來。

 ……

 ……

 “不管怎麽說,這燒餅真的是好吃啊。”

 楚風看著手中剩下的半張燒餅,鼻子嗅了嗅還浮散在周圍的餅香,忍不住滿足的歎息了一聲。

 “嗯嗯。”范秋白應承著,一雙眼睛卻一直都沒有離開自己手中冒著熱氣的燒餅,甚至仿佛害怕別人搶走似的,連忙又啊嗚咬了一口。

 “沒有人跟你搶的,你可以慢慢吃。”楚風忍不住笑起來,他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容顏,心裡一片燙帖的暖意。一種異樣的香氣從內心散發到四肢百骸,楚風最初尚且有些疑惑,之後才漸漸反應過來,這樣的情緒,或許就叫做戀愛中的甜蜜了。

 芝麻的香氣在周圍浮動著,暖洋洋香噴噴的,在這樣的冬夜裡,很難不讓人留念。

 范秋白雙手捧著一張餅,小口小口快速的咬著,就像是可愛的你顳齒類動物。

 油燈爆出一個油花兒來,兩個人映在牆壁上的影子便晃動了一下,夜色裡昏黃的光芒與成雙成對的人影,總帶給人一種十分溫暖的感覺。

 楚風看著這一切,聞著這一切,感受著這一切,忽然覺得,自己日後的有生之年裡,恐怕會不停的回憶起這一夜來,而如今他所感受著的這種暖意,也會隨之散入自己的四肢百骸,散入良久良久的記憶當中,變成纏綿不可斷絕的東西了。

 “楚郎,”范秋白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停止了吃東西,抬起頭來,用一雙帶著靈性的眼睛望著楚風,“楚郎,以後經常陪我吃餅好不好?”

 話語很輕很淡,卻觸碰到了楚風心中某一處柔軟的地方。

 “好。”

 楚風柔和的笑了笑,答應下來。

 ……

 ……

 “哎!真是充斥著一種戀愛的酸腐氣息。”

 這個時候的蕭府上,蕭庭看著最新拿到手中的這首《浣溪沙》,嘴角十分輕蔑的撇了一下,其中的不滿與羨慕很明顯的表露了出來,而後將這張紙狠狠的拍到了桌子上。

 “郎君這是怎麽了?大家都覺得這首《浣溪沙》很好呀,難道郎君您另有見解?”

 秦妙之走上前來,笑著將那張紙拿了起來,輕輕的念了一遍,眼睛漸漸亮起來。

 秦妙之這個名字,是蕭庭將她領入蕭府後重新起的。她原本只是小小偏僻酒肆中的一個半吊子小歌女,如今卻走了鴻運,被蕭庭看上了領回家中。

 蕭庭雖然是官二代,有權有勢的,但他並沒有什麽欺男霸女的愛好。如今這一位秦妙之,也是在征求了她本人和家人的意見之後,才被蕭庭領回蕭府的。而且蕭庭對她並沒有什麽輕薄的舉動,反而為她請老師教唱曲,日常的吃穿用度上也都很照顧她,二人之間從沒有過什麽僭越的舉止行為之類。

 對於這一點,秦妙之自然是感恩戴德的。她只是偶爾在蕭庭有興致的時候為他唱上一曲,只是這一夜,蕭庭擺出這麽一副不屑輕蔑的樣子來,讓秦妙之也覺得有些好笑了。

 “我哪裡敢有什麽見解呢!”蕭庭撇了撇嘴,半真半假的道,“說白了我就是覺得生氣!楚風這小子,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除了一張面皮長得好之外,完全看不出什麽來。可是呢,他來東京城才多久?不但在丹青上創出了名頭,樊樓一夜弄的盡人皆知,又考入了畫院。而且他在書法上也頗有幾分造詣,不可小視的。然後呢,這還不算完,連詩詞什麽的他都這樣拿手……這樣的全才活在世界上,還讓不讓別人活!”

 秦妙之與蕭庭相處久了,也能夠分清後者到底是真生氣還是假裝慍怒。她這時候忍不住抿嘴笑了笑,故意裝傻問道:“可是郎君呀,這楚郎君不也是您的朋友麽?是朋友又不是敵人什麽的,何必非要樣樣比他強麽?”

 “問題在於,我一樣比他強的地方都沒有!”蕭庭惱火的一拍扶手,眉頭卻不由得一挑,忽然想起了什麽,於是哈哈大笑起來。

 “郎君這又是想起了什麽?”秦妙之剝了一顆栗子,笑著放到蕭庭手邊。

 “沒什麽,”蕭庭一拍腦門兒,伸手將那栗子扔進嘴裡嚼了兩口,嘻嘻笑著道,“我忽然想起來,最起碼我身高比他高!哈哈!雖然隻高了一點點,但也是一點比他強的地方,你說是不是!哈哈!”

 秦妙之忍俊不禁的應和著:“郎君所言有理。有理!”

 “休要笑我!”蕭庭雖然這樣說著,可是自己也忍不住臉上的笑意。他點了點旁邊寫著《浣溪沙》的紙張,笑著吩咐,“你也研究研究,唱給我聽一聽。只是這詞句總是淒涼了些……楚風這個臭小子,明明自己一帆風水風生水起的, 怎麽寫出來的東西都這樣哀哀切切、離愁別緒的呢。弄得別人都把快把他當做情場老手之類的人物了……妙之你也是見過他的,他這個‘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家夥,真是讓人恨得牙根兒癢癢!”

 秦妙之咯咯的笑起來,有一搭沒一搭的安慰了幾句,便開始研究上這首《浣溪沙》來。

 稍微調弄了幾個音調來試唱,蕭庭在一旁聽著,偶爾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和意見來。

 蕭庭雖然不會唱,但是久在歡場浸**,單純的聽曲這個項目上來說,他還是很專業的。

 二人相互討論了一陣子,拿了毛筆在樂譜上修修改改,最終才成型出來。

 “殘雪凝輝冷畫屏,落梅橫笛已三更,更無人處月朧明……“

 秦妙之彈著琵琶唱起來,蕭庭微閉了眼睛十分享受的聽著,有一搭沒一搭的用手在桌子上敲打著節拍。

 正在這個時候,蕭肅之推門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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