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著那張紙,好長時間不敢動,不敢呼吸。 真的是辛姨的筆跡,她的筆跡我十分熟悉,如同她本人。再看看衣櫃,她的衣服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她房間的鑰匙,那裡麵包括她房門和所有抽屜的鑰匙。
怎麽會是假的呢?我記起剛在醫院醒來時,那個女人守了我幾夜,眼睛又紅又腫,我還沒來得及問她什麽,她就忽的倒在我身上。她對我就如同母親對女兒,順便一提我還有個哥哥,五年前就患病死去,我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會聽見辛姨在她房間裡悄悄哭……她不分晝夜的工作,便是為了減輕哥哥去世給她帶來的傷害,甚至多次勞累過度住進醫院。
如果是假的,她何必做這麽真?
還有司空。我這人性格內向,出院回校之後不敢和任何人打交道,也不知道誰以前是我朋友。要不是司空,恐怕我高中最後那一年會過得十分不愉快。
這些,竟是假的?
用鑰匙開了辛姨房間的門――直覺告訴我,她在裡面還留了點東西。
她的房間裡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齊齊,床頭有一個櫃子,櫃子上有三個上了鎖的抽屜,看來就放在裡面了。
第一個抽屜裡放著唐家的族譜,辛姨一直不肯給我看,我翻了翻,竟落出一張信用卡來,上面還貼著貼紙,貼紙上寫著密碼。族譜裡果然找到伊叔的名字,他本名唐伊,於我是叔叔一輩的,所以見他伊叔。辛姨則是小姨輩的,本名唐木筆,木筆花也叫辛夷花,所以我這一輩的孩子都叫她辛姨。
族譜用一張紙包住了封面,我翻到最後時,發現書皮裡麵包著一個泛黃的信封。
我心下好奇,辛姨是那種老式人物(至少我看到的是這樣),有什麽事情都喜歡寫信,我才能認出她的筆跡。但辛姨一般不怎麽寫信,她是個工作狂,還真沒見過她跟誰交往。
這封信亂糟糟的,怎麽個亂法呢?裡面居然摻雜了數十種語言,偶爾用中文寫幾句話,也大多數用古代的文字,看到後面居然連甲骨文都冒出來了……
丟哢,寫信的人得有多牛逼?這種人放在戰爭時期,妥妥的一個地下黨啊,敵方若是截獲了什麽情報,那麽翻譯它至少要找十幾個人來翻譯……等翻譯完,戰爭都結束了。
然而更牛逼的是署名和日期。這個人還算有良心,署名日期都是中文。
唐悝。
竟是哥哥的信!然而日期讓我更加難以置信。
二零一二年七月十四日
三年前的鬼節!可是,哥哥五年前就死了……剛才我才提到,因為哥哥的死辛姨老是在夜裡偷偷哭,若哥哥不是真死,她為什麽要哭?僅僅是為了演戲給我看?那她的心計也太深了。
哥哥沒有死,為什麽她不告訴我?為什麽這三年來私底下和他聯系?我腦袋裡亂糟糟的一團,或者說這個哥哥和她們一樣也是假的?那他們到底要幹什麽?
我接著打開第二個抽屜,裡面躺著一隻舊手機和一個U盤。按一下電源鍵,居然還有電,顯然是辛姨走之前給它充了電。手機設有屏幕鎖,密碼卻不是我生日,也不是辛姨或司空的。這個不是問題,改天去手機店裡弄弄,還是能開的。至於U盤,我也收好了,裡面肯定有重要內容。
第三個抽屜,裡面竟放著一張人的臉!我怎麽看怎麽熟悉――叫我如何不熟悉?這是我的臉!
我差點沒摔倒,這是什麽東西?人臉?人皮面具?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都令人膽寒。
我伸手摸了摸,立即觸電似的收回來,別說還真是人臉的觸感!上面連十分微小的汗毛都有,我想要是我有勇氣拿個放大鏡來看,還能看見上面的毛孔……
開完所有的抽屜,我發現辛姨給我的鑰匙裡多了一個,既不是開房間的,也不是開抽屜的。我在家裡各處都試了一下,竟然開不了任何東西。
奇怪,難道不是家裡的鑰匙?或者是開家裡某個隱秘的地方的鑰匙?
隱秘的地方!我靈光一閃,辛姨信中提到“樓上有東西”,會不會指的是樓上有個暗閣之類的?她們把一個秘密藏了三年!
然而我在這裡呆了三年,上樓下樓,我家一共三層樓,並沒有所謂閣樓。
無處可尋,我隻好先打開電腦,插上U盤,想看看裡面的內容。
U盤裡隻有一段視屏,隻有不夠一個小時。然而,這一個小時成為我生命裡最長的一小時。
畫面的背景是一個小山坡,密密麻麻堆滿了死人,陰森森的還有鬼火在晃動。時間是在夜晚,光線很差。估計是個亂葬崗。安常在站在一個小土堆上,如果沒猜錯的話那是個墳墓。
朦朧中,我看見地上忽然多出幾個很模糊的白色人影,朝著安常在“走”去。為什麽要說“走”呢?因為這幾個人影沒有腳,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在飄。
而安常在左手持一張臉皮,右手拿一支毛筆,臉皮上沒有五官,與其說它是臉皮,不如說是塊面膜,全是白色的。
安常在用毛筆在上面畫上顏色,奇怪的是,毛筆上沒有顏料,畫到臉皮上卻有顏色,她每畫一筆,身邊白色的人影就會少一個。那張臉慢慢有了顏色,不久便畫好了五官,只差嘴唇上的一筆了。怎的如此熟悉?這……畫的分明是我的臉!我駭然。這時候我忽然衝進畫面裡,這個視頻沒有聲音,但是看得出來我是在阻止安常在。
同時,安常在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紅衣女鬼,趁著安常在向我看來,那女鬼伸出雙手,搭再她脖子上作勢要掐!接著便是我、安常在和女鬼的爭鬥,沒想到周圍那些白色的人影一起在旁邊挖出了兩個坑,安常在被女鬼掐得半死扔進了坑裡,我也被扔進另一個坑中。幾分鍾後,那些白影竟把我們給埋了,安常在的坑上,開了一朵白色三色堇……那朵三色堇我太熟悉了,每天早晨我都要給它澆水,怎麽不熟悉!
後面便是白花花的一片,我還以為是出問題了,沒想到過了幾分鍾又跳出另一個畫面。畫面中兩個大坑已經被挖開,兩個女孩滿身是泥躺在地上,周圍圍了一大群人,都是些警察,其中還有條大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走出人群,提著醫藥箱,應該是個醫生。他給我們檢查了之後搖搖頭,一揮手幾個人便抬著擔架過來,把兩個人放到上面,用白布蓋住。
誰都清楚這是什麽意思,這兩個人死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辛姨在畫面的角落撿起了什麽東西,因為距離得太遠誰也沒發現。我猜,就是那張臉皮。
畫面一閃,是一個葬禮。
參加葬禮的人全是一群描繪不出模樣的人,大概拍攝的人後面做了模糊處理吧。
我看見了辛姨和司空,我的照片被放在靈台上……慢慢地我反應過來,這是我的葬禮!應該是快到起靈的時間了,好像辛姨不想我那麽快被埋,一直哭著和人群發生了爭執,後面終於攔不住,幾個頭上纏著白布條的男人走到棺材旁邊,正要抬起……
棺材裡面的人坐了起來!
後來畫面又花掉了,我還以為是要跳轉畫面,沒想到等了半天也沒反應,最後顯示已播放完。
我不知道這視屏是誰拍的,如果是辛姨司空,一定不會坐視不理,可這段視頻為何在辛姨手裡?它要告訴我什麽?
那便是……安常在版本的真相,與這段視屏的內容有出入!而且視頻裡安常在已經死了,卻沒有她活過來的部分。那我現在看到的安常在又是誰?鬼麽?還是和辛姨她們一樣是假扮的?
我又走進辛姨的房間,把她的床和被子都翻過一遍,什麽也沒發現。
倒是天花板上,有了些蜘蛛網。
我便從外面拿了長掃帚進來掃,想著一段時間內這裡不會住人了,不免有些惆悵。
然而這一打掃,我便發現辛姨房間的頂部竟比外面大廳的矮上一大截!
原來,那個看不見的暗閣藏在這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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