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幾位重要客人之後,唐蜀源搖搖晃晃回到家中,臉上因為喝酒而出現了些許紅斑,他對酒精有些過敏,基本從來不喝的,可是今天見的人卻讓他不得不喝一些。 唐蜀源所在的小區極為高檔,但他向來一個人住,所以隻是選擇了套簡單的一居室。他脫下西裝扔到沙發上,扯掉領帶後去洗了把臉,涼水的衝刷之下,他眩暈的腦袋終於有了些清醒。
他拿著毛巾出來,一眼看到剛剛不小心掉落在地的領帶夾,撿起來眯著眼睛仔細看了看,微微笑了笑擱到了桌子上。喉嚨裡似乎有灼熱感,他搖搖晃晃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清水嘬著,心裡慢慢盤算些什麽。
今天他去看楚夕虞絕對是個意外。
下午在車上,唐蜀源得知宣傳部門做的這次周年慶的媒體宣傳已經上了版面,於是拿著手機翻了翻今天的新聞,無意間發現照片裡居然出現了楚夕虞,雖然不甚明顯,但是那海藻般的長發還是讓他一眼就認了出來。鏡頭裡的她隨意站著,微笑看著不遠處,懶洋洋卻舒服的感覺。
客戶發信息過來說可能飛機晚點要晚一兩個小時才能到,他皺皺眉頭,很不喜歡自己的節奏被打亂,抬頭看著窗外,現在所在位置正好在楚夕虞的小區附近,他心裡奇異得悸動一下,叫司機拐了彎兒,直奔楚夕虞的家。
楚夕虞家大門的隔音不好,他敲了敲門,很快就聽到女孩兒略帶埋怨的聲音響起:“何政你個蠢,忘記帶什麽了?”緊接著大門一開,唐蜀源看到她一臉驚訝不禁有些好笑,尤其現在的她頂著一個包子頭,頭髮凌亂地散落在臉頰兩旁,脂粉未施,皮膚透著粉嫩,穿著一身HelloKitty目瞪口呆的樣子煞是可愛,腳上的夾腳涼拖還頂著大大的粉色的笑臉,跟晚會見到的她完全不一樣。
唐蜀源略帶戲謔和她聊著天,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有一種故作放松的戒備,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緊張。他以商人的敏銳觀察她,卻越來越不知道她的想法。僅僅幾次的偶遇就讓她觀察到自己對領帶夾有情有獨鍾的熱愛,特意用禮物試圖引起他的興趣,卻就再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在周年慶上看到她,也注意到她戴上了自己送她的耳釘,以為她終於要對自己出手了,可接下來她卻總是有意無意躲著他,讓他懷疑楚夕虞是不是真的隻不過想簡單還他人情而已。
那晚送她回家,她偶爾表現出對他的親近,但那種感覺轉瞬即逝,最終總是會被淡淡的冷漠所取代。到底是為什麽?他握著那枚小小的禮物,仔細回憶這個女孩兒的一舉一動,臉上露出了豹子追逐獵物前的表情,自嘲著他居然對一個還沒畢業的小女孩兒產生了興趣。不過她很美,美得所有男人都無法抗拒,她很神秘,卻沒有故弄玄虛,隻是想讓別人進一步探究她,她又很危險,太美的人反而其實是一種毒藥。
突然一陣衝動襲來,他打開手機,點開楚夕虞的號碼發出信息:“楚小姐,請問您最近有沒有時間?我想請您吃飯,不知您可否賞光。”沒過多久,手機嗡嗡一響,他拿起來看了看,只見楚夕虞回復道:“嗯好的,不過可不可以放假回來之後?家中有事讓我回去一趟。”他同意,定下日期,接到楚夕虞同意的信息之後,笑著睡覺去了。
楚夕虞躺在床上思索無果,直覺事情已經進入了僵局,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手機亮光閃爍了下,她有些煩悶,拿起來一看,竟然是唐蜀源的信息,
內容讓她驚喜異常。 她不敢貿然回復,如果過於積極會落了下乘,如果拒絕了,有可能這是他主動結交自己最後一次機會。思索良久之後,她終於做出了決定,吃飯可以,但是需要她先完成別的事兒。短信發了出去,收到了唐蜀源很快的回復,她苦悶的心情終於得以緩解,但是還有更急迫的任務在後邊,得一步一步,不驕不躁。下定決心之後,她終於如釋重負沉沉睡去。
十一假期已經過去快一半,何政使勁兒放縱著自己,天天睡得晚起的也晚,早上九點多才起床,剛出臥室門就看到楚夕虞拉著一隻小小的行李箱忙活來忙活去。她看到何政起了床,連忙對她說:“我媽媽讓我趕緊回家一趟說有急事,我現在得走了,你自己在家沒事兒吧?”何政一聽趕緊催促她走:“我沒啥啦,你趕緊走吧。”正說著,出租車已經到了樓下,何政不顧自己還穿著睡衣,幫楚夕虞把行李拖下了樓。
楚夕虞走了一會兒,何政回到家,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有些失落。三年的時間,足以改造一個人吧。當初剛上大學的她,怯怯諾諾,不敢主動跟別人交往,楚夕虞的溫柔,林遙的熱情,王若懸的可愛,迫使她不得不打開心扉接納她們,自己也開始活潑了許多。可看如今,林遙和王若懸在美國忙學業,和她們聊天的時間越來越少,已經和在學校親密無間的感覺完全不同了。她和楚夕虞上班之後,因為不在一個公司,各自也沒法像討論老師作業一樣討論工作,開口說話的時候明顯帶著些戒備和斟酌,幸好楚夕虞一直照顧著她,兩人如姐妹般沒事兒出去看看電影逛逛街,晚上就湊在一起看電視劇,日子也過得平淡有趣,平時並沒有覺得有什麽疏離感。
看了會兒電視,心裡的失落還是沒有排解掉,她想了想,乾脆收拾東西也回家住幾天。
國慶期間店裡很忙,何政回到家收拾了下,急匆匆趕到店裡忙活。前不久剛被劉姐罵說她太容易緊張,如果學著推銷下東西估計對自己幫助挺大的吧。這樣想著,她來到更衣間換上製服,跟媽媽打了聲招呼去了前台。
情侶很多,甜甜蜜蜜的情侶更是很多。在公司裡的察言觀色讓她對於顧客喜好有了些說不清的直覺,她笑容甜美,待人真誠,從顧客的穿著舉止上能很快判斷客人需要的價位,話語中則更關注於產品設計的介紹,並沒有讓客人覺得對價格產生了難堪。不到一上午,她已經成功推銷出去了兩對耳環,一對情侶對戒,還有一條項鏈,這成績讓在店裡打工的兩個女孩兒羨慕不已,紛紛過來討教,何政也不藏著掖著,仔細把經驗教給她們,畢竟她們成績好,收益的是咱家嘛。這樣想著,何政不禁偷偷一笑,過會兒一定要跟爸媽撒嬌要零花錢。
晚上吃飯的時候,爸爸夾了一大條雞腿給何政,問道:“這段時間怎麽樣?工作還適應吧?”爸爸這問話從她開始工作已經說了無數次,不過她還是耐心得回答:“還好啦,我們老板人很親切,工作挺多但我能處理。有的時候我拿不準該怎麽做,夕虞也幫了我挺多,放心啦。”說著順手接過來媽媽剛給她盛的湯,媽媽問:“夕虞怎麽沒來?她不在T市麽?”何政稀裡嘩啦喝著湯,好不容易咽下去之後邊低聲咳嗽邊說:“她說家裡有事兒,上午回去了。”“老家?”“嗯,”何政漫不經心回答,“很早之前她就說她父母身體不太好,可能因為這個回去了吧。”
“我說,你們也得注意身體,你看夕虞那麽高的個子,瘦得那個樣兒呦。嘖嘖,你們不好好吃飯嘛?”媽媽嫌棄得看了她一眼,“下次把夕虞帶來,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哎哎你們太偏心了吧,我回家怎麽不給我做好吃的。”何政撒嬌道,“你們那麽關心夕虞乾脆認她當閨女得了。”
媽媽好笑地看著女兒裝作吃醋的樣子:“這不給你做雞腿了嘛,主要是夕虞啊真是太關心你了,自己孤苦伶仃的,讓人心疼。說起來上次那戒指……”爸爸咳嗽兩聲,把湯碗遞過來:“來給我添個湯。”媽媽瞅了爸爸一眼,臉上一副羞惱的表情,趕緊笑著打著哈哈過去。何政隻當她在說上午賣掉的那枚最貴的戒指,又開始吹噓自己多厲害,說自己如果在家裡工作,咱們早就成了千萬富翁了。一家人和樂融融,嬉笑聲不斷。
楚夕虞回到家,父母見她突然回來有些驚訝但也歡迎,可她明顯有事兒的樣子,在家呆的這段時間,天天早出晚歸的,中午也不回來吃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情了,兩人也並沒有多問,隻是看她情緒飄忽不定,時而興奮時而惱怒,一天一個樣兒。
父母面面相覷了三天,假期很快就要結束了,楚夕虞突然買回了許多好菜,進廚房認認真真做了一頓飯出來。在飯桌上,兩位老人知道楚夕虞要跟他們說些什麽,也不催促,隻靜靜等著。
過了很久,楚夕虞仿佛思量好了如何開口,鄭重看著父母的眼睛:“爸媽,我從小沒求過您二老什麽事兒,這次請你們一定要幫我。”
無論他們如何不喜歡女孩兒,從小對她如何冷淡,現今已經老了,這閨女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他們心裡不禁產生了一絲憐意,也有些愧疚,女兒如今在大城市工作很好,工資挺高,每個月補貼家裡不少,而自己卻並沒有對給女兒什麽支持, 當下立刻表示:“閨女你說,我們一定幫你。”
得到這麽一句話,楚夕虞心中一定,吸了口氣,緩緩將自己的部分安排告訴二老,兩位老人聽後,不由睜大了眼睛:“閨女,你可得想清楚了,如果事情被發現,你可就是詐騙啊。”
她何曾沒想過這個,可是,可是她不想以色侍人,不想再被人踩壓,她也想輕松一些,想得到屬於自己能力的一切,所以這個險,她必須得冒。
楚夕虞勸說父母很久,他們非常難為情,正直了一輩子,如今卻要欺騙別人,他們還是很不容易接受,但是楚夕虞已經堅定了信心,差點就要給父母跪下了,他們看自己勸不動女兒,窩在心裡的話再也說不出,隻能唉聲歎氣得同意了。
開始上班的前一晚,何政得知楚夕虞已經坐上了回T市的火車,早早的就去火車站等著。楚夕虞的心情很好,跟何政說她父親隻不過是虛驚一場,查了查沒事兒,吃了藥就好了。何政欣慰,兩人趕回家放下東西,打算去看場夜場電影。
夜色正好,整個城市仿若浸漬在墨汁中。楚夕虞抬頭看看天空,寥寥幾顆星星閃爍幾下,很快隱匿在濃密的黑雲之後,卻是再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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