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暗下來,美國小鎮的街上就鮮少有人了。林遙和王若懸急匆匆往住處方向趕去,因為一旦天色全黑,這裡就會變得更加的不安全,那些在小巷子裡靜靜停留陰影中的男人真的分外可疑。 來到這裡已經快三個月,林遙仍然沒有完全適應這裡的生活。吃的住的都很貴,意料之外的貴,幸好她在孤兒院的時候經常幫阿姨做飯,養活自己還是完全可以的,就是王若懸花錢大手大腳,當然家裡有錢,也就不在乎這些了。林遙想起來當初王若懸還信誓旦旦說要照顧這個照顧那個的,看她和在宿舍一樣,連衛生都不怎麽打掃,真的能照顧自己就不錯了。林遙不禁暗地裡搖搖頭。
回到家已經七點多,此刻應該是北京時間的早上八點左右。林遙打開電腦,扒拉了一份早就做好的三明治吃著,一會兒就看到何政出現在屏幕上。
何政看樣子剛到班上,包還沒有摘下來,對林遙一臉嫌棄:“你就不能吃點兒好的啊,整天吃三明治。”
“別說這個了,要不是跟你的facetime,我連正兒八經吃飯的功夫都沒有,還有好幾篇paper沒做呢。”林遙嘟嘟囔囔。“行啦你才去美國多久,就整中西合璧,好好說中國話。”何政笑著埋怨,“今天進程如何了?”
話說自從林遙來到這裡,就一直沒有停止過對親人的尋找。今天警察局又將她叫去,說是聯系到了一些符合林遙描述的華人,然後做DNA鑒定,雖然費用很高且到現在都沒有找到,但是林遙依然堅持。她的信息實在太少,僅僅還記得父母的名字和年紀,連照片都有些模糊不堪,要想在幾十萬人口的大城市找到幾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聽了何政的問話,林遙歎口氣:“今天那個老爺爺很慈祥,可是一看就應該不是我爺爺,對他一點親切感都沒有。”
聽到如此沮喪的話,何政也不知道如何安慰,隻能乾巴巴得說著:“你別著急,DNA結果還沒出來,而且這麽久了,確實難找。”
“主要是我都不確定我真的有親人,如果我爸也是孤兒,或者他自己本身就是被收養的怎麽辦。媽媽更別說了,我連她家鄉是哪兒都不知道。”林遙一口氣把剩下的三明治塞進嘴裡,使勁咀嚼著,像是泄憤一樣。
電梯叮得一響,何政壓低聲音對林遙說:“我們老板來了,你等會兒。”說完關掉了視頻頁面,不過攝像頭依然開著,林遙模模糊糊看到唐蜀源的身影走過來,她心不由怦怦直跳。
自從何政面試進了上唐氏企業,她第一時間就告訴了林遙,林遙知道之後,雖然說著不在乎,但是仍然時不時問上一兩句。何政知道雖然林遙面上要強,內心裡對這小時候相熟的唐蜀源還是挺好奇的,所以經常跟她聊一聊最近公司發生了什麽事兒。
林遙經常從視頻頁面看到老板進來跟他們打招呼的樣子,和小時候那朦朧的印象相映照,似乎也有些親切,更何況他高大帥氣,溫柔體貼,林遙不禁對這個玩笑般的娃娃親產生了一絲絲異樣的甜蜜感,尤其是聽到何政說他現在對工作熱情更大,完全沒有女朋友的時候。
很快到了九點正式上班的時間,何政又和林遙說了幾句話,關掉了視頻,開始專心工作。林遙有些戀戀不舍,但是沒有辦法,她現在還不是站到唐蜀源介紹自己,讓他歸還爸爸遺物,甚至與他建立更多聯系的時候。現在的她還太弱,沒有依靠,和已經是年輕且成功的董事長的唐蜀源完全沒法比。
無論如何,她一定要等到一個契機,讓她可以堂堂正正站在唐蜀源身邊,不管是以朋友關系,或者是,戀人。想到這裡,林遙抱著電腦,略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些許紅暈。 當年剛剛被送到孤兒院的時候她隻有五歲,面對巨大的變故,她著實大病了一場。仿佛恐懼死死扼住她的咽喉,她一點翻身的余地都沒有,天天大哭,卻遭到了無數人的嫌棄。小小的自己在無數人的冷眼相待中漸漸長大,可是一直等不到可以接她離開這個苦海的人。時間一天天過去,她卻隻得在陌生的地方舉目無親,懵懵懂懂不知所措。
待她長到十六歲,攢夠了打工的錢,憑著自己兒時的印象摸索著來到家鄉T市,卻發現父母的公司已完全沒有痕跡,根據工商局的說法,她父母的公司早就已經注銷了。而自己以前的家也早就忘了在哪兒,更別說找到了。就這麽莫名其妙卻理所應當的,林遙失去了一切。她覺得所有的事兒都太過蹊蹺,卻無論如何想不通,隻能回到H省好好學習,通過高考終於正兒八經回到了T市。大學三年,明裡暗裡的尋訪,絲絲線索仿佛都和唐家有關系,而她卻再無能力追查下去,她隻好換一個角度,試圖從家人入手。
二十年的磨練,點點滴滴的經歷逐步凝聚成她如今的成熟世故。林遙整理下思緒,試圖平複著心情,然後把精力集中到今天要完成的作業上。
時間已經接近國慶中秋大假,秘書部格外的忙碌,應該是各個部門都非常忙,何政今天唯一的任務給各個部門送文件,這也讓她連坐下歇會兒的空都沒有。快到五點鍾下班的時候,劉姐被唐蜀源叫過去,不一會兒,平時穩重的她帶著一臉激動的表情從辦公室出來,大家夥按耐住好奇的心情,等到老板離開才湊到劉姐身邊。劉姐打開企業郵箱,一封郵件靜靜展開來,張小涵離電腦最近,當即開始念起來。
“適逢企業創辦三十周年,公司為了感謝所有工作人員為企業所做的貢獻,決定舉行大型晚會,望宣傳策劃部門與秘書部共同協商工作,給大家一個美好的回憶……”接下來就是例行的注意要求,張小涵念著念著也念不下去,迫不及待參與到討論行列。
何政有些疑惑,不就是周年慶嘛有什麽好激動的。張小涵嘰嘰喳喳解釋道:“你不知道,以前的唐董事長,就是唐老板的父親,根本對這種年慶啊節慶的不感興趣,頂多讓各個部門組織人去聚餐,然後發些獎金就夠了,今年是第一次舉行呢,想想有些激動啊。”張小涵一臉花癡:“說不定碰到別的部門的帥哥,我的終身大事就解決了。”這樣說著,幾個男生的臉色有些不大好看,張小涵長相可愛性格討喜,早就有不少單身年青年盯上了,她這樣一說,男孩子都有些焦躁不安了。劉姐和何政對視一下,都低頭偷偷笑著。
正經工作已經很多,再加上這個雖然讓人興奮不已,但是著實增加人工作量的任務,大家個個苦不堪言,幸好策劃部門效率極其高,很快就擬定了方案細則,隻要宣傳部門進行對外的協調,秘書部門加強和領導層之間還有各部門的溝通就好了。焦頭爛額之後,終於在九月三十日晚上迎來了傳說中的晚會。
這次的晚會在T市乃至全國都有宣傳,地點就在唐氏旗下的高檔會所,當天不少明星被請來助陣。何政為了不給自己部門丟人,咬牙買了一件漂亮高檔的小禮裙,半正式那種,想以後即使不是正式的場合也是可以穿。在家裝扮結束,她看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催促楚夕虞一起打車來到會場,顫顫巍巍踩著十厘米高跟,將邀請函遞給門口工作人員後慢慢走進大廳,兩人左顧右盼看著漂亮的裝潢,都略微有些緊張。
雖然唐氏企業比較大,可是核心部門的工作人員並沒有特別多,而他們的競爭制度又極其嚴格,每次招人都只看質量不看數量,再加上第二天就是十一黃金周,不少人隻想回家不想來這個晚會,所以會場內並沒有特別人擠人。唐氏早就預想到了這個結果,特意讓職員可以攜帶一位伴侶,何政沒有男朋友,所以自然想到了楚夕虞,軟磨硬泡請了她好幾天。楚夕虞推脫了幾次,嘟囔著怕自己參加競爭公司的年會惹人說法,但最終拗不過何政,無奈答應她一起過來。
虞美人的稱號並非名不虛傳,楚夕虞隻不過簡單穿了一件深藍色長裙,還是大二她負責主持晚會時候買的,身上也沒有太多飾品,隻有耳朵上戴著唐蜀源送她的耳釘,這真的是全身唯一偶爾閃亮的東西了,還時不時還被隱藏在烏發下。微微波浪型的長發松松挽到背後,她不愛濃妝,隻是稍稍化了一點淡妝,即使這樣,那長睫毛下慵懶的眼神兒掃到哪兒哪兒都震驚一片,嘴角似有似無的笑意更是增添了她的神秘感,媒體紛紛拍照,猜測是不是哪位剛剛出道的藝人。何政跟在楚夕虞後邊,真的異常羨慕,即使自己都已經看了這張臉三年多了,依然時時刻刻被驚豔到。
晚會采用的是自助式取餐,因為還沒有正式開始,大家大多拿著飲料或酒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楚夕虞早就見過何政的同事,打過招呼之後,她拿了一杯香檳,懶懶洋洋站在不遠處,看何政與同事們談笑。
身邊傳來一陣清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楚夕虞轉頭一看,唐蜀源已經站在自己的身邊道:“楚小姐好久不見。”笑笑舉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楚夕虞歪了歪頭,看到唐蜀源戴著是她送給領帶夾,微抿著嘴角輕飲一口,也回道:“唐先生您好,好久不見。”
兩人寒暄幾句,好像有重要的客人進了會場,一時間喧嘩聲更盛,唐蜀源看看遠處示意走開,楚夕虞點點頭,目送他走來一段距離後轉身去找何政。張小涵正講到最近在上看到的熱門段子,逗得何政嘿嘿直笑,楚夕虞拉拉何政胳膊:“好像馬上就要開始了,咱們要不要找地方坐好。”何政點點頭,帶著楚夕虞找到同事們都在的桌子旁,這裡燈光有些暗,距離舞台比較遠,兩人都非常滿意。
坐定之後,何政偷偷問楚夕虞剛老板跟她聊了什麽,她抿嘴笑了笑,說就那些客套話,謝謝她上次送的禮物什麽的。何政見楚夕虞一臉坦然冷淡的樣子,也就沒有繼續問下去。
老董事長上台致辭,唐蜀源緊跟著也說了幾句,內容無非是最近一年的成果,還有未來希望什麽的,幾位當紅明星也上台表演了節目,台下攝影機哢哢直響。一個小時後,晚宴開始,大家隨意站起來,拿了些吃的邊吃邊聊,性格活潑的張小涵早就跑到了別的部門勾搭帥哥,何政搖搖頭,雖然張小涵比她還要大兩歲,卻比她更顯小呢。
不一會兒,唐蜀源來到這一桌上給各位敬酒,感謝大家最近這一年的辛勤工作。何政舉起酒杯,看到唐蜀源疑惑瞥了自己一眼,她不明所以,歪頭看了看,發現楚夕虞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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