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妃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她揉了揉手裡的絹子,似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柔柔說道:“那日——妾身知道是娘娘讓王爺去的,若非那日,只怕妾身如今還在那院子裡住著。其實,住那裡也不是不好,自在又清靜,這個,自是不必說的,可——”她怯怯的看我一眼,才緩緩說出口,“終究,離他遠了一些。”
提到“他”時,她竟似有千言萬語在裡面,眸子裡,也變得明亮起來。她,竟然是愛著他的?我心裡猛然一驚,恍然悟出,以前只知道她是個有故事的人,卻不知靖王,竟是她故事裡的那個人,是那個讓他日日牽掛的人。
就這樣,這一日,我坐在紫金閣的正廳裡,和這位性子頗為寡淡的側妃說了一會兒的話,這位側妃與府裡其他的女眷很是不同,即便以往不得寵的時候,卻也並沒有想盡辦法去爭寵,而是選擇遠離是非,自甘在人後過著自己的生活,如此,也非常好。
出了莫妃的院子,我抬頭望向天空,晴朗萬分,仿佛,天氣也不是十分的寒冷,倒讓人感覺是有了一些溫和的空氣。
初略算算,我來到府上已有半年的光景,這半年裡,我努力的試著習慣這裡的生活,習慣做一個親王正妃,我自問,在王府的眾人面前,在宮廷的眾多親屬面前,我表現的甚是得體,做足了一個正妃端莊大方的模樣,卻也慢慢的淡忘了情字。我原以為,皇宮也好,王府也好,有的只是高牆大院裡的明爭暗鬥,卻從未想過竟還有如同莫雅蘭一般的癡情女子,明知他心裡沒有自己,不在意自己,卻還把自己的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日日想著他,念著他,卻並不盼望他的寵愛。或許,她也最清楚,寵愛裡,並沒有幾分的真心。
我的心,竟也隱隱做痛,仿佛有細細的針刺在裡面。然而,我自己卻並不清楚為何,我不知到底是為了莫雅蘭的癡情,亦或是認為她不值得,還是什麽別的原因。
入夜,我坐在正廳裡,手裡拿著碳鏟子,有一下沒一下撥拉著炭盆裡的碳,著實沒意思的很。許久沒有賞月了,不如去院子裡看看月色也好。
我剛要推門,追星便迎上來:“小姐這是要出去?外面冷,若是要取什麽東西,不如我來幫小姐取吧。”
“你和攬月就在屋子裡,那裡也不要去,我去去就來——不許找我。”
我並沒有今晚月色很美,圓月掛在正空,照亮了整個院子。今日是十五了吧,再過半月,就過年了呢。我施展輕功,飛身上了屋頂,環顧四周,縱身跳上旁邊的屋頂,就這樣,我一直走到王府中,我認為中間的地方,停下來,坐在屋簷上,看著下面忙碌的人群,發呆。以前在西涔的時候,晚上也常常這樣,跑到別人家的屋頂上,坐著看下面的人的千姿百態,覺得非常有趣。到了靖王府之後,我經常告誡自己,自己身為靖王正妃,斷然不可再在半夜裡做出此等行徑,可今日,卻沒有來由的覺得孤寂和冷清,便索性拋開身份,就這樣再玩樂一回吧。
坐了半日,有些乏了,卻也不想回去,便飛身過了幾家院子,落在臨街的一顆大樹上。從我出門,便聽出來身後有一些輕微的聲響。我知道,那是長風。每次我出門時,長風總會在我身後跟著我,就是這種輕微的聲響。盡管我想一個人出來走一走,我卻並沒有回頭驅趕他,或許,他並不知道,他每次跟著我,我都是知道的。
披上她遞過來的棉袍子。夜裡雖然清冷些,可這清冷,與我來說,卻是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