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都這麽晚了，都還沒睡呢?”程熙雙手背在身後，踱著步子就進來了，後面跟著內侍省挑出來的伶俐的太監舒禮。我忙半蹲著給程熙行禮:“臣妾給皇上請安。”他看了我一眼，想走過來扶起我，卻似乎想到自己的身份，便揚了揚手，我才起身，程熙往身後看了看，說:“舒禮，你先下去吧，沒有朕的吩咐，不許任何人進來。”舒禮回了個“是”，便悄悄的退出去。他在桌上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抿了一口，笑著說道:“果真是自己的人看著舒坦些，攬月和追星……”他剛說出口，便已經覺察出來，歎了一口氣，說道:“對不起，朕……明日朕著內侍省給你再挑個伶俐的丫頭過來吧。”“不用了，這又是何必呢，她雖不在了，但服侍的人總還是夠的，再多人可是不方便了，連你也說，還是自己人看著舒坦些。”我轉身端了一盤小點心走過來說:“我原以為你今日不一定過來，你剛剛登基，朝政上定然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去處理，我……”“今日，就如同我們大婚一般，我如何能不過來?上一次大婚之日，都是我的不是，才讓你新婚之夜守了空房，今日豈可重複那日的事?你是華棠的皇后，是我程熙最在意的人，我豈會讓你再受委屈?”說著，他起身，輕輕的把我抱在懷裡，慢慢的走向內室床榻，我朝四周一看，攬月和其他人不知何時已經退下，房中此時此刻，就剩下我與他二人。他將我放在床上，伸手解開我腰間的繩子，一個不留神，寢衣便被剝了個精光，他俯下身子熱切的吻著我的唇，一隻手撫上我的腰身，慢慢的遊走，另一隻手把窗前掛著的幔帳放了下來，紅色的燈籠透過粉色的幔帳，發出迷離的光，他急切而粗厚的喘息聲在我耳邊響起，溫熱的鼻息輕柔的打在我的脖子上，癢癢的，我伸出雙臂，抱緊了他……

第二日清晨，醒來時，身邊已經沒有程熙的蹤影，我忙喚了攬月來問道:“皇上什麽時候走的?”“回娘娘，昨日舒禮知道皇上歇在咱們這，便帶了皇上的朝服一早來殿外候著，今日早上，皇上起床有些晚了，便匆匆換上朝服，連早膳也沒用便上朝去了，走的時候娘娘還沒醒，便吩咐奴婢們不要吵醒娘娘，讓娘娘再多睡一會兒。”我緩了緩神，說:“把流雲和紅兒叫過來服侍我起床吧。”攬月忽然臉紅起來，說:“奴婢還是去太醫署拿些藥給娘娘擦一擦吧，娘娘的脖子上……”我不知她為何臉紅，便摸一摸脖子——是了，有些疼痛，這定然是昨日夜裡程熙他……我臉上一紅，說:“去取鏡子給我瞧一瞧。”攬月把鏡子遞給我，我照著鏡子，才發現脖子下面竟然有五六處淤青，忙對攬月說道:“這件事對誰都不要說起，今日不叫他們來服侍我了，就只有你知道巴。”我把鏡子遞給她，所有婢女端過來的洗臉水什麽的，都是經過攬月的手，端進幔帳裡，我才胡亂洗漱了，又挑了一件高領的衣裳，收拾妥當，才從幔帳中出來。今日是我成為皇后的第二日，后宮中嬪妃受封之後，都要到我這裡聆聽我的教誨才算是禮成，若是被容妃他們幾個瞧見了，還不知道宮裡能傳出個什麽樣子呢。

剛要傳早膳，便有幾個小太監端著幾個盆盆碗碗的過來，幾個人先行了個禮，為首的小太監說道:“回稟皇后娘娘，皇上說娘娘起的晚，便讓奴才們準備了幾樣娘娘素日愛吃的小菜送過來，怕娘娘的小廚房來不及做，這些菜還都是熱乎的，請娘娘享用。”幾樣小菜足足擺了一整桌子，我一個人如何吃的完?見小太監們都還跪著，

便說:“皇上有心了，你們都下去吧。”我命紅兒關了鳳儀宮的大門，然後讓攬月、流雲、紅兒都坐下與我一同吃飯，起初他們並不肯，見我說:“大門都已經關了，雖然，門口幾個侍衛，幾個小太監，他們也並不知道我們在幹什麽，更何況，這在王府也都是經常的事，只要不被外人看見，也沒有什麽。”他們這才小心翼翼的坐著，與我一同用了早膳。

用過早膳，容妃，靜妃，韓昭儀和張婕妤便來鳳儀宮請安。雖然都是剛入宮，宮裡的禮儀一個個都學的不錯，行了禮之後，賜了座，他們分別在我下手兩邊入座，今日我穿了一身紫色的衣裳，連頭上的簪子也都是紫色的，往前一瞧，容妃穿了豔紅色，在大殿裡很是扎眼，依然是一臉精致的妝容，紅唇輕巧開口說道:“皇上素日就很寵愛杜若，怎麽竟然沒有給杜若封個昭儀什麽的，莫非是杜若惹皇上不高興了?”

“不過是個風塵女子，雖然皇上素日寵愛她，但若是進了宮，也是要遵循祖宗留下來的規矩，她的出生，內侍省也是要記錄在冊的，她這個出身，著實有些……”張婕妤說了兩句，偷偷瞄著我，不再說下去。

我哼了一聲，她們紛紛禁言，“往日在府裡，你們便這樣在私下裡議論，本宮認為，不過是說了幾句，也沒有什麽打緊的，可如今，這裡是皇宮，你們是天子的嬪妃，須知一言一行，都應三思而後行，謹言慎行，在宮裡，若是還如在王府一般，整日隻按著自己的喜好言論，來日若是招來禍事，才真是後悔莫及呢。”

“謹遵皇后娘娘教誨。”

我說了這句之後，便覺得她們坐在位置上很是不安，平日便沒有什麽話可講，如今更是了，我吩咐了人上茶，她們品了一會兒茶，便告辭退去。

入夜，一聲尖銳的聲音劃破夜空:“皇上駕到——”我忙走出門口迎接。

他扶我起身，牽著我的手走進大殿裡。

我見他神色凝重，面上似有疲憊之色，他閉上眼睛，握住我的手，問道:“清兒，朕——要殺了他！”

“誰?是他嗎?”

“四哥！朕不能容忍他害死父皇，囚禁你，害死咱們的孩子！”

他猛然的睜開眼睛，“可是——偏偏就有些人認為朕若是殺了他，便是不顧兄弟情分，兄弟互相殘殺！朕不能再等了。”

我沉默了，看著他心中的恨，我只能為他添一杯香茶。

翌日，程熙傳旨到宮中關押程劼的大牢，聽聞，舒禮端了一杯毒酒過去，這種毒藥出自禦龍山莊，是程熙親手調配，他調配毒酒的時候，我就站在他的身邊，他是那樣的認真，那樣專注， 一杯酒，調了足足有半個時辰。

舒禮的後面，雲定和少謙雙雙佩劍而行，他們從朝陽殿裡走出來，經過站在門口的我，微微行了個禮，便朝著大牢的方向緩緩的走過去。程熙說，他雖然恨他，卻也實在不願親眼見他喝下毒酒，便只是坐在朝陽殿裡，一面自己和自己對弈，一面不停的抬頭看天，看看是否雲定和少謙已經歸來。

從昨日開始，天空便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雨，外面的冷風吹進來，我打了個冷顫，背後似有暖暖的感覺，我回頭看，原來是程熙拿起放在一旁的披風給我披上，說:“外面有些冷，你還站在窗邊，身子都還病著，若是再凍了，可怎麽是好呢?”

我轉過頭看著他下的殘局，微微一笑，“雖有些冷，總還是想探出頭看看雨景。我竟不知，到底有多久沒有這麽悠閑的站在窗邊看雨景。”

“你若願意，朕願隨時陪你看……”

一句未完，舒禮已經邁進大殿，他跪下說道:“啟稟皇上，廢太子他不肯接旨喝毒酒，他說——”舒禮的眼睛瞧了我一眼，頭伏了下去，不再說話。

“他說了什麽?”程熙的聲音沉悶而壓抑。

“廢太子說，他臨死前定要見一面皇后娘娘。”

一時間，除了屋子外面滴答的雨聲，大殿裡靜悄悄的。程熙用力握住我的手。

“你——”

“臣妾知道該怎麽做。”我朝他微微曲膝，緩緩的退出朝陽殿。

地上濕噠噠的，從朝陽殿走過來，描金邊的繡花鞋已經濕了一大半，冷冰冰的水透過鞋面傳到我的腳上，衣裙裙擺上也都是被雨點打濕的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