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著我說道:“清兒,你坐過來,離朕近一些。”我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他對我笑一笑,說道:“朕這個病,只怕是好不了了,老六又不在家,有些話,朕必須跟你說說。”他雖不是我的父親,總也對我時時關照,聽他這樣說,我不禁鼻子一酸,想要落淚。他又笑一笑,說道:“你也不必傷懷,朕自己的身子,朕心裡有數。這麽長日子以來,我冷眼看著,覺得老六跟你真是情投意合,如何,我便很放心的把所有的一切交托與你。老六這孩子,從小便比別人要強一些,他母妃又去的早,朕雖對他偏愛一些,但也總不能時時在他身邊提點他,關心他,如今你是個伶俐的孩子,又有擔當,日後,要多提點他一些,莫讓他走了彎路。”我點點頭,依然看不透他為何會給我說這些。“你的性子,還是不夠決斷,心腸有些軟,若是碰上了該殺伐決斷的事情,萬不可心軟,若是有一點慈悲心腸,如何能降得住容妃?另外,這些話,你須得一句一句說給老六聽,只怕我等不到他回來了。孟綱是個有野心的人,他深通用兵之道,為人狂傲,這種人,須得拿住他的軟肋,如此才能讓他心甘情願的賣命,一定要做到恩威並施,用人是這樣,治國是這樣,后宮,也更應該這樣管。”他邊說邊看我,一句話說的有些急,便又喘不上氣來,面上憋得通紅。我忙伸手在他背後輕輕拍一拍,他緩了一會兒,臉上的通紅漸漸淡了下去。我說道:“父皇的教誨,兒臣都記在心裡,父皇歇一歇吧,這些並不急於一時。”“不,清兒,這些須得朕親自交給老六和你。”他邊說邊打開手邊的木匣子,從裡面取出半塊硯台大小的銅質的令牌,上面像是雕刻著龍的圖案,只是只有一半,皇上把這個放進我手裡,隻盯著我的眼睛說道:“清兒,這是華棠的兵符,雖只有一半,足可調動整個華棠一半的兵力。另外一半在王寂平手裡,這是祖上打下江山後對王家的承諾,王家的另外一半兵權世代相傳,但他卻掉不動一半的兵馬,因為那一半的兵馬分管在各處,若是想要召奇他們,也不是件易事。朕手中這塊兒,與他手中那塊兒不同,任何駐軍首領見到這塊兒,可直接聽命與持有這半塊兵符的人。”我忙驚呼道:“父皇,這如何使得,若是父皇把這給了兒臣,豈不是動了華棠的根本?”皇上擺擺手,說道:“太子是什麽脾性,朕非常了解,況且朕不久於世,若是在朕駕崩之後,太子繼位,想保住老六,這是唯一的辦法。等老六打完勝仗回來,務必將此物交給他,這是你們靖王府一家最後的王牌!”他似乎拚勁了全身的力氣說出這幾句話,一雙並沒有多少血肉的枯萎的手抓住我的手抓的生疼。過了一會兒,他靠在龍椅的背上,說:“你退下吧,牢牢記住朕剛剛交給你的話。”我跪在地上,深深叩拜下去,說:“兒臣謹記父皇的教誨,兒臣一定會遵照父皇的話。”
我將兵符放進貼身的衣服口袋裡,出了朝陽殿的門,追星攬月忙上前扶著我,不知如何,走在宮裡,我抬頭看看藍藍的天空,心中竟十分酸楚,不多時,兩滴眼淚便流出來。追星忙問:“小姐這是怎麽了?臉色怎麽這樣難看,可是身子不舒服?”說著抽出絹子輕輕拭去我臉上滑落的淚滴。我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臉,也不知道此事我的臉色是否真的很蒼白,隻覺得心中難受,竟隱隱的感覺腹中似有不適,我忙拉住追星和攬月的手說道:“咱們快些回府。”
剛剛走到宮門口,便遇上太子正進宮,
我正要朝他行禮,他忙扶起我說道:“清兒何不在宮裡多坐一會兒?前兩日夢錦還說十分想念你,不如你去沁芳殿坐坐,等我見過了父皇,我送你回府如何?”我強忍住身上的不適,說道:“四哥的好意清兒心領了,只是這會兒不知為何,覺得腹中有些下墜,很是難受,想要盡快回府。”他許是見我臉色真的很是蒼白,加上都走到宮門口了,也沒有強留,只是讓趕馬車的下人趕緊準備,路上小心,送我回府。不多時,便到了,追星和攬月扶著我躺在床上,才覺得好一些,少謙從門外走進來說:“娘娘,王爺的信到了。”追星接過信遞給我,展開一看,程熙在信中說道戰事已經穩定,不日便可班師回朝。我很是欣喜,他終於要回來了,再過不久,我腹中的孩子便要出世了,我想,他應該是趕得及回來看剛剛出世的孩子的。如今他都已經走了三個月了,等到回城,就要秋天了,雖然說府裡有嬤嬤和乳母為孩子準備衣物,但我這個做母親的,定要親自為我的孩兒縫製衣衫,時候還早,此事也並不急於一時,我便慢慢的開始行動吧,每日一針一線開始縫。
第二日晚膳過後,我正準備躺下,少謙帶著宮一出現在一覽芳華,他看了一眼正在一旁站著的追星和攬月,我對他說道:“不妨事,她們二人都是自己人,有什麽話都說吧。”宮一抱了抱拳,開口道:“啟稟王妃娘娘,屬下等人已經探知這幾日宮中動靜並不尋常,雖然我等只是守在宮門口,但已經發覺守宮門的侍衛都被換了,已經不是先前的那一批,他們似乎手上拿的都是太子府的令牌。”我還未回過神,少謙便說道:“在外面執行任務的十二宮中也紛紛回報,今日太子的親信都持著太子的手諭去了近郊駐軍的地方,看樣子是要調兵遣將。”莫非皇上的身子真的不行了?太子才著急調兵?但此事程熙並不知道,他若是貿然回來,怕是會有危險,我想了想,說:“只怕這次太子已經做好萬全之策,所以才如此大張旗鼓,少謙,你趕緊快馬加鞭去告訴王爺這裡的一切,此事不宜托,立刻就走,現在便回去準備。走之前來我這裡一趟,我有東西給你帶給王爺。”少謙立刻說道:“屬下不能走,若是走了,娘娘怎麽辦?王府這麽多家眷又該怎麽辦?若是王爺平安歸來,我棄王妃於不顧,又該如何給王爺交代?”他的顧慮我非常清楚,只是目前情況緊急,我不得不把程熙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忽然覺得腹中開始疼痛起來,此時此刻我必須把所有的一切布置完畢,若是晚了,只怕城門都要關了,忙忍住腹痛,說道:“少謙你聽我說,我昨日回來的時候,感覺皇上的身子已經不大好,若是太子真的有所行動,必然會先動宮裡的侍衛,再就是封城門,他要確保自己所處的境地是非常安全的,才會下一步動作,如今宮裡的侍衛他正加緊更換,咱們也只是剛剛得知這個消息,我讓你快些走,就是怕城門封了,想走也走不了,我也明白你的顧慮,但王爺的安危是第一位的,王爺安全了,自然太子殿下也不敢動我們,我這樣說,你明白嗎?”少謙點了點頭,說:“屬下這下就去收拾東西。”我把手附在隆起的肚子上,往椅子的後面靠了一靠,對宮一說:“現在守在王府的十二宮中人還剩幾個人?”“回稟娘娘,一共六個。”我思慮了一會兒,說道:“那守在宮門口打探消息的人有幾個?”“一共十二人。”“那也就是說,派出去不在東都城的人有六個?”“不錯。”如此的人員分配,若是正常情況下,自然是能最好的打探消息,但一旦宮中有變,太子必然會發現他們宮門口的人,而我現在精力十分不濟,若是府裡再出一丁點亂子,我當真是沒有那個力氣去管了,如今只能把所有的守衛都撤掉,如此才有一線希望保十二宮不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