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小心。”我為他整了整衣冠,目送他走出去。
程熙既然已經不在東苑,我吩咐了攬月與雲定一起去看望念之。念之便是那位與靜月同胞而生的小世子,因為保小世子平安長大,不能把他養在府裡,程熙便讓莫妃給小世子起了個名字,念之念之,這裡包含著莫妃對他的多少思念,日日念叨,便稱念之。追星扶我走出東苑,一切等程熙回府後再做下一步打算。
走在園子裡經過小花園的時候,忽然見端麗苑的小丫頭巧兒抱著一堆東西慌慌張張的跑去了端麗苑的方向,她太匆忙,連不遠處站著的我和追星她都沒有發現,追星說道:“看她跑的這樣快,神色也不太對,可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奴婢把她叫過來問問吧?”“算了,只怕這會兒,她都已經跑到端麗苑了,現在再去說,她如何肯認?再說,她主子容妃正在興頭上,我若是去了,她指不定又要鬧出什麽,府裡不過才安靜了兩三天,許是她主子叫她拿東西,她怕誤了時辰她主子不高興,才這般匆忙,也不是什麽大事,由著她去吧。”
下午攬月和雲定回來回稟念之一切很好,又長胖了不少,並從別處帶回念之穿過的衣衫兩件,小小的衣衫鋪在桌子上很是可愛,我讓攬月把這些送往紫金閣莫妃那裡,雖見不到兒子,但總有幾件衣衫,好歹能解一解她的思念之情。
快到晚膳的時候,程熙回來了,一回府便往一覽芳華裡趕,我見他已經回來,忙叫攬月傳膳。近幾日我胃口都不好,總是不覺著餓,見了滿桌子的飯菜總是不想吃,程熙幫我夾了一筷子鵝掌,說道:“雖是不餓,但總要吃一些的,你午膳時便沒有吃多少,如今也隔了好幾個時辰,也不見這裡有糕點,可見你這之間並沒有吃其他的東西,叫個大夫過來看看吧。”說著就要吩咐下去,我忙說道:“不打緊,並不是什麽大事,怕是這兩日有些勞累,貪睡,所以便沒有什麽胃口,想來春困秋乏,就是說的這個吧。”他見我堅持,也沒有說什麽。
用過晚膳,天色尚早,剛剛把飯食撤下去,端麗苑便著人來請程熙了。這次是容妃的陪嫁丫頭金燕,她邊跪在地上,便很是喜氣洋洋的說道:“恭喜王爺王妃,賀喜王爺王妃,容妃娘娘有喜了。”程熙一聽,微微一愣,他抬頭看看默不作聲的我,又掃視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金燕,緩緩說道:“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地上的金燕見程熙並沒有移駕端麗苑的意思,又接著說道:“大夫剛剛診治了,說是娘娘才剛剛一個月,胎氣很是不穩,娘娘說這幾日想念王爺的很,若是王爺在,只怕娘娘肚子裡的小世子也不怕了,也不會再鬧娘娘了。”這一番伶牙俐齒真是厲害,在這件事情上,我得需作出個寬容大度的正妃模樣來,雖然我不喜歡容妃的很。我站起身,對程熙福了一福,說道:“恭喜王爺,咱們王府終於又要迎來一個小生命。既然容妃身子不適,王爺就趕緊過去看看吧,等過兩日她身子爽快了,臣妾再去端麗苑瞧她。”程熙拉過我的手,說道:“如此,本王就先過去了。”我送他出去,耳邊仿佛驚了一個大雷一般,容妃竟然有孕了。
不錯,程熙雖然並不怎麽喜愛她,但始終,她也是程熙的枕邊人,有孕本也不是什麽多麽稀罕的事。我扶著一旁的桌椅,緩緩的坐下來,攬月見我神情很是落寞,便說道:“小姐,剛剛您晚膳吃的不多,這會兒可是餓了?奴婢去小廚房拿些糕點過來吧。”“不必了,我覺得這會兒肚子脹的很,
你扶著我就在院子裡坐一坐吧。”春日的風吹起來已不似冬日那般徹骨寒冷,雖有涼涼的感覺,但總也有一絲溫暖劃過臉龐。我仰頭遙望著天上的月亮,曾幾何時,我也這般,坐在西涔家裡的屋頂上,仰望夜空,轉眼間,我也來了有幾年了,我從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女,蛻變成王府中掌事的主母,周旋在皇宮各個貴族之間。那時間,我多麽悠閑自在,還能偷偷的溜出王府出去玩,而今,在王府中,都有數不盡的事物要處理。終日裡忙忙碌碌,卻也始終都要對著每一個人笑臉相迎。我低下頭盯著月下的石板路,如今,府裡的女眷一個一個有孕,我的肚子裡始終都不見動靜, 我不免為了這些又一番傷春悲秋。
一旁有個紅色的衣衫緩緩移動,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音飄過:“不知娘娘為何事煩惱,眉頭鎖的這樣緊,白白辜負了這大好的春光。”
我回過頭一看,似乎在哪裡見過這名女子,柔弱纖細,眉眼精致,她正含著笑緩緩向我走來,我疑惑的問道:“本宮似乎見過你,卻叫不上你的名字。你認得本宮?”她微微一笑,說道:“娘娘是這王府裡的女主人,府裡又有哪個人不認識娘娘呢?妾是孺人宋輕吟,平日裡並不時常在園子裡走動,也並不得王爺的寵愛,所以,娘娘不認得妾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也笑了一笑,說道:“府裡的女眷甚多,平日裡事物繁忙,府上許多人我倒是見過總是叫不上名字,你莫要見怪。”
“怎會?娘娘千金之軀,妾如何敢怪罪娘娘呢?平日裡娘娘出行總是有許多人跟著,妾也不能接近娘娘,今日閑來無事,來園子裡逛逛,恰好看見一覽芳華的門開著,日日都想跟娘娘說上幾句話,也就是今日才得空。妾如何能怪娘娘呢?”她輕輕的走過來,輕柔的在我的身旁坐下,她說道:“不知今日是否可單獨跟娘娘說幾句話。”我朝著攬月揮揮手,她退下,園子的涼亭裡,就只剩下我和她。習習涼風吹來,甚是舒服,我說道:“今日的月色很美,宋孺人不如一起賞月,倒別有一番清淨。”她美目一轉,說道:“從來都沒有想到,娘娘竟這般平易近人。”我笑了,“若是這個時候,還要拿著你立規矩,豈不是太煞風景?”她沒有說話,靜靜的抬頭望著天上的明月,歎了一口氣。